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劉海滴水,眼鏡片上全是水珠:「我...我。」
我二話不說把雨衣裹在他身上:「先回家再說!」
一路上墨寧淵像只落湯雞似的發抖,卻堅持要幫我推車。進了出租屋,我扔給他干毛巾和一套我的睡衣:「去浴室擦乾,衣服先湊合穿。」
等他出來時,我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像條長裙,褲腳挽了三圈還拖地。我憋著笑給他吹頭髮,他乖乖低頭,後頸的骨頭凸出得讓人心疼。
「說吧,怎麼回事?」我遞給他一杯熱牛奶。
墨寧淵雙手捧著杯子,聲音細如蚊吶:「家裡...斷糧了。」
「什麼叫斷糧了?」我音量拔高八度。
他縮了縮脖子:「我媽和叔叔去旅遊了...留的錢用完了。」
我手裡的抹布差點撕成兩半。這什麼父母啊?把初中生獨自扔家裡還不給夠錢?
「幾天沒吃飯了?」我轉身開火。
「...三天。」見我瞪眼,他立刻改口,「其實就兩頓沒吃,我、我買了饅頭。」
冰箱裡的剩飯很快變成了一碗香噴噴的蛋炒飯。墨寧淵吃得狼吞虎咽,米粒粘在臉頰上都不知道。
「慢點,沒人跟你搶。」我鼻子發酸,「以後餓了就直接來找我,聽見沒?」
他點點頭,突然放下碗筷:「姐姐,我、我可以幫你幹活!不要錢,就...就一碗粉就行。」
說完他自己先紅了臉,像是提了過分要求似的低下頭。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手怎麼了?」
「搬東西劃的。」他急忙把手藏到桌下,「我力氣很大的,能幫你推車、搬貨、算帳。」
我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這孩子不是在求施捨,是在用勞動換飯吃啊。
「行啊!」我故作輕鬆,「正好寒假生意好,缺人手。不過——「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工資照發;第二,叫姨媽,別叫姐姐,不然別人以為我雇童工呢。」
墨寧淵眼睛瞪得圓圓的:「真、真的?」
「騙你是小狗!」我揉亂他的頭髮,「先去睡覺,明天開始上班。」
我把床讓給他,自己打地鋪。半夜醒來,發現墨寧淵蜷縮在床沿,只占了很小一塊位置,像是怕弄髒我的床單似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廚房的動靜驚醒。衝進去看見墨寧淵站在小板凳上煎雞蛋,我的圍裙在他身上像披風。
「我會做飯的!」他獻寶似的端來一盤焦黑的雞蛋,「以前經常自己做。」
我嘗了一口,鹹得能腌鹹菜。但在墨寧淵期待的目光中,我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不錯,下次火小點。」
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就這樣,我多了個「臨時工「。墨寧淵幹活認真得嚇人,每天比我起得還早,把調料盒碼得像軍訓方陣。有客人時他收錢找零從不出錯,閒下來就幫我整理食材。
「姨媽,腐竹快過期了。」
「姨媽,辣椒粉該補貨了。」
「姨媽,東門小學放學早,我們可以提前去。」
三天後,我驚覺自己的小攤效率提升了50%。更神奇的是,墨寧淵居然重新設計了我的記帳本,用不同顏色標註盈虧。
「你從哪兒學的?」我翻著堪比財務報表的帳本目瞪口呆。
「圖書館。」他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鏡,「《小本生意經營指南》,可好看了。」
我默默在內心給原著作者跪了——這哪是反派大佬,分明是個經商天才啊!
