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的長劍哐當落地,等他再一次試圖拿起時,根本使不上力。
方才那一刻就像是迴光返照。
幸好,追上來的黑衣人只有一位。
「殿、殿下……」
廢太子緩緩看向我,眼神複雜,然後,他躺倒在地。
一襲染血的白衣,污上加污。
「殿下,我扶你坐起來。」
我將廢太子的腦袋摁在我肩頭,手不停輕撫他的胸膛,替他順氣,「殿下,你別亂動,血都快流乾了,變成乾屍可不好看。」
青墨帶人趕來時,便見廢太子臉紅脖子粗。
青墨怒視我,「你把主子怎麼了?」
我很冤。
我什麼也沒幹呀。
隨行的白衫男子蹲下身子,給廢太子把脈,他先是眉頭緊蹙,但很快眸子亮了,「這……殿下心頭積壓的毒血,竟自己吐出來了!實乃大喜!」
青墨懵了,「此前不是說,無藥可救麼?」
他又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我,朝我深鞠一躬,「滿月姑娘,此前是我誤會你了!還是你有法子!」
白衫男子也拱手,「在下白羽,敢問滿月姑娘之前用了何法子,替主子解毒?還望姑娘繼續下去,主子體內尚有餘毒,需繼續清理。」
我一個頭兩個大,我當真什麼也沒幹啊!
6
「殿下!」
廢太子又昏迷了過去。
青墨與白羽急了,追著問我,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讓他們的主子口吐毒血。
一番質問下來,白羽似乎摸到了頭緒,「滿月姑娘,但凡能讓主子產生情緒,亦或是讓他有任何反應的行為,皆可以試試。」
單純如我,還是不懂。
白羽摸了摸鼻子,笑意中摻了一絲邪氣,「滿月姑娘不妨試試撩一下主子。這男女之事啊,最容易讓人激動,等到主子心頭的毒血都排出,他就會醒來了。」
撩……
是我想的那樣麼?
我倒是閱話本無數。
小人書也看過不少。
畢竟,我都二十歲了,早就盼著成婚,哪能什麼都不懂呢。
「哦、哦……」我應下了。
這事不難,丟掉節操就行。
隊伍繼續啟程,我有了正當理由對廢太子動手動腳,我掀開他身上的血衣,只見布料已經和結痂的血肉黏在了一塊,稍稍一扯,皮肉也跟著下來,觸目驚心。
我心疼又失落,對他嘀咕,「本想看看殿下的腹肌,這下沒心情看了。好好的一副身子,怎就傷成這樣了?實在可惜!」
我痛心疾首。
清理傷口的過程,偶會傷及他,我一邊敷藥,一邊湊上去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讓我意外的是,廢太子甚是敏感,我都還沒對他正式下手,他在接下來的幾日,又連吐幾次黑血。
白羽大喜,直接將廢太子給賣了,「滿月姑娘,你立了大功!再接再厲!乾脆和主子圓房吧!」
下一刻,我懷裡的廢太子猛地睜開眼,他雖廢了四肢,但還是能夠利用腰力支起身,隨著他的動作,猛地又是一大口黑血。
他徹底醒了!
一雙幽眸深邃漆黑,定定地看著我。
7
廢太子的話極少,繼續上路後,他幾乎緘默著,不是睡覺,就是闔眸假寐。
可我話多,一直絮絮叨叨。
「殿下,我在林恆身邊也學了一點皮毛。我觀之殿下的面相,是大富大貴之人,殿下可千萬莫要放棄呀。」
「殿下的骨骼異於常人,我這幾日發現殿下身上的傷口已經大有好轉。」
「殿下,你現在想起當年的小乞丐了麼?我是如假包換的女子。」
終於,廢太子睜開了眼。
他雖虛弱,那雙眸黑亮乾淨,像沉寂了千萬年的古潭,沒有一絲雜質。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胸口,忽然悶咳,「咳咳咳……」
我忙給他拍背,「殿下,你慢些咳,可是哪裡不舒服?」
廢太子緩緩開腔,「蕭景澤。」
他的嗓音磁性低沉,像徒徙了千萬里的行人。
我茫然,「什麼?」
男人順過氣,身子往後靠了靠,他總是很生分,不想與我挨太近,「蕭景澤,我的名諱。你不必喚我殿下了,我已是被廢之人。」
蕭景澤……
可真好聽啊。
比「殿下」好聽太多。
我歡喜喚道:「阿澤!」
「咳咳……」
男人又開始咳。
我總算回過味來,他可真敏感,一個稱呼就讓他失態……
接下來一短時間,我總算斷斷續續,幫蕭景澤換掉了一身血衣。
無法,所有傷口皆與布料沾粘,只能一次次清理。
我與蕭景澤磨合了一陣子,勉強能達成默契,自然,除卻他要小解時……
這一日,終於抵達北境。
途中雖然也經歷過幾次暗殺,但都是有驚無險。
前來接應的人,紛紛跪下行禮,「殿下!讓您受苦了!」
我看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蕭景澤的人。
真好!
