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我笑了笑,「我搬出去吧。」
我爸愣住。
「我搬到宿舍去住。」
楊美雲從房間衝出來,「季湘,你別激動,快高考了,你這時候去學校住,肯定休息不好啊。」
是啊,快高考了。
她不敢讓我出去住。
出去意味著脫離掌控,她要牢牢的捏著我。
「不出去也行,這個家裡只能留一個。」我說,「我還是楊樂,爸你選一個。」
我爸徹底呆住,難以置信,「季湘你-」
是啊,我怎麼突然這麼不懂事。
我看向楊美雲,「讓我出去住,不然我半夜爬起來掐死楊樂。」
楊美雲目露驚恐。
我這個樣子,像是中邪了。
但如果只有變成瘋子才能出去,那我不介意做瘋子。
終於,我爸鬆口,「好,你想搬出去就搬出去!」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告訴你,你要出去,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考慮好了。」
我瞥了他一眼,鼻腔里發出一點笑。
十八歲的季湘,的確會受他威脅。
可我不會。
我連夜打包了行李。
14
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離開家,一定是最明智的選擇。
儘管宿舍的生活並不美好。
室友和我不是一個班級,她們嫌棄我,孤立我,明里暗裡的似乎也在議論我。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不在乎。
距離高考最後的兩個月,我腦袋裡只有學習。
為了最後的勝利,我忍受力驚人。
直到我的水杯又一次被丟進馬桶。
我環顧四周,問,「誰幹的?」
宿舍三個人,沒有人承認。
「不說?」我呵了一聲,抓起洗漱台上的三個杯子,全都塞到馬桶。
那大家就一起髒。
杜琳琳尖叫,「季湘,你發什麼瘋?」
「再有一次,我原樣奉還。」
我忍受著她們的小動作,只是想讓生活安靜一點,不代表我怕。
杜琳琳虛張聲勢,只會大吵大鬧。
剩下的左音和顧夏,比較安靜,左音說,「不是我。」
顧夏,「也不是我。」
只有杜琳琳。
她梗著脖子不肯認錯,「就是我乾的又怎麼樣,季湘,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小偷,你還撒謊騙人,故意勾引周令安。」
我眯起眼,「誰跟你說的?」
「你管誰跟我說的,反正我們都知道。」
周令安?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杜琳琳是學舞蹈的。
好巧,楊樂也是。
「所以,是楊樂跟你說的。」
杜琳琳一愣,面上一慌,很快鎮定,「是樂樂跟我說的,又怎麼樣,你敢說不是?」
是或者不是,我為什麼要跟她說。
我只會找楊樂。
她敢汙衊我,我不會算了。
15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恨的是楊樂。
我恨她輕描淡寫的惡毒,雲淡風輕的邪惡。
門一關,屬於我跟她的房間裡,她肆無忌憚的奚落我,貶低我,刺痛我,譏笑我……
她把所有的惡意都給了我。
但我不會再接受。
第二天,我將一桶紅油漆澆在了楊樂的頭上。
「親愛的妹妹。」我愉悅道,「歡迎變成落湯雞。」
沉默,還是沉默。
四十個人的班級,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一秒,兩秒,三秒,然後才是尖叫。
楊樂捂著臉瘋狂的大叫,她們班的同學圍上來,但是沒人敢動我。
砰。
我把油漆桶扔在地上,轉身走開。
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覺得高興。
重生到現在,最開心的一個時刻。
直到我看到周令安。
陰魂不散的周令安。
「你不應該那麼做。」他說。
「你知道什麼。」我嘲弄。
裝什麼好人。
我在宿舍經歷的一切,他又不知道。
我在家經歷的一切,他也不知道。
我才不會息事寧人。
16
毫無意外,我被劉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他讓我寫檢討。
我說,「不請家長嗎?」
劉老師,「我給你爸爸打過電話了,但是是你阿姨接的,她說知道了,這件事有誤會,她不怪你。」
「季湘。」劉老師說,「我覺得,可能你對她們有偏見。」
我唔了聲。
楊美雲真聰明啊,她在哄我回去。
她想用寬宏大量,重新樹立她在我心裡的形象,她想把我哄回家。
哄回家,關上門,她可以再毀我一次。
我不會上當。
我說,「既然沒事了,那我走了。」
我很忙。
楊樂不來惹我,我一點都不想見她。
高考最後倒計時,我比誰都緊張。
