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即將結束，我讓女兒把剩下的暑假作業寫了，她卻以此要挾我：
「要寫作業可以，立馬給大伯轉五萬塊，並把爺爺奶奶大伯一家接到咱家來住，不然你休想我寫一個字。」
我瞥了眼邊上滿臉戲謔的老公，淡淡說道：「離婚吧，孩子歸你。」
1.
今天是暑假最後一個星期，老師在家長群里催作業。
為了哄女兒寫作業，我早早起床去超市買了她最愛吃的海鮮、水果、雪糕。
女兒坐在餐桌旁邊吃邊陰陽怪氣的問：「嘖嘖，媽，這些不少錢吧？」
我以為她只是鬧情緒不想寫作業，便沒在意，邊將東西放進冰箱邊說：「400多呢，都是你愛吃的，吃完了乖乖寫作業哈。」
女兒的嘲諷聲隨之而來，「你現在倒是有錢了，為滿足口腹之慾400多的東西說買就買，讓你借大伯點錢給堂弟治病倒是分文不掏，你真是自私又惡毒，我怎會有你這樣的媽？」
我的心如墜冰窖，我不願意無底線奉養哥嫂一家，怎麼就成了自私惡毒？
他們說的好聽是借的，可借出去那麼多他們有還過一毛嗎？
我臉上的笑容漸冷。
女兒熟視無睹，還煩躁地將才吃一口的榴槤扔進垃圾桶，繼續輸出「堂弟沒錢在家受盡病痛的折磨，你還讓我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享受生活，你是讓我日日遭受良心的譴責不得安寧嗎？。」
我險些被她這番言論氣暈厥，我寵她、愛她、護她還成錯了？
「你堂弟在家受盡病痛的折磨關我什麼事？是我讓他早產的嗎？是我讓他沒錢治病的嗎？」
「是他爸媽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吃喝嫖賭還樣樣沾，還只借不還。」
老公聞聲而出，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眉頭微蹙語氣略帶指責：
「老婆，我哥嫂是不好，是爛人，但那孩子有什麼錯，你為何就不能與人為善拉他們一把，一定要鬧到我跟家人決裂，家破人亡才肯罷休嗎？」
這就是我的老公。
我突然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我的胸口，又酸又痛。
這些話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家破人亡？你們家死誰了？是你們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的雙胞胎寶寶胎死腹中，害得我生徐安寧後終身不孕，現在還讓我跟她離心。」
「再說了，錢是我掙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關你屁事？我就是給路邊的野狗都不借給他們怎麼了？」
說起雙胞胎，那是我永遠不願提及的痛，那時我懷孕28周，徐傑為了當大善人、大孝子，把我十五萬存款偷偷轉給他哥還賭債。
後面又套用我信用卡5萬，等我產檢付款時才發現錢不翼而飛了。
我給他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急得團團轉，一時急火攻心上廁所時暈倒了。
等清潔工發現時早就血流滿地，而我的兩個寶寶因搶救不及時離開了我。
心臟一抽一抽的痛。
女兒見不得她爸吃虧，探頭滿臉失望又倔強的將矛頭轉向我。
「媽，稚子何辜？堂弟只是投錯了胎，他有何錯？咱善良大度一點不好嗎？再說了將來你的不就是我的嗎？我願意給堂弟，你看在我的份上拉他一把不行嗎？」
因為失去過，所以珍惜。
我對女兒總是萬般捨不得，捨不得她吃苦，捨不得她受罪，捨不得她失望，只要她提出來的要求我都會儘量滿足，因為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凌駕我生命之上。
母愛雖是無條件的，但也是需要偶爾回應、不常辜負的。
她怎麼就那麼理所當然？，她怎能要求她聖母之我聖母、她以德報怨之我亦以德報怨。
她怎麼可以絲毫不在乎我是否累，是否受傷，是否痛？
憑什麼要求我拿辛苦掙來的窩囊費供養徐傑爸媽哥嫂一家。
許是這些年積攢的失望太多，傷疤好了痛、痛了好，突然生出了幾分無所謂。
「不行，你們誰愛幫我不攔著，但要我幫門都沒有，我沒有天天追著他們還之前借走的三十五萬，你們就該燒高香了。」
老公臉色鐵青。
女兒見我油鹽不進，便走到沙發旁，雙手一攤直接斜躺在沙發上，冷聲要挾：
「要寫作業可以，立馬給大伯轉五萬塊，並把爺爺奶奶大伯一家接到咱家來住，不然你休想我寫一個字，你看著辦吧？」
這樣的戲碼最近一年在我家上演了無數次，突然累了、厭了。
老公如局外人般，靜靜坐在沙發上看戲。
我聳聳肩，冷笑，「愛寫不寫。」
2.
