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毅,你放心。
在你醒來之前,我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
我會讓那些傷害我們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我們,是在並肩作戰。
15
周毅甦醒的跡象,像一針最強效的腎上腺素,注入了我疲憊的靈魂。
它驅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陰霾和動搖,只剩下無堅不摧的信念。
兩周後,開庭的日子到了。
那是一個陰天,天空中布滿了厚重的鉛雲,像是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我穿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將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我沒有化妝,只是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那張略顯蒼白但眼神堅毅的臉。
我對鏡子裡的自己說:「沈蔓,去戰鬥。」
爸爸媽媽陪著我,一起來到了法院。
法庭莊嚴肅穆,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冰冷而緊張的氣息。
我在原告席坐下,張律師坐在我的身旁。
他遞給我一瓶水,低聲說:「別緊張,跟著我的節奏走。」
我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了對面的被告席。
那裡,空無一人。
很快,伴隨著一陣鐐銬的拖拽聲,趙秀芳被兩名法警帶了進來。
僅僅一個月不見,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頭髮白了大半,身形佝僂,臉上布滿了皺紋和憔悴。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頹敗的氣息。
當她的目光和我的在空中相遇時,我看到的,不再是之前的囂張和怨毒。
而是一種……混合著恐懼,怨恨,和乞求的複雜情緒。
她似乎想對我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審判長敲響法槌,庭審正式開始。
一切都按照張律師預演的流程進行。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指控趙秀芳涉嫌故意傷害罪。
然後是舉證質證環節。
當那張寫著「生子方」的筆記本,那包致命的紅信石粉末,以及周毅那份「重傷一級」的鑑定報告,被作為證據一一呈現在大螢幕上時,整個法庭都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那些證據,冰冷而確鑿,像一把把重錘,一下一下,砸在趙秀芳的罪名之上。
趙秀芳的辯護律師,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站起身,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他的聲音沉痛而惋惜。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的當事人,趙秀芳,是一位深愛著自己兒子的母親。」
「她所做的一切,都源於一個母親最樸素的願望,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家庭能夠兒孫滿堂,香火延續。」
「她本人年事已高,文化水平有限,被鄉下所謂的『神醫』欺騙,誤以為那碗湯是能幫助兒媳調理身體,早日生下孫子的良藥。」
「她根本不知道『紅信石』為何物,更不知道它有劇毒!」
「這是一場由愚昧和無知導致的悲劇,我的當事人,同樣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
他聲情並茂地說著,甚至還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坐在被告席上的趙秀芳,也適時地開始低聲啜泣,肩膀一聳一聳,看起來無比可憐。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心中只有兩個字。
「無恥。」
接下來,對方律師傳喚了他們的證人。
那個所謂的「鄉下郎中」。
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山羊鬍,穿著對襟褂子的小老頭。
他在法庭上,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信誓旦旦地說,那個方子是他開的,是他告訴趙秀芳「紅信石」是好東西。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張律師在交叉盤問環節站了起來。
他沒有直接質問那個「郎中」。
他只是微笑著,問了他幾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請問證人,您行醫多少年了?」
「請問您有行醫資格證嗎?」
「請問您知道三氧化二砷的化學式嗎?」
「請問您知道人體對砷的最高安全攝入量是多少毫克嗎?」
一連串專業的問題,把那個「郎中」問得瞠目結舌,滿頭大汗,支支吾吾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最後,張律師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所謂的醫館,開在什麼地方?我們已經向警方申請,要去實地核查!」
「郎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當庭承認,自己根本不是什麼郎中,只是個無業游民。
是周家人給了他兩萬塊錢,讓他來法庭上做偽證。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趙秀芳和她的律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審判長重重地敲響法槌,警告他們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
對方的第一個算盤,徹底落空。
他們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接下來,輪到我出庭作證了。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證人席。
我知道,最關鍵的對決,現在才真正開始。
趙秀芳的律師看著我,像一條毒蛇,吐出了他的信子。
「證人沈蔓,我問你,在你婆婆趙秀芳的湯里發現問題之前,你和你丈夫周毅的感情,是否已經出現了裂痕?」
「是不是因為你只生了一個女兒,無法為周家延續香火,所以時常感到自卑和愧疚,並因此與催促你生二胎的婆婆,產生了激烈的矛盾?」
他的問題,充滿了惡意和引導性。
他想把這一切,歸咎於婆媳矛盾。
歸咎於我生不齣兒子的「原罪」。
他想把我,塑造成一個同樣有責任的,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鐵。
16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鐵。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
「律師先生,你錯了。」
「我和我先生周毅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
「我們從大學相識,相戀,到結婚,一直非常恩愛。」
「我們有過爭吵,但那都是生活里無傷大雅的調劑。」
「我們的女兒,是上天賜給我們最珍貴的禮物。」
「周毅愛她,勝過愛自己的生命。」
「他會在半夜起來,笨拙地給女兒換尿布。」
「他會把女兒的照片,設置成他手機和電腦的屏保。」
「他會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女兒,親親她的小臉。」
「他說,女兒是他的小棉襖,是他奮鬥的全部意義。」
「你問我,會不會因為生了女兒而自卑和愧疚?」
「我告訴你,我不會。」
「我只為能擁有這樣完美的家庭,而感到無比的驕傲和幸福。」
我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對方律師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顯然沒想到,我沒有被他激怒,反而如此冷靜地,將他們試圖潑在我身上的髒水,全部擋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繼續他的攻擊。
「那麼,你如何解釋你和你婆婆趙秀芳之間的矛盾?」
「據我們所知,你出月子之後,就和你婆婆關係緊張,時常發生口角。」
「這難道不是你對她心懷怨恨,從而在法庭上誇大其詞,惡意構陷她的動機嗎?」
我笑了。
發自內心的,冰冷的笑。
「動機?」
「律師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里,生死未卜的人,是我的丈夫,是趙秀芳的親生兒子!」
「我需要什麼動機,去構陷一個差點殺了我丈夫的兇手?」
「你問我和她的矛盾?」
「好,我告訴你。」
「我們的矛盾,源於她根深蒂固的,愚昧無知的重男輕女思想。」
「我們的矛盾,源於她對我女兒的冷漠和嫌棄。」
「我們的矛盾,源於她試圖用一碗又一碗的劇毒,來控制我的人生,控制我的子宮!」
「但這些,都不是今天站在法庭上的核心!」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如炬,直視著審判席。
「核心是,趙秀芳,她明知或者應知紅信石是劇毒,卻依然將其放入湯中,連續八天,給我和我的家人飲用!」
「核心是,我的丈夫周毅,為了保護我,替我喝下了那碗致命的湯!」
「這,難道不是愛情嗎?」
「這,難道不是我們夫妻感情堅不可摧的最好證明嗎?」
「你用我們夫妻的感情來質問我?」
「你有什麼資格!」
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被告席上,已經開始渾身發抖的趙秀芳。
「趙秀芳,你敢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是無辜的嗎?」
「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你所謂的『生子方』,是想讓我生兒子,還是想讓我去死!」
我一聲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趙秀芳的心理防線上。
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慌亂,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對方律師想開口反對,卻被審判長用眼神制止了。
整個法庭,一片死寂。
只有我清晰而冰冷的聲音,在不斷地迴響。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審判長。
我的情緒已經平復,聲音恢復了冷靜。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
「我的陳述完了。」
「我相信法律,也相信正義。」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那位還躺在病床上,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丈夫。」
「我請求法庭,嚴懲兇手,還我丈夫一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