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簡直是胡鬧!那種女人,怎麼配進我王府的門!」
我跪在地上,垂著頭輕聲勸慰:「母妃,這也是無奈之舉。夫君對她……情根深種,若強行拆散,只怕會傷了夫君的心。更何況,她腹中……終究可能是我王府的血脈。」
婆母沉默了許久,最終長嘆一聲扶起我,眼中滿是疼惜。
「真是苦了你了,知菱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就絕不會讓她越過你去!」

為了補償我,婆母又私下給了我好幾處陪嫁的鋪子和一座莊園,讓我徹底在王府站穩了腳跟。
溫瑤月進府的日子,辦得不大不小。
終究是個妾,總不能蓋過我這個正妻的風頭。
她住進了離顧凜川書房最近的清月閣,日日纏著顧凜川,不是紅袖添香,就是撫琴作畫,恨不得將自己是個才女的事情宣告給王府的每一個人。
她時常會不經意地帶著顧凜川賞賜的東西,來我院裡請安,言語間儘是炫耀。
「姐姐你看,這是凜川特意為我尋來的南海珍珠,他說最襯我的膚色了。」
「姐姐,凜川昨夜陪我賞月,還為我作了一首詩呢,他說我是他唯一的知己。」
我總是微笑著聽著,誇她的珍珠好看,贊顧凜川的詩有才氣,然後賞她更多更名貴的料子和首飾,讓她高高興興地回去。
我的不爭不搶,不妒不忌,讓府里的下人們都對我敬佩有加,也讓顧凜川對我漸漸改觀。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看我一眼都覺得厭煩。
偶爾在花園裡遇見,也會主動與我點頭示意。
一日,我在書房理帳,他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桌的帳本,難得地開口與我閒談:「這些……你都應付得來?」
「還好。」
我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他,很真誠地說:「其實,我很羨慕妹妹。」
顧凜川一愣:「羨慕她什麼?」
「羨慕她能得到夫君全部的愛。我也很欣賞夫君,能為了心愛之人,不顧世俗眼光,始終如一。」
「我做不到像妹妹那般洒脫,但我會盡我所能,當好這個世子妃,為夫君打理好後院,不讓你有後顧之憂。」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你放心,我雖不愛你,但也會給你身為正妻該有的所有尊重。」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半月後,是我回門的日子。
顧凜川,破天荒地主動提出要陪我一起回去。
馬車上,他端坐在一旁,閉目養神,我們一路無話。
但我知道,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我想起上一世,我獨自一人回門,受盡了冷眼。
父親為了討好瑞王府,覺得我這個女兒丟了他的臉,連見都不肯見我。
只有母親和妹妹,拉著我的手,偷偷地抹眼淚。
這一世父親喜笑顏開,薛姨娘和她女兒的笑比哭還難看。
母親和妹妹看到顧凜川對我體貼入微的模樣,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從娘家回府後,當晚,清月閣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我坐在自己的院子裡,一邊品著新茶,一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哭鬧和叫罵,心情甚是愉悅。
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來報信:「世子妃!不好了!溫主子……溫主子見紅了!」
我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
等我趕到清月閣時,顧凜川正一臉緊張地抱著昏迷過去的溫瑤月,嘶吼著讓下人快去請大夫。
他的白色衣衫上,沾染了一片刺目的紅。
4.
