那只是我用生命力為他們構建的一個脆弱的平衡。
我活著,平衡就在。
我死了,平衡破碎,他們所要承受的,是比當初嚴重百倍的反噬。
我飄在基地的上空,俯瞰著這片人間地獄。
一張張曾經對我麻木、不屑、嘲諷的臉,此刻都扭曲著,被痛苦和恐懼所占據。
我聽著他們的慘叫,看著他們的掙扎。
我的靈魂,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暢快的、大仇得報的快意。
這是你們欠我的。
現在,是時候償還了。
4
基地的醫院,瞬間人滿為患。
走廊里,病床上,甚至地板上,都躺滿了痛苦呻吟的病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曾接受過我的「治癒」。
「醫生!救命啊醫生!我的腿……我的腿要斷了!」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的眼睛好痛!」
「快!給我止痛藥!我受不了了!」
哀嚎聲、哭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醫療中心變成了修羅場。
醫生和護士們焦頭爛額,他們拼盡全力搶救,卻發現所有的醫療手段都失去了效果。
止痛藥打下去,毫無作用。
抗生素輸進去,無法抑制傷口的感染和腐爛。
甚至連最先進的醫療儀器,都檢測不出任何病理上的原因。
這些傷口的復發,完全違背了他們所知的醫學常識。
「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老醫生看著一個病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流膿,崩潰地扯著自己的頭髮。
林博士和張偉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張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博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抓住林博士的衣領,聲音因為憤怒和驚疑而有些變形,「病毒?還是某種大範圍的感染?」
林博士的臉色比他更難看,她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她衝進一間臨時隔離室,那裡躺著的正是陳浩。
這位曾經的王牌隊長,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病床上,胸口的傷口已經腐爛見骨,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散發著惡臭。
「不可能……這不科學……」
林博士喃喃自語,她飛快地調取了陳浩的身體數據,又對比了其他幾十個重症病人的情況。
一個荒謬、可怕,卻又唯一合理的推論,在她腦中形成。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偉,聲音都在發抖:「上校……是蘇晴。」
「蘇晴?」
張偉愣住了,「她不是已經……」
「是她的異能!」
林博士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狂熱,「她的治癒,不是一次性的!它……它更像是一種持續性的『連結』!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強行維持著那些傷口的癒合狀態。現在她死了,連結斷了,所以……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甚至遭到了反噬!」
張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不是科學家,但他聽懂了林博士話里的意思。
蘇晴,那個被他們視為工具和麻煩的女孩,她的存在,才是維持這座基地穩定的基石。
現在,這塊基石,被他們親手推倒了。
「那……那怎麼辦?」
張偉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有辦法補救嗎?」
林博士的臉色一片死灰,她絕望地搖了搖頭。
「除非……除非能讓她死而復生。」
死而復生?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偉的心上。
怎麼可能!
他親眼看著她斷氣,親口下令將她的屍體送去解剖台。
現在,那具被他們寄予厚望的「研究材料」,成了引爆整個基地的定時炸彈。
「該死!」
張偉一拳砸在牆上,牆壁龜裂開來。
他不是在後悔,他是在憤怒。
憤怒於事情的失控,憤怒於蘇晴這個「工具」,竟然在死後,還給他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馬上封鎖消息!」
張偉迅速下令,恢復了一貫的冷酷,「對外宣稱是變異病毒爆發,醫療中心全面戒嚴!另外,把所有出現症狀的人,全部隔離起來!」
「上校,這可有好幾百人啊!包括我們大部分的戰鬥主力!」
一名副官驚呼道。
「執行命令!」
張偉的眼神變得狠戾,「特殊時期,用特殊手段。決不能讓基地因此亂起來!」
他們還妄想著能把事情壓下去。
可他們不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真正的絕望,還在後頭。
5
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當基地里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都出現了舊傷復發的症狀時,恐慌就像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制。
「不是病毒!是蘇晴!是那個治癒異能者搞的鬼!」
「她死了,所以她治好我們的傷口也失效了!」
「天哪!我的胳膊……是我三年前斷掉的胳膊……又開始痛了!」
真相,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傳遍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的震驚過後,人們的情緒,迅速從恐慌轉向了憤怒。
但他們憤怒的對象,不是將我逼死的基地高層,而是我。
一個已經死去的,無法為自己辯解的我。
「這個蘇晴,心腸怎麼這麼歹毒!她死就死了,為什麼還要拉上我們!」
「就是!她早就知道會這樣,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她就是故意的!」
「我就說,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她治病的時候肯定就沒安好心!」
「這個掃把星!白眼狼!我們基地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她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飄在研究院的上空,聽著這些污穢不堪的咒罵,只覺得無比可笑。

是誰,在我活著的時候,把我當成神一樣膜拜?
