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宴不知在暗處站了多久,像鬼一樣,一雙眸子幽森發亮。
可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我也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該不會真是鬼吧……」
8
蕭重宴沒再多留,他打道回府時,我像個包裹似的,被扔上他的馬車。
而他眼也不抬,正在看書。我仍想自救,坐在角落裡小聲說:「殿下,您是不是在找玉佩的主人啊?」
我本意是想順勢說出自己知道柳春瑛的下落,促使男女主快點見面,而我也功成身退。
蕭重宴沒有回我,我繼續說:「哎呀,您瞧我這腦子,柳姑娘臨走前好像說了個什麼地方,也許能在那找到她呢?」
「嗯,孤自會去尋。」蕭重宴這才抽空應了我一句。
【看不懂,女配在賣什麼關子,就直接告訴他得了唄。】
【男女主快點見面吧求求了,好久沒看到這種忠犬太子X江湖俠女的古早CP了,好磕愛磕。】
我倒是想告訴蕭重宴,可他哪裡像好奇的樣子,憑我對他的了解,他這是不想知道。
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我剛要開口,馬車突然劇烈一顫。
外面有人高喊:「有刺客,護駕!」隨後便是一陣慌亂。
我想趁亂逃跑,剛要去掀車簾,一支箭矢飛過來,擦過我的手掌。
回頭一看,蕭重宴躲避不及,肩膀上只剩個箭尾。
不是,我看他不動如山坐著,還以為他不會受傷。
之前又在裝什麼?
他面色逐漸蒼白,嘴唇卻發紫,儼然是中毒跡象。
外面兵戈相撞,馬車搖晃,我不敢再離開車廂,只能和蕭重宴四目相對。
他問我,眉眼悽厲可怖,「方才是要逃嗎?」
說話間他的嘴角流下烏黑的血。
我心說,大哥您好像有點死了。
「你若願意走,就走吧。」蕭重宴閉上眼,聲音也漸漸低了,「能逃出去是你的本事,我不攔你。」
外面戰況未明,哪裡都不安全,我怕一出車廂就死,也沒再說話。
而蕭重宴卻突然發出冷笑,再睜眼時,眼裡卻多了一絲……溫情?
我不知自己是否看錯,他眼神柔和許多,喚我的名字。
「阿纓……」
正如上一世那般。
其實我心中一直隱隱有個猜測。
該不會,蕭重宴也重生了?
所以他才會做出一些不合常理之事,並且抓著我不放?
可他為何瞞我?
思緒紛亂,直到外面聲音漸漸平息,秋水上馬車查看,見到蕭重宴中了一箭的模樣,亦是雙瞳震驚。
但她並未聲張,先是封了蕭重宴的穴位,隨後又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我。
「柳姑娘,外面危險,請安心留在此處吧。」
我當然曉得,否則自然要趁機逃跑。
但很快,蕭重宴就在滿是震驚的彈幕中昏死過去。
【天塌了,男主不會就這麼掛了吧?】
【都是因為女配磨磨蹭蹭,所以男主回京途中才遇刺,之前分明是安全回去了……】
【怎麼辦,沈太醫來救一下。】
【太子哥我再也不罵你了你補藥死啊……】
依我看他們的擔心純屬多餘。
蕭重宴不是他們說的「男主」嗎?哪有那麼容易去世。
當一行人進了城安頓下來時,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
隨行的沈太醫稱箭頭有毒,封住的穴位雖阻礙了毒性蔓延,但他已經無救命神藥。
「殿下帶的回魂丹呢?」向來冷靜的秋水也神色慌張,抓著沈太醫的袖子不放。
沈太醫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語氣吞吞吐吐,「沒,沒有了。」
「是誰指使的你!」秋水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將沈太醫抵在房門上,「沈全有,是你與他人裡應外合謀害殿下?你好大的膽子!」
看著他們爭吵,我始終也覺得蕭重宴不會死,因而面無表情。
先前,彈幕尚有支持我的人,如今也變得一邊倒。
【女配在幹什麼啊,她一點兒都不愧疚嗎?】
【好噁心啊!要不是女配害的,太子怎麼可能出事?】
【女配是死的嗎?怎麼能什麼反應都沒有,男主對她那麼好她還不領情?】
【等一下,那個回魂丹不會是給了女配她娘吧?】
沈太醫抵死不認,門被從內敲了兩下。丫鬟的聲音傳出,「秋水姐姐,殿下讓你放了沈太醫。」
秋水不甘心鬆開手,隨後也看了我一眼,神情一言難盡。
這時彈幕全在討論回魂丹去了哪裡,是否真的被蕭重宴送給我娘。
於是我私下找到沈太醫,求一個答案。
9
沈太醫似乎很怕見到我。
他醫術高明,深得蕭重宴信賴,如今把自己關在房裡試毒,瓶瓶罐罐擺了一桌,我實在看不懂。
但我知道回魂丹是皇室救命的丹藥,東宮也只有一顆,用來保命。
蕭重宴怎會輕易送人?