溫瑤月的孩子,最終還是沒能保住。
大夫說,是她情緒過於激動,動了胎氣所致。
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但她不這麼想。
失去孩子後,她整個人都變得沉默寡言,陰鬱無比。
她不再撫琴作畫,也不再對我冷嘲熱諷,只是終日躺在床上,以淚洗面。
顧凜川心疼得無以復加,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才導致了這場悲劇。
他對溫瑤月越發憐惜,對我也越發愧疚。
因為我表現得比他更心疼,更自責。
我將庫房裡所有名貴的補品,什麼千年的人參,雪山的靈芝,成色最好的燕窩,流水似的往清月閣送。
為了避嫌,我還特意請了好幾個京城有名的大夫,當著顧凜川的面一一查看過這些補品,證明其中沒有任何問題。
大夫們交口稱讚,說這些補品千金難求,對女子固本培元有奇效。
顧凜川對我感激涕零,握著我的手,第一次真誠地說了聲:「知菱,謝謝你。以前……是我誤會你了。」
我只是搖搖頭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溫瑤月,卻完全不領我的情。
我送去的補品,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命人全部扔了出來,摔得粉碎。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尖叫:「你這個毒婦!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的孩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就是想看我痛苦!」
顧凜川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溫瑤月那張因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失望和疲憊。
他記憶中的那個溫婉善良、善解人意的月兒,去哪了?
為什麼現在的她,變得如此偏激、如此不可理喻?
「月兒,你別胡鬧了!」
「世子妃是一片好心,你怎麼能如此不知好歹!」
溫瑤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不相信那個一向無條件維護她的顧凜川,竟會為了我而斥責她。
她哭了,哭得肝腸寸斷。
那一晚,顧凜川沒有留在清月閣,而是去了書房喝悶酒。
我算準了時辰,燉了一碗醒酒湯,親自給他送了過去。
燭光下,他俊美的臉龐上滿是醉意和愁緒。
他拉著我的手,不停地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月兒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聽他傾訴。
在他倒在桌上睡去的時候,我將他送到了我院裡的客房。
第二天顧凜川醒來,看到自己身處我的院子,瞬間清醒,臉上滿是慌亂和懊悔。
他以為,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我昨晚……」
我先他一步開口,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體諒:「夫君昨夜喝醉了,什麼都沒有發生。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就當……就當昨晚的事情從未發生過。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妹妹之間再產生誤會。」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落荒而逃。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在他心裡,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5.
京郊有一座破廟,因多年前的一場大火而荒廢,平日裡人跡罕至,只有些無家可歸的乞丐會在此處落腳。
這裡是我前世的終點,卻是我今生的起點。
我挑了一個尋常的午後,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帶著兩個護衛來到了這裡。
破廟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正被幾個乞丐圍在中間,搶奪他懷裡已經破舊不堪的書箱。
他雖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倔強與不屈。
「光天化日之下,強搶他人財物,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就是沈言景。
前世我被乞丐欺凌時,是他護在我身前,趕跑了那些畜生。
他將身上僅有的幾枚銅板都給了我,讓我去看大夫,自己卻餓著肚子。
後來,他高中狀元,名滿京城,四處打聽我的下落。
可那時的我,早已被顧凜川囚禁在冰冷的暗室里,一次又一次地懷孕,又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孩子。
我們終究是錯過了。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讓護衛上前,三兩下就解決了那幾個乞丐。
沈言景對著我深深作揖:「多謝姑娘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我看著他清俊又堅毅的臉,微微一笑:「舉手之勞,公子不必客氣。」
我提出要資助他,他卻一臉正氣地拒絕了,說無功不受祿。
我也不與他爭辯,只是讓護衛將一個裝滿銀兩的錢袋和一個地契,強硬地塞給了他。
「這是城西一處僻靜的宅子,你且安心住下專心讀書。至於這些銀兩,就當是我提前投資。待你日後金榜題名,再十倍奉還於我,如何?」
我的話,讓他無法拒絕。
他拿著手中的東西,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探究。
「還是這麼善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風將我的聲音送出去,沈言景似乎聽到了,身子微微一震。
之後的一段時日,我時常會去那處宅子。
我給他送去上好的筆墨紙硯,為他尋來珍貴的孤本典籍,與他談論詩詞歌賦,經世濟民。
他對我,從最初的感激,漸漸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炙熱。
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那一夜,我對府里的人說要去城外的莊子上查帳,一兩日才能回來。
實際上,我去了城西的宅子。
我帶了一壺酒,幾碟小菜。
月光下,我們對坐飲酒。
我藉口不勝酒力,喝得雙頰緋紅,眼波流轉。
我在酒里,下了一點助興的媚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