老公立馬收起戲謔的表情，開始唱紅臉，「老婆，咱女兒是好心善良，現在對她堂弟都尚能如此，將來對咱肯定錯不了，你就滿足她的要求吧，要是她真的不寫作業將來毀了前程可怎麼辦？」
女兒聽她渣爸這麼一說，用餘光瞥了我一眼，繼續氣定神閒的拿起手機玩，仿佛吃定了我會妥協般。
從前我是會妥協的，可妥協後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哥嫂隔三差五的借錢，還只借不還，借不到指著鼻子破口大罵那種。
在我家住了七年，吃喝拉撒一毛錢不拔，連他們的孩子看病上學都要我掏錢。
就算這樣還是換來老公女兒的指責，說我不夠善良，不夠大度，沒有犧牲奉獻精神，就跟個市井潑婦一樣斤斤計較。
可誰在乎過我的難處，我的死活？為了保住我總監的位置，經常五點就起床去外地審廠，回來還要加班到深夜，整日戰戰兢兢不敢犯一點錯。
項目緊急的時候，生產凌晨發信息都得爬起來回復處理，好幾次差點喘不上氣。
可他父女倆呢？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想帶著全家躺平吸我的血吃我的肉，還反過來要我感恩戴德，感謝他全家的敲骨吸髓之恩。
或許那顆赤誠之心被架在火上烤得太久，我從誠惶誠恐到痛苦萬分，再到如今麻木不仁，心若止水。
我靜靜的看著他們父女，一字一句的說道：「徐傑，離婚吧，孩子歸你！」
女兒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看著我，許是沒想到我會提離婚、會放棄她的撫養權，她趕忙將手中的手機放下，試圖找回點場子。
「你別後悔，以退為進這招對我沒用，我永遠最愛的是爸爸，你這種惡毒的女人不配做我的媽媽。」
「嗯，我不配，你找配得上你的人做媽媽吧。」我神情淡淡，路是她選的，別後悔就行。
女兒臉色微微泛白，輕抿嘴唇，還帶著絲絲委屈。
我低頭不語。
徐傑眉眼溫和走到我身旁輕聲勸導，「老婆，別說這種喪氣話了，寧寧可是你唯一的女兒，你怎麼可能離婚不要她呢？以後別說這種話了，很傷人的。」
「我認真的，離婚吧，孩子歸你。」我直勾勾盯著徐傑的眼睛再次複述。
女兒這會臉唰一下全白了，身體立馬繃得直直的，眼淚奪眶而出，好似沒想到我是真要放棄她。
徐傑深思了一會，選擇無視女兒的哭泣，轉頭勾唇看向我，「離婚可以，你凈身出戶。」
「不可能，該我的財產必須是我的。」
女兒哭一會後，見沒人理她，有些生氣的站到她爸身旁，開始理直氣壯的幫著她爸指責我：
「媽，你鬧夠了沒？你沒看到爸失業了嗎？頭髮正大把大把的掉，這才多久都禿了！」
「爺爺奶奶為了堂弟的康復治療費都快累垮了，現在龍眼才五毛錢一斤，他們每天凌晨兩點就起床摘，摘到晚上七八點才回去，可辛苦一整天才掙不到200塊，而你買點吃的就動輒四五百。」
3.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就不能同情同情別人，從牙縫裡摳出來點給堂弟治病嗎？大家都是一家人幫幫怎麼了？你就非得分那麼清嗎？」
我看了眼徐安寧，真的好聖母、好蠢，十一歲的人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竟沾沾自喜。
我怎麼生的這玩意？咦，好嫌棄。
「嗯，我就自私冷血，喜歡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善良，你大度，麻煩用你的光照亮別人，別來道德綁架我。」
徐傑臉上晃過一抹明了的神色，繼而出聲嘲諷，「離婚就離婚，孩子跟著我，到時候可別哭著求我，你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離了我，你還能嫁誰？真是好日子過慣了，沒苦硬吃。」