在我再三糾纏下,沈太醫才哭喪著臉:「小姑奶奶你饒了老頭子吧,我答應了殿下,不能說出回魂丹的去處。」
「但我想姑娘應心中有數。」
他這話無異於直接告訴我答案,難怪我娘身體康復得比前世更快,精神也大好。
蕭重宴把回魂丹給她是為了贖罪?
他的手下忙著給他搜尋藥材,我進去找他,無人阻攔,只有秋水守在床邊。
床上的蕭重宴已經處理好箭傷,上身除了包紮處,都露在外面。
本是金枝玉葉的貴族,身上卻有或深或淺的傷疤,我曾心疼地問過他因何而來,他只平靜回應:「舊傷。」
用彈幕的話說,他將會對柳春瑛敞開心扉,女主是熱烈的太陽,治癒他荒蕪內心。
當然,現在人都要死了,還是先治癒身體吧。
沈太醫拼上身家性命,盡力拖延時間,吊著蕭重宴的命。
一夜過後,他激動叫喊,說是配出了解藥,但不敢保證效果。
「那麼是否可以讓人試藥?」
蕭重宴的忠僕護主心切,人人願意站出。
他們說自己賤命一條,死就死了,為殿下而死,值得。
人分三六九等,人人都這麼想,可是不該這樣。
我攥緊拳頭,做出決定,「我來吧。」
就當償還這一世他的贈藥之恩。
人們攔著我喝毒藥,我說我信沈太醫,未必會死。
若是這次我們都活下來,我也要向蕭重宴討一個恩典——今後分道揚鑣。
毒藥遞到嘴邊,突然看到眼前彈幕沸騰。
【啊啊啊我寶來了!!!】
【瑛瑛——】
紅衣女俠縱馬闖進,身手迅捷如閃電,只留下一道殘影。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我真的要哭了。】
【果然女主才最靠譜!!!!】
眾人忙著去攔人,將屋子圍得水泄不通,也不知裡面狀況。
彈幕實時彙報,說柳春瑛為蕭重宴解了毒,男女主提前碰面,今後就不用再看我這個女配蹦躂。
我謝謝他們。
可柳春瑛還是和護衛們打了起來。
他們從屋內打到院子裡,柳春瑛邊打邊抽空對我說:「小柳姐姐,魏三哥正在往回趕,他讓你別擔心!」
我急忙點頭,轉而對秋水說柳姑娘就是太子殿下要找的人,不要傷她。
秋水將信將疑。
【女配總算說了句人話。】
【趕緊下線算了,想看男女主感情戲。】
打得熱鬧時,昏迷已久的蕭重宴在人攙扶下走到門口。
他嘴唇蒼白開合,「放了她。」

男女主終於重逢,我也鬆口氣,看見自己即將到來的自由。
10
「殿下。」我心想趁熱打鐵,早些提讓他放過我的事。
而蕭重宴身體搖晃,他不理我,虛弱地對柳春瑛說:「柳姑娘,隨我進去。」
柳春瑛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在房間內說了許久的話,我在門外等。
彈幕不乏對我的奚落。
我想對他們說別罵了,三個人的愛情確實過於擁擠,我這不一直在努力拆夥嗎?
等柳春瑛出來,一臉的不高興。
【狗男主是不是又惹我寶貝了?他忘了誰把他救活的?】
【男主不是也沒說什麼嗎?就讓瑛瑛陪他回京城,這才叫一見傾心。】
【讓我們把那兩個字打在公屏上——】
【般配!】
見到我,柳春瑛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小柳姐姐,我們一起去京城吧。」
我:「?」
她怎麼被策反了……
接下來,我將她拽到無人處,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同她說了一遍,說我為何獻上玉佩,但如今深感後悔。
「如今他已找到了你,這裡也就沒我的事兒了……」
我希望她能幫我美言幾句,讓我走。
柳春瑛眼神無奈,似乎有很多話說,最終嘆氣,「罷了,等魏三哥來了,你就懂了。」
我不懂啊!
我知道,蕭重宴多半是和我一樣重生了,可是他應當知道我的打算,橋歸橋,路歸路,他又何苦勉強。
現在女主也找到了,他竟然還不放過我,我非常想衝進去找他說清楚,秋水攔在門外,說他除了柳春瑛,誰都不見。
無力感在我心頭蔓延,想殺人。
好在魏煊終於趕來,我滿腹委屈看著他,而他只是簡單說了我娘如今狀況,就進門去見蕭重宴。
緊接著,房間內傳出此起彼伏的鳥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