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發冷。這些事我都記得,當時還感慨自己運氣好。原來全是他在背後操縱?
「我不需要這種保護!」我抓起相冊摔在他面前,「看看這個墨寧淵去哪了?那個單純善良的孩子去哪了?」
照片散落一地。墨寧淵彎腰撿起一張我們去年在店門口的合影,眼神突然變得柔軟:「他一直在這裡。」
「不,他現在是個控制狂!」我指著電腦螢幕,「你知道這像什麼嗎?像書里那個——「
我猛地剎住。差點就說漏嘴了——像書里那個變態反派。
「書里?」墨寧淵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什麼書?」
「比喻而已!」我慌忙轉移話題,「重點是,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人生!」
墨寧淵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媽,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他一步步逼近,我下意識後退,小腿撞到沙發邊緣。
「因為這個世界充滿危險。」他輕聲說,抬手想摸我的臉,被我躲開,「而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所以你就監視我?干涉我的社交?甚至替我決定該見誰不該見誰?」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他的聲音突然帶上幾分少年時的脆弱,「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這句話像把雙刃劍,同時刺穿我們兩個人的心臟。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突然想起那個雨夜裡蜷縮在我門口的小男孩。
「墨寧淵,「我深吸一口氣,「愛不等於控制。」
「那什麼等於愛?」他反問,「放任你被傷害?看著你被利用?」
「尊重我的選擇!哪怕那是錯的!」
我們僵持著,空氣仿佛凝固了。最終,墨寧淵彎腰撿起地上的照片,一張張放回相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我知道了。」他最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如你所願。」
他轉身離開時,背影挺拔如松。直到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接下來三天,墨寧淵音訊全無。沒有電話,沒有簡訊,連公司秘書都說他「出差了「。我的手機異常安靜——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關心和提醒,我本該鬆一口氣,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
第四天早晨,我發現公寓門鎖被換了。確切地說,是整個智能鎖系統升級了。新密碼是我的生日。
正當我對著門鎖發獃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蘇女士嗎?」一個女聲說,「我是林嘉怡,墨寧淵的...女朋友。我們能談談嗎?」
我握緊手機,心臟狂跳。墨寧淵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為什麼我毫不知情?
「好。」我聽見自己說,「在哪裡?」
掛掉電話,我環顧這個充滿墨寧淵痕跡的公寓——書架上的經濟學著作,冰箱上磁鐵固定的便簽,衣櫃里那套我送他的西裝...九年的時間,我們早已滲透進彼此的骨血。
而現在,是時候做出選擇了。是繼續隱瞞穿越者的身份,看著他一步步變成原著中的反派;還是說出真相,冒著永遠失去他的風險?
我拿起錢包,裡面還裝著墨寧淵初中時的學生證照片。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是否還能回來?
9
墨寧淵離家出走的第三天晚上,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裡看到他被雨淋濕的輪廓,手裡還拎著什麼東西。開門的一瞬間,小龍蝦的香辣味撲面而來——是我最愛吃的那家店。
「賠罪。」他低著頭,劉海上的水珠滴到地板上,「還寫了檢討書。」
我接過塑料袋,裡面除了小龍蝦,還有一封手寫信。信封上工整地寫著「給媽媽「,那筆跡和他初中時一模一樣。
「進來吧。」我側身讓路,「衣服都濕透了。」
墨寧淵眼睛一亮,迅速擠進門,生怕我反悔似的。他脫鞋的動作讓我恍惚看到了當年那個小心翼翼的少年——雖然現在他的肩膀已經能把門框塞滿。
「去洗澡。」我扔給他一條毛巾,「別感冒了。」
他乖乖鑽進浴室,我則打開那封信。紙張有些潮濕,字跡卻依然清晰:
【媽:
對不起。
我知道自己太過分了。但每次想到你可能被騙、受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初中那次你在校門口說「我是他媽「的時候,我就發誓要永遠保護你。
我寧願你恨我,也不能忍受你受傷。
我會改,真的。
——淵】
信紙在我手裡微微發抖。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年輕CEO,寫起道歉信來還是像個小學生。
浴室水聲停了。墨寧淵走出來,穿著他留在這兒的睡衣,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看到我紅紅的眼眶,他立刻慌了:「媽。」
「坐下吃小龍蝦。」我打斷他,「再不吃就涼了。」
我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剝著小龍蝦看綜藝節目。墨寧淵手法嫻熟地剝出一整碗蝦肉,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吃。」我又推回去。
「我過敏。」他眨眨眼。
我手一頓。認識九年,我居然不知道他對小龍蝦過敏。而他記得我愛吃哪家店,愛加什麼調料,甚至記得我每次吃完要喝什麼茶。
「那個...林嘉怡是誰?」我假裝隨意地問。
墨寧淵手裡的蝦殼掉在桌上:「她找你了?」
「嗯,約我明天見面。」
「別去。」他條件反射般抓住我的手腕,又立刻鬆開,「抱歉...我是說,她只是公司公關部的,我們...沒什麼。」
我挑眉:「沒什麼你緊張什麼?」
「我怕她亂說話。」他低頭剝蝦,耳根通紅,「最近公司在談融資,有些人對你很好奇。」
這個理由很合理,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直到半夜起來喝水,發現書房亮著燈。墨寧淵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取消會面...對,直接給她調去分公司...不,別讓她接觸我媽。」
我輕手輕腳地退回房間,心裡五味雜陳。他還是沒變,那個控制欲爆棚的墨寧淵。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沒那麼生氣了——至少他這次試圖隱瞞,算是進步?