我知道楊美雲沒有放棄,她處心積慮想讓我考不上大學。
她一定有很多妙招。
所以我不能鬆懈。
我要嚴陣以待,一刻都不能眨眼。
但楊樂到底只有十八歲。
她沒有那麼深的城府。
我讓她丟了臉,她要毀了我。

17
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
下晚自習回宿舍的路上,明顯有不懷好意的目光緊跟著我。
我看不到是誰。
但我知道有。
何況杜琳琳三番五次的探頭看我在幹嘛。
我想,她在替某人監視我。
我不再一個人下晚自習,會跟著人群回到宿舍。
周令安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有一天,他說,「季湘,我送你回去。」
我沒拒絕。
我們沉默的走向宿舍,周令安問我,「你以後想去哪個大學?」
我說,「哪一個都好。」
只要是大學都好。
周令安哦了聲,「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只要不是這兒,哪兒都好。」
只要離開這裡,去哪裡都無所謂。
周令安站住腳,他面對著,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吐出一句,「……那,你要不要和我……」
「不要。」我毫不猶豫。
周令安,「……」
「理由你知道。」我說,「所以不用來問我為什麼。」
我不想解釋明知故問的事。
18
周令安生氣了,他不再送我回宿舍。
而偏偏,這晚上是周末。
周末的校園空空蕩蕩。
我下了教學樓,就覺得不對勁,於是掏出了裁紙刀。
然後,被人一把捂住口鼻。
男生的手真大,我要窒息了。
「安靜點。」我被往旁邊的樹林的拖。
男性粗喘的氣息一陣陣,很快,我被扔在地上,雄壯的身體壓住我。
「你就是季湘?」男生捏住我的臉,笑出聲,「長得還挺好看嘛,楊樂沒騙我。」
我嗚嗚嗚嗚。
「你要說什麼?」男生鬆開手。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說什麼?」男生俯下身。
就是這樣,等到眼前這張臉湊得足夠近,我將裁紙刀戳過去,「去死!」
「操!」男生反應很快,刀只劃破了他一點皮。
但他怒了。
「賤貨!」他給了我一巴掌,「本來老子還想對你溫柔一點,現在看來你他媽的就是賤。」
他開始扒我衣服。
我劇烈掙扎,用牙齒,用腿,不停的廝打掙扎。
直到男生悶哼一聲。
周令安從後面撲倒他,「你他媽敢欺負她!」
我捂著脖子咳嗽。
周令安不是對手,他被人按在地上,我撿了個石頭,狠狠砸到對方肩膀。
「啊!」他一聲慘叫。
周令安趁勢把他推倒,然後拉住我,「走。」
我甩開了他的手。
「手機。」
周令安,「什麼?」
「手機拿出來,報警!」
「什麼?」周令安欲言又止,「報警的話,你-」
我轉頭看他。
周令安咬牙,撥出了號碼。
19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太平。
警察局裡,男生招供,是有人請他幫忙,他才會去嚇唬我。
對,只是嚇唬。
但我堅持是欺負,我身上的傷是物證,周令安是人證。
很快,學校,家長陸續被傳喚。
還有教唆人楊樂。
她可憐兮兮,「不是我,我沒有讓人去欺負季湘,她是我姐姐,我怎麼可能讓人去欺負她。」
男生不服,「楊樂,明明是你!」
楊樂低頭,「我知道你喜歡我,可能是想幫我出氣,但我沒有求過你。」
男生,「……」
楊美雲開口,「楊樂和季湘是姐妹,兩個女孩子之前吵過架,樂樂可能跟同學抱怨了幾句,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都衝動,所以可能就……」
男生罵,「你胡說!」
但顯然他不是楊家母女的對手,何況還有我爸。
我爸說,「警察同志,肯定有誤會,楊樂不是那樣的孩子,她很乖的。」
我發出一點嗤笑。
周令安坐在我身邊,「沒事的。」
我轉頭看他,周令安眼神憐憫極了。
可我又沒有要哭。
因為沒有成年,這件事最後雙方調解,我爸代表我原諒了加害人。
「季湘,我是為你好,這件事鬧大了對你也不好,女孩子的名譽很重要的。」
是啊,女孩子的名譽很重要的。
但我不知道,他在乎的到底是我的名譽,還是楊樂的名譽。
「爸。」我笑,「我跟楊樂,你選一個。」
我爸,「……」
「我從住校開始一直到今天,你去看過我嗎?你問過我缺錢嗎?你給我交過住宿費嗎?你知道我每天都吃不飽嗎?」
我爸震驚,「你在說什麼?」
「看,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攤手,「所以,你早就做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