呵，又拿孩子威脅我。
我之所以早產導致終身不孕，這輩子只有徐安寧這麼一個女兒，還不是他們害的，他徐傑有什麼資格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
再說了，這麼一個黑心棉，有還不如沒。
「對，對，你全家都善良，我懷徐安寧的時候你又故技重施將我所有積蓄轉給你哥當賭資，害得我連產檢費都沒有，事發後你們全家辱罵我推搡我，導致我摔倒在地昏迷出血數小時不送醫院。」
徐傑臉色鐵青，「這事我們又不是故意的，不是道歉了嗎？你有必要一次次拿出來說嗎？你就是一白眼狼，別人對你再好也不會領情，整天就知道揪著別人的一點小錯翻來覆去的說。」
果然人至賤則無敵，非法轉移財產、害人差點一屍兩命終身不孕叫小錯誤，也是聞所未聞了。
黑心棉見他爸占上風正滿臉得意，說真的我不知道她得意個啥？
馬上變成沒媽疼的孩子，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嗎？我不懂了。
許傑滿臉厭惡的瞪著我，「有時候我對你很無感，你知道嗎？做什麼事永遠只想著自己的利益，讓利一點都不行。」
世界之大真的是無奇不有，我冷嘲道：「無感就離婚呀！你不是善良偉大又大度嗎？那你凈身出戶好了，反正這家產也沒幾分是你掙的。」
徐傑氣急敗壞：「佟婭，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孩子你不要丟給我，還讓我凈身出戶？」
我能理所當然，「嗯，你不是品德高尚又大公無私嗎？錢財這等黃白之物我怕玷污了你高貴的眼睛，我就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不行，孩子給你，你凈身出戶！」
徐安寧沒想到我們真的鬧離婚了，她瞧不上的惡毒親媽不要她，她倒戈相向愛她如命又高潔善良的親爸也不要她。
我們都爭著要錢。
她的得意之色還沒來得收，就急得眼淚直在眼眶打轉，最終走到了徐傑的身旁，輕輕扯他的衣角。
徐傑這會正想著怎麼跟我周旋才能多分錢，絲毫沒注意到徐安寧的情緒，還有些煩悶的將她的手打開。
那一刻我還是有些心疼，畢竟是我從小疼到大的女兒，可一想到過往的種種，心立馬又硬了起來。
「徐安寧說她願意跟你，我也沒辦法。」我雙手一攤一副無奈的樣子。
徐安寧哭了，不知道是委屈的還是被她爸打疼的？
徐傑不耐煩的將女兒推開，嘴裡還嚷嚷，「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沒用。」
然後，鐵青著臉回了房。
徐安寧看看我，再看看合上的臥室門，最終崩潰哭著朝我吼：「你滿意了嗎？」
我無視她，拿著開好的榴槤去了書房，並找律師幫忙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4.
中午，我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父女已和好如初，好像還達成了什麼協議。
當然徐安寧沒有寫暑假作業，也沒吃我買的那些東西，父女倆正在餐桌上吃著外賣。
幼稚，不吃就不吃，這樣我還能多吃點，多大點事呀。
我把海鮮從冰箱拿出來，煮了個豐富的午餐，倆人被香迷糊了，逃離般躲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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