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愛情。
我那個爹，我那個哥，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但和蘇微待在一起的這種安穩，卻讓我上了癮。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裡趕出去。
對，我不信。
哦，快到中午了，該去給她準備午飯了。
她最近有點咳嗽，得給她燉個雪梨。
我正解下圍裙，準備上樓，但此時一個熟悉的人影卻推開了店門走了進來。
第七章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套裝，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功人士的精英氣息。
是林婉兒。
五年不見，她身上那股因貧窮而生的卑微和窘迫，已經被洗刷得乾乾淨淨。
她不再是那個穿著發白校服、在小樹林裡向我乞求的冰山校花。
現在的她，精緻而完美。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西裝革履，長相俊朗，像個剛出校門的男大學生。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哦，男助理。
林婉兒的視線在我身上那件印著小熊的圍裙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得體的笑容。
「陸知行，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手上解圍裙的動作沒停。
「你……」她似乎想問什麼，但又覺得不妥，最終只是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這是一百萬。」
「我知道離十年之約還有幾年，但我現在有能力了，就想提前還給你。」
我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拿了起來，揣進兜里。
「謝了。」
這是我應得的，雖然我壓根沒指望過能收回來。
我的乾脆讓她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都卡在了喉嚨里，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她大概以為我會推辭，或者會表現出震驚和感激。
可惜，我兩樣都沒有。
她身後的男助理見我收錢收得這麼痛快，眼神里的鄙夷更濃了，還帶上了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林婉兒很快調整好表情，目光掃過我們這家小小的烘焙店，最後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帶著高高在上的同情。
「知行，我聽說了你家裡的事。」
「如果你現在沒有合適的地方去，可以來我的公司。」
「我和我先生的公司剛起步不久，正是用人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薪水你不用擔心。」
看著她這副刻意的悲天憫人的樣子，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當年那筆交易，是我投資，她還債，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現在她又擺出這副姿態，是想把當年的債主，變成她施捨的對象？
我看著她身邊那個眼神越來越不善的男助理，忽然就明白了。
她這是在享受這種「拯救」別人的快感。
就像當年我欣賞她的窘迫一樣，如今，她也在欣賞我的「落魄」。
只不過，她比我更虛偽，還要給自己披上一層溫情脈脈的外衣。
可惜，我沒興趣走她身邊那個男助理的老路，來一場挾恩當小三的劇情。
「不必了。」我冷淡地拒絕，「我在這裡挺好的。」
我的拒絕讓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行，你別賭氣。我知道你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現在……」她的話里充滿了「我懂你」的自以為是。
「我說了，不必。」我打斷她，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她終於不再堅持，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被拂了面子的不悅。
「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勉強你。」
「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聯繫我。」
她將名片放在櫃檯上，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她身後的男助理立刻上前一步，體貼地伸出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林婉兒也自然地側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帶著親昵的微笑。
就是現在。
我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對著他們，不動聲色地按下了快門。
角度很好，照片里，男助理的手幾乎貼在她的腰上，而她臉上的笑容，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那只是對一個普通下屬的表情。
「慢走，不送。」
我揚了揚手機，對他們揮了揮手。
林婉兒帶著她的男助理走了，那輛黑色的保時捷消失在街角。
我花了兩分鐘，從網上查到了她丈夫的公開郵箱。
然後，將那張照片，匿名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刪掉了照片和發送記錄，心情舒暢了不少。
你當你的小三，與我無關。
但你敢瞪我，這我就得給你找點不痛快了。
第八章
隨後我就上樓去做午飯去了。
和蘇微安靜的吃完午飯，我心思也逐漸安定了下來，靠在櫃檯旁思考起了這意料之外的一百萬該怎麼用。
紙張的觸感很真實，上面的數字清晰得有些晃眼。
我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多錢了？
至少我們的生活，終於可以不再那麼緊巴巴的了，還有蘇微一直心心念念的新設備。
越想我就越開心，從來沒覺得一百萬這麼有用過。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叮鈴」一響，一個清脆又故作柔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暢想。
「知行！」
我一回頭，就看見了顧知知。
嚯！今天來光顧的熟人還真不少。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看起來清純又無辜，就像一朵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如果我沒記錯，她那個倒霉蛋丈夫陳望——唐龍死後又被她追回去的貧困學生，才跳樓死了不到兩年吧。
「有事？」我靠在櫃檯上，沒什麼表情。
「我……」她咬了咬嘴唇，一雙眼睛水波流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是她最擅長的武器。
「我想見你。」
我差點笑出聲。
「顧大小姐，你這又演的是哪一出啊？」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行，我知道我以前很傻，做了很多錯事，傷了你的心。」
「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但我現在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安穩的家。」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裡面充滿了深情和悔意。
「陸知行，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我姐確實做的過分了，但沒關係，我可以養你。」
哦，還是浪女回頭金不換那套，但別搞錯了，我什麼時候和你開始過？
我勉強忍下翻白眼的衝動，思緒卻飄回了幾年之前。
她和曾經的那個貧困生陳望的婚禮，辦得盛大又感人。
婚禮上，她哭著說，他是她生命里的光，是她不顧一切也要抓住的幸福。
當時我就站在台下，看著那個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傻小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哥們，快完蛋了。
果不其然。
婚後不到兩年，顧知知就膩了。
她愛上的從來不是某個人，她愛上的，是「愛情」本身。
是那種飛蛾撲火、不顧一切的姿態，是那種全世界都反對，只有她特立獨行的滿足感。
當激情褪去，婚姻回歸柴米油鹽，她自然就厭倦了。
然後，一個恰到好處的「綠茶男」出現了。
接下來的故事，老套得像八點檔的電視劇。
出軌，被發現，爭吵。
只是，她那個窮小子丈夫，不夠窩囊廢。
他手裡捏著顧知知出軌的證據，想要反殺，為自己爭一口氣。
然後，他就「跳樓自殺」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背後，估計又是我那個前大嫂顧清漪的手筆。
所以我瞧不上那位前大嫂，雙標到了骨子裡。
我哥出軌，她毀了整個陸家，是天經地義的復仇。
她妹妹出軌，她就幫忙處理掉一切後患，是理所應當的親情。
她從來就不是什麼正義的化身，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她心安理得奪取一切的理由。
我哥的出軌，恰好給了她這個理由。
僅此而已。
收回思緒，我看著面前還在演著深情戲碼的顧知知，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顧知知，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男人都是傻子？」
她臉上的表情一僵。
「你丈夫的葬禮，辦得很風光。」我慢悠悠地開口，「我看新聞了，你哭得撕心裂肺，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她的臉色開始發白。
「只可惜，」我話鋒一轉，「如果那天晚上，我沒在酒店門口，看見一個很像你的人，挽著一個小白臉進了電梯就好了。」
顧知知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哦，對了，那個小白臉，好像也沒得意多久啊。」我像是想起了什麼，故作恍然大悟狀，「後來也被你『恰好』發現，是他逼死了你『心愛』的丈夫，然後，他也『跳樓』了。」
「顧知知，你累不累？」
我往前一步，直視著她顫抖的瞳孔。
「天天戴著面具演戲，不覺得噁心嗎？」
她被我逼得連連後退，最後撞在門框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你胡說！」她色厲內荏地反駁，聲音卻虛得像漏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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