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我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地上的唐龍還在哼哼唧唧,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你不是喜歡真實嗎?喜歡自由嗎?」
我走到他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來,告訴我,現在感覺怎麼樣?自不自由?」
唐龍疼得滿頭大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知知想上來拉我,被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不是很能耐嗎?不是很會混嗎?」我蹲下來,拍了拍唐龍的臉,「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他哆哆嗦嗦地,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站起身,頓時覺得索然無味。
就這點膽子,還學人出來泡富家千金。
我拽起還在發抖的顧知知,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地上的唐龍就往外走。
「你放開我!我要去醫院!阿龍他……」
「閉嘴。」我冷冷地打斷她,「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
顧知知瞬間噤聲,只是不住地哭。
我沒帶他們去醫院,而是直接打車,去了城西那片有名的三教九流聚集地。
烏煙瘴氣的網吧,龍蛇混雜的撞球廳,還有站街的女人和滿身酒氣的醉漢。
我把她從車裡拖出來,按在一條骯髒的後巷牆上。
濃烈的尿騷味和垃圾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顧知知當場就吐了。
我沒管她,指著巷子口幾個正在對罵、互相推搡的黃毛混混。
「看。」
「這就是你喜歡的青春的風。」
「夠不夠真實?夠不夠自由?」
「你要是喜歡,我現在就把你扔過去,讓他們帶你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活著』。」
顧知知嚇得臉都白了,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錯了……陸知行……我錯了……我們回家……求你了……」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唐龍。
他一瘸一拐地,趁我們不注意,竟然從巷子的另一頭偷偷溜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
連看都沒看顧知知一眼。
我也懶得去追。
這種貨色,不值得我再動手。
顧知知顯然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最後一絲幻想,也隨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徹底破滅了。
她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站著,像是被抽走了魂。
我把她塞回車裡,報了顧家的地址。
一路上,她都沒再說一句話。
車到顧家門口,她自己開門下去,失魂落魄地走了進去。
我沒下車,直接讓司機掉頭回家。
當天晚上,我手機就收到一條信息。
是顧清漪發來的。
【知行,謝了。】
我回了個「不客氣」的表情包。
這事就算完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兩天,顧家風平浪靜,沒人來找我的麻煩。
我媽倒是旁敲側擊地問了我一句。
我只說,顧知知不懂事,我幫顧家教訓了一下。
我媽沒再多問,只是讓我以後做事注意分寸。
我知道,這事肯定是未來大嫂顧清漪壓下去了。
嗯,我這步棋,沒走錯。
我的富貴混子生活,穩了。
但第二天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唐龍死了,車禍,意外身亡。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前腳剛被我教訓完,後腳就死於非命。
我不是傻子。
這背後要是沒有顧清漪的手筆,我把頭擰下來當球踢。
我這個未來大嫂,比我想像的,還要心狠手辣。
我忽然覺得,這個家有點嚇人。
每個人都戴著精緻的面具,在利益的棋盤上,冷靜地落子,冷酷地清除所有障礙。
我那個精英大哥陸知言是這樣。
我那個長袖善舞的未來大嫂顧清漪也是這樣。
我那對維持著模範夫妻人設的父母,又何嘗不是如此。
只有我,是個異類。
一個只想混吃等死的廢物。
我猛地打了個冷顫,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行。
我得搬出去。
必須立刻,馬上,遠離這群狠人。
活著,才能繼續混。
第三章
搬出去的決定,我只用了一個晚上。
我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一個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樓。
我媽正坐在客廳里,優雅地喝著早茶,看見我,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要去哪兒?」
「換個地方睡覺。」我言簡意賅。
她沒再問,低頭繼續看她的財經雜誌。
我那個所謂的父親,大概又是在哪個情人家裡過夜,沒回來。
這個家,冷得像個冰窖。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軌道上,互不干涉,除非觸及利益。
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棟華麗的、卻沒有一絲人情味的別墅。
我在市中心有套早就買好的頂層公寓,一直空著,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公寓很大,也很空,冰箱裡更是空空如也。
我開著我的跑車,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
我需要用食物和垃圾食品,把這個新家填滿,也把我那點莫名的煩躁填滿。
推著購物車,我在琳琅滿目的貨架間穿行。
薯片,可樂,巧克力,速食披薩……我像個掃貨機器人,面無表情地把東西往車裡扔。
就在我拐過一個彎,準備去拿貨架頂層的限量版威化餅時,我停住了腳步。
在零食區的角落,一個女孩正鬼鬼祟祟地,把一袋麵包往自己的袖子裡塞。
她看起來比我小几歲,個子小小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校服。
長得倒是很乾凈,一張巴掌大的臉,眼睛很大,像受驚的小鹿。
可惜,手腳不太乾淨。
我沒出聲,就那麼靠在貨架上,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她塞得很艱難,袖子太小,麵包太大。
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急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終於,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動作一僵,緩緩地抬起頭。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一秒。
兩秒。
十秒。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從紅轉白。
那雙大眼睛裡先是驚恐,然後是慌亂,最後被濃得化不開的羞愧和屈辱填滿。
她拿著麵包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啪嗒。」
麵包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蔫了下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
我覺得沒意思了。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袋麵包,扔進我的購物車。
然後,我隨手把旁邊貨架上的各種餅乾、糖果、巧克力,一股腦地掃進了車裡。
很快,我的購物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推著車,走到她面前。
她還是低著頭,渾身緊繃,像是在等待審判。
我用腳尖踢了踢她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沒錢吃飯?」
她沉默著,身體抖了一下,然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我有點不耐煩了。
這點頭又搖頭的,演啞劇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話!」我的語氣重了些。
她被我嚇得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看我。
眼圈紅紅的,裡面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了幾聲模糊的「哦……啊……」的音節。
然後,她又急切地搖了搖頭,雙手無措地比划著什麼。
我愣住了。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啞巴?
我看著她焦急又無助的樣子,心裡那股不耐煩瞬間熄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草,一種植物。
這下成了欺負殘疾人的混蛋了。
半夜回想起來,都該扇自己兩巴掌的那種。
我沒再說話,轉身又去推了一輛購物車。
牛奶,麥片,自熱米飯,罐頭,方便麵……
我把能想到的、方便儲存的食物,又裝了滿滿一車。
然後,我推著兩輛車,用下巴朝收銀台的方向點了點,示意她跟上。
她呆呆地看著那兩座食物堆成的小山,又看看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我懶得解釋,直接拽著她的手腕,往收銀台走。
她的手腕很涼,細得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
結完帳,我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她跟在我身後,像個小尾巴,手裡也抱著幾袋最輕的零食。
我把東西全都塞進我那輛騷包跑車的後備箱和后座。
「上車。」我對她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地址。」
她愣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搖了搖頭。
我把手機解鎖,打開地圖遞給她。
她接過手機,小小的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終於定位了一個地方。
城西,老城區。
一個我連路過都不會路過的破地方。
我沒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車裡安靜得可怕。
她始終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像一隻誤入人類世界的驚弓之鳥。
車子在狹窄破舊的巷子裡穿行,最後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筒子樓前。
我熄了火,和她一起把食物搬下車。
樓道里又黑又潮,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說不清的怪味。

她領著我,上了三樓,打開一扇掉漆的木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