是誰,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求我救他們一命?
如今我死了,滿足不了他們的需求了,就立刻翻臉不認人,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的頭上。
這群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憤怒的人群,開始自發地聚集起來,他們高喊著口號,沖向了我生前居住的研究院。
「交出蘇晴的屍體!」
「讓她把我們的健康還回來!」
「打倒這個惡毒的女人!」
他們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瘋子,面目猙獰,情緒激動。
領頭的,正是那個曾經被我治好了臉上痘痘的女文員,此刻,她的臉上重新冒出了幾顆紅腫的痘痘,這讓她看起來更加歇斯底里。
「蘇晴這個賤人!她毀了我的臉!我要讓她不得好死!」
她尖叫著,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了研究院的大門。
衛兵們組成人牆,試圖阻攔。
但很快,他們就被憤怒的人群衝垮了。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了研究院,他們砸爛儀器,撕毀文件,瘋狂地尋找著一切與我有關的東西。
我的房間,很快被他們找到了。
那是我在這座基地里,唯一的一片私人空間。
裡面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
書架上,放著一些舊書,還有李彥送給我的那些,被我做成了乾花的野花。
「就是這裡!這是那個賤人住的地方!」
人群蜂擁而入,他們粗暴地掀翻了我的床,撕碎了我的被褥。
那個女文員,一腳踩碎了裝有乾花的玻璃瓶,用鞋底狠狠地碾壓著那些早已枯萎的花瓣,臉上露出病態的快意。
「燒了!把她所有的東西都燒了!晦氣!」
有人拿出打火機,點燃了我的書。
火焰,迅速吞噬了那些泛黃的紙張。
也吞噬了,我心中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留戀。
李彥沖了進來。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房間,看著那些人瘋狂的舉動,眼睛都紅了。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他怒吼著,試圖去撲滅那團火。
「滾開!你這個看門狗!」
一個男人一腳將李彥踹開,「你也是蘇晴的同夥!你幫著她害我們!」
「蘇晴姐不是那樣的人!」
李彥掙扎著爬起來,死死地護在火堆前,儘管那火焰已經灼傷了他的手臂。
「她救了你們所有人!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他的辯解,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換來的,只是更多的拳打腳踢。
「放屁!她那是救我們嗎?她那是給我們下毒!」
「打死這個小白臉!他肯定跟蘇晴有一腿!」
我看著李彥被打得蜷縮在地上,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下。
我看著那些曾經被我救過的人,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用最殘忍的手段對待唯一為我說話的人。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冷得像一塊冰。
燒吧。
砸吧。
鬧吧。
你們越是瘋狂,越是憤怒,就越證明你們的恐懼。
盡情地狂歡吧。
因為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6
研究院的騷亂,最終被張偉派來的鎮壓部隊強行平息了。
幾十個鬧得最凶的人被當場擊斃,血腥的手段暫時震懾住了失控的人群。
但恐慌和絕望的種子,已經徹底種下。
張偉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上校,情況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一名副官臉色慘白地彙報著,「根據最新統計,基地內百分之九十的戰鬥人員,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舊傷復發。特別是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們身上的舊傷多得數不清,現在幾乎全部癱瘓在床,生不如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