第二天一早,墨寧淵西裝革履地出現在廚房,正在煎雞蛋。
「早。」他遞給我一杯蜂蜜水,「我請了半天假,陪你去店裡。」
「不用,你忙你的。」
「我想去。」他固執地站在那兒,像棵生根的樹,「好久沒幫你幹活了。」
於是我們像過去幾年一樣,一起去了螺螄粉店。墨寧淵熟練地系上圍裙幫忙收銀,惹得新來的服務員小妹直偷看。中午客流高峰期,他甚至親自下廚煮了幾碗粉。
「墨總手藝不錯啊!」老顧客打趣道。
「跟我媽學的。」他笑著回答,眼神卻一直往我這邊瞟,像是在確認這個稱呼是否還被允許。
打烊後,我們坐在店裡數錢。墨寧淵突然說:「那個林嘉怡...我讓她去深圳了。」
我停下數錢的手:「為什麼?」
「因為她越界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沒人能打擾你。」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鈔票:「墨寧淵,我們得談談。」
於是那晚,在我們曾經蝸居過的小出租屋裡——現在已經被墨寧淵買下來當作「紀念品「——我決定說出真相。
「如果我告訴你。」我盯著茶杯里旋轉的茶葉,「我不是你原來認識的那個'蘇小暖',你會怎麼想?」
墨寧淵正在給我倒茶的手穩穩噹噹:「什麼意思?」
「我是說...九年前那個雨夜,當你敲開這扇門的時候,裡面的'蘇小暖'已經換了一個人。」我抬頭直視他的眼睛,「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你們這裡是一本小說的世界。」
茶杯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墨寧淵的表情凝固了,但很快又恢復平靜:「繼續。」
「在那本書里,你是主角的對立面,一個陰鷙冷酷的反派。」我艱難地組織語言,「而我...原主只是個路人甲,早該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所以你知道我的未來?」他聲音出奇地冷靜。
「原本的軌跡里,你會在初中畢業後被家人拋棄,然後黑化。」我握緊茶杯,「但那天你出現在我攤位前,我...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墨寧淵突然站起來,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緊張地等待審判,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畫圈。
「證明給我看。」他最終停在窗前,背對著我。
「什麼?」
「證明你是穿越者。」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說一些只有'那個世界'的你知道的事。」
我咬了咬嘴唇:「你初中時被三個混混堵在廁所里打,是因為他們嫉妒你成績突然變好;你第一次叫我'媽'是大年初三,我送你那雙藍色運動鞋的時候;你高中打架不是因為對方罵你,而是他說'你媽是個擺地攤的'。」
「這些都可以調查到。」他打斷我。
「你腰右側有個月牙形胎記!」我脫口而出,「還有你第一次夢遺是十五歲,早上偷偷洗床單以為我不知道。」
墨寧淵的臉「唰「地紅了:「夠了!」
我們陷入尷尬的沉默。遠處傳來夜市攤販的吆喝聲,與九年前那個雨夜如出一轍。
「所以。」他慢慢走回沙發前,單膝跪地與我平視,「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變成...反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