一周後的早晨,我發現墨寧淵在偷偷往自己包里塞饅頭。
「幹嘛呢?」我突然出聲。
他嚇得饅頭掉地上:「我、我想帶去學校。」
「學校不是放假了嗎?」
墨寧淵耳朵紅了:「...當午飯。」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怕中午吃飯花我的錢。心裡又酸又軟,我當著他的面往他包里塞了兩個滷蛋和十塊錢:「以後不許藏,光明正大地拿,聽見沒?」
他低著頭「嗯「了一聲,突然說:「姨媽,你好像我媽。」
我正喝著水,差點噴出來:「我才二十四!」
「我是說...感覺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媽從來沒給我準備過午飯。」
空氣突然變得沉重。我放下杯子,故作輕鬆道:「那以後我都給你準備,想吃什麼寫菜單上!」
墨寧淵眼睛亮了起來,我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像真正的家人。他幫我剝蒜時,會小聲哼跑調的歌;我炒菜時,他遞鹽遞醋的樣子活像手術助理;晚上我們一起數零錢,討論第二天擺攤路線時,認真得像在策劃軍事行動。
有天收攤回來,發現房東站在門口。
「小蘇啊,這小孩。」他狐疑地看著墨寧淵。
「我遠房侄子,父母出差來住幾天。」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墨寧淵立刻進入角色:「叔叔好!」鞠躬角度標準得可以去拍禮儀教材。
房東走後,墨寧淵小聲問:「姨媽,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什麼!」我彈了下他腦門,「你知道你來了之後我多賺了多少錢嗎?」
他眼睛一亮:「真的?」
「那當然!」我掰著手指頭數,「自從你開始招呼客人,營業額漲了四成;你設計的擺攤路線省了兩小時;還有你發明的'學生套餐'。」
墨寧淵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晚他主動請纓做晚飯。雖然炒青菜變成了炭燒青菜,但我們吃得津津有味。
睡前他突然說:「姨媽,我以後...能一直幫你幹活嗎?」
我正給他縫校服扣子,聞言手一抖扎到手指:「嘶——你想干多久都行。」
「我是說。」他罕見地結巴起來,「等開學後...周末和放學。」
我抬頭看他。墨寧淵站在燈光下,瘦小的身體裹在我的舊毛衣里,眼神卻亮得驚人。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想要的不是工作,而是一個可以回來的地方。
「當然可以。」我聽見自己說,「只要你願意,這兒永遠有你一碗粉。」
墨寧淵突然轉身跑去廚房:「我、我去燒洗澡水!」
但我分明看見他抬手擦眼睛的動作。這孩子,連哭都要躲起來啊。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見原著里那個陰鷙狠厲的墨寧淵。他站在血與火的背景前,冷冷地說:「你改變不了什麼。」
醒來時發現墨寧淵正輕手輕腳地給我蓋被子。見我醒了,他慌得差點摔倒:「我、我看你踢被子。」
我一把摟住他:「小鬼,偷看姨媽睡覺?」
他掙扎著抗議,笑聲清脆得像風鈴。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將兩個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一刻我想,去他的原著劇情。我的螺螄粉,養定這個崽了。
4
臘月二十八,我的出租屋裡飄著麵粉的香味。
「餃子皮要中間厚邊上薄。」我示範給墨寧淵看,「這樣包的時候不容易破。」
他皺著眉頭,手指僵硬得像在拆炸彈,捏出來的餃子歪七扭八躺在案板上,像一群傷殘士兵。
「我是不是太笨了。」他盯著自己包的第三個「開口笑「餃子,耳朵尖都紅了。
「哪有!我第一次包的時候還不如你呢。」我面不改色地撒謊,「知道嗎?我在最後一個餃子裡包了枚硬幣,誰吃到明年就有好運!」
墨寧淵眼睛一亮:「真的?」隨即又猶豫起來,「那...那應該給姨媽吃。」
「各憑本事!」我彈了下他腦門,「趕緊包,一會兒春晚開始了。」
其實哪有什麼春晚——我那台老電視只能收到兩個台,還全是雪花。但墨寧淵不知道,他興奮地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結果把餡兒擠得到處都是。
「哎呀!」他手忙腳亂地去擦,結果抹了自己一臉麵粉,活像只小花貓。
我笑得直不起腰,順手用手機給他拍了張照。墨寧淵急得跳腳:「刪掉刪掉!」
「偏不!」我把手機舉高高,「等你結婚那天我要循環播放!」
他頓時從額頭紅到脖子根:「姨、姨媽!」
鬧夠了,我們繼續包餃子。墨寧淵突然小聲問:「以前...你們家過年都怎麼過?」
我手上動作一頓。總不能說我穿越來的吧?」就...普通地過啊,吃餃子看春晚。」我含糊其辭,趕緊轉移話題,「你呢?」
「我媽再婚前,會給我買新衣服。」他低頭揉面片,「後來...就沒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看見他手指在微微發抖。我故作輕鬆地摟住他肩膀:「今年咱們過個大的!明天帶你去買新衣服,除夕再燉只雞!」
墨寧淵眼睛亮得像星星,但馬上又暗下來:「太花錢了。」
「怕什麼!」我晃了晃記帳本,「這個月賺了不少呢!」
這倒是實話。自從墨寧淵幫我重新規劃了擺攤路線,收入幾乎翻倍。前幾天我還清了最大的一筆債務,終於能喘口氣了。
餃子下鍋時,墨寧淵扒在灶台邊眼巴巴地等,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我偷偷把包了硬幣的餃子撥到他那邊。
「燙!慢點吃!」我眼睜睜看他一口吞下半個餃子,差點被燙得跳起來。
突然,他表情凝固了,緩緩從嘴裡吐出一枚五毛硬幣。
「我、我吃到了!」他難以置信地舉起硬幣,臉上還粘著半個韭菜葉。
「恭喜發財!」我鼓掌,「明年你一定走大運!」
墨寧淵捏著那枚硬幣,突然紅了眼眶:「以前...都是我媽媽吃到。」
空氣突然安靜。我正想著怎麼接話,就聽他極輕地叫了聲:「媽。」
我倆同時僵住了。墨寧淵慌得差點打翻碗:「對、對不起!我是說姨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