我又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
看來,林恆沒騙我,那一卦的確是吉兆。
宅邸早已準備妥當。
蕭景澤被人抬入他的臥房時,我很自覺得抱著包袱跟了進去。
青墨與白羽見怪不怪。
倒是蕭景澤自己很不適應,「滿月……你睡隔壁屋。」
我拒絕,「那不行,阿澤,你現在行動不便,我得照顧好你。反正,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已經看過了,你不必放不開。」
屋內幾人抿唇,憋得厲害,肩膀顫抖。
蕭景澤蒼白的俊臉漲紅。
白羽大喜,「滿月姑娘,你繼續!務必要讓主子保持情緒激動,如此,血液流動加速,才能發揮最大的藥效。」
青墨也附和,「神醫已趕來北境,馬上就能給主子接上手腳筋。勞煩滿月姑娘對主子悉心照料了。」
青墨加重了「照料」二字。
我大抵明白具體該怎麼做了。
8
我去打來溫水,給蕭景澤擦拭臉和手,時不時誇他。
「阿澤真厲害,還真熬到了北境。」
「有沒有人告訴過阿澤,你生得實在好看,簡直秀色可餐。」
「阿澤,你的聲音也好聽,你要多說說話呀。」
蕭景澤俊臉逐漸紅溫。
見狀,我頗有成就感。
但入夜後,我還是被趕到了隔壁屋。
數日趕路,實在疲乏,我很快沉睡過去。
被褥曬過,有陽光的味道,我睡得踏實,這感覺就像回到被林恆領回府那日。
我又有了一個家!
而我不知道的是,隔壁屋內,正商討著如何處置我。
屋內燈火如豆,幾人圍著床榻,看著曾經芝蘭玉樹的太子殿下。
軍師很謹慎,「按主子所言,滿月姑娘曾是林府的人,還是林恆的童養媳。而且,更是林恆給她算了一卦,她才找上了主子。這……這怎麼看,都像是蓄意為之啊!她會不會是細作?」
林恆與國師,是大皇子派系,也難怪軍師會多想。
青墨與白羽當即反駁,「絕無可能!若不是滿月姑娘,主子不知死多少回了!國師與林大人會這般好心?派一個細作來拯救主子?」
軍師沉吟,「或許,她是為了博取主子信任,再套取情報。」
白羽又反駁,「滿月姑娘有那個腦子麼?」
軍師啞然。
幾人皆看向蕭景澤,將最終決策權交給他,「主子,所以……滿月姑娘到底是留?還是……滅口?」
躺在榻上的男子眉目深沉,不知在想什麼,「不急,且再觀察幾日。」
「是,主子。」
而另一邊,京城林府正人仰馬翻。
林恆只是隨口扯了一個謊,卻發現養在身邊多年的楚滿月不見了。
數日搜查,他的探子終於送來消息,「大人,那日晌午出現在城門口的馬車,只有……只有一輛!是廢太子的馬車!而且,據咱們的探子來報,廢太子身邊的確多了一個女子。根據描述,的確很像滿月姑娘。」
林恆身子一晃,莫名心慌了一瞬。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悄然消失,再也回不來。
9
蕭景澤的身子調養了幾日後,神醫開始給他接筋脈、修斷骨。
接筋脈還算可以承受,但他腿骨需要敲碎後,再重新接上。
我親眼看著蕭景澤受苦。
可他一聲不吭。
不多時,渾身就被汗浸透了。
他脖頸上的青筋,因為忍受極大痛苦而凸起。
見他這樣,我心急如焚。
蕭景澤的唇已經被他自己咬出血痕,我看著他的唇,忽然想到一樁事。
於是,我一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話本子上說,這樣能緩解痛苦。
我倆大眼瞪小眼,他眼底的驚濤駭浪像凍結住了。
不知過去多久,我抬頭問他,「阿澤,那你的痛苦,緩解了麼?」
蕭景澤一愣,他緩緩撇過臉,神醫還在繼續接骨,他的身子在顫抖。
我一頭霧水。
是無效麼?
我聽見了神醫手中的鐵錘,繼續敲擊蕭景澤的骨頭,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
心下更急了。
難道是我的法子不對?還是說姿勢不對?力道不對?節奏不對?「切入點」不對?
到底是哪裡不對?
我一鼓作氣,「阿澤,你別擔心,我再試試!」
於是,我掰正蕭景澤的臉,再一次親上去。
這次,我試了又試,各種角度,各種「切入」。
屋內,除了神醫之外,青墨與白羽不斷深呼吸。
直到神醫說,接骨順利,我這才抬頭。
我已經氣喘不勻。
沒想到,這事會這樣累人……
蕭景澤並未昏迷,瞳仁正常,也有精神頭,失血過度的一張臉,愣是被親紅了。
他的唇更腫。
方才還沒覺得有什麼,此刻,我的臉莫名火燒火燎起來。
接骨結束,甚是順利,就連神醫也捋著鬍鬚感嘆,「莫非親嘴真能止痛?是老夫孤陋寡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