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宴是否眼瞎我不知道,心腸卻是真黑。
藥熬好了,我主動接過藥碗,「我來吧,你們可以回去,多謝。」
走到我娘床邊時,我先嘗了口藥。
彈幕看出我的謹慎,開始罵我不識好人心。
隨他們吧。
如同上一世那樣,我娘喝了太醫的藥,漸漸有了起色。
我盤算著,應當等她好了,便帶她離開這裡。
這幾日,蕭重宴派來的丫鬟守在這,無論我怎麼說都不肯走。
若我放了狠話,她們就跪在地上哀求,說太子殿下吩咐,若她們回去,就要去領板子。
蕭重宴好像有病,不是攻擊,是我的揣測。
我沒能耐拿他如何,或是殺他報仇,我想上天安排我重活一世,不是看我與他同歸於盡的。
也就只能有多遠,躲多遠吧。
6
要想在蕭重宴眼皮底下溜走,屬實不易。
直到一日,鄰居魏家大娘來探望娘親,說起了她那個做縣尉的兒子。
「我家三郎遲遲不肯成家,讓我到了九泉之下,怎麼面對他死去的爹呢。」
沉寂的彈幕終於多出幾條。
【要素察覺,女配這是要有感情線了?】
【一個路人吧,不重要。】
她寡居多年,將三個兒子撫養成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他們娶妻生子。
這些年,她有意撮合我和她家大郎。
等到大郎娶妻,她又繼續撮合我和二郎。
如今終於輪到了最小的兒子。
我娘看了我一眼,無奈笑笑,「纓娘早就說了,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我是管不了的。」
魏家大娘並不意外,「纓丫頭的性子我也曉得,她是個孝順孩子,人又沉穩,我這輩子就盼著她能嫁進魏家的門,我死了也安心了。」
我臥病在床的娘還要反過來哄她。

這時,我瞥見窗外熬藥的丫鬟,低聲對魏大娘說:「大娘,若三哥願意背井離鄉,帶我和母親去往外地,我便嫁他。」
彈幕又開始揣測我的真實目的。
【女配又要搞事了,她這時候跑了,男主不會去追吧?】
【肯定的啊,蕭重宴怕她知道女主下落故意瞞著自己,所以哪能讓她跑。】
我本不想牽扯他人,只是獨自帶著娘親跑路,腳程緩慢。
誰知魏大娘卻喜出望外。
她點點頭:「願意的,願意的!你等著,我這就告訴三郎這個好消息,今晚你們就走。」
我:「……」
【該死,這個三郎竟然是個便宜貨。】
【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事情竟然比想像中順利許多。
當晚,窗外傳出一連串咕咕的聲音,像鳥叫。
我偷偷推開窗,跳出窗外,果然,看見了月下的魏煊。
他常年緝拿犯人,便研究出了一套密語,在外人聽來,是單純的鳥叫聲,知情人可根據長短、頓挫還原語句。
此刻,他換上一身常服,眸光發亮,低聲說:「纓娘,你想好了嗎?」
上一世,我也懷疑過魏煊喜歡我。
他會一言不發地幫我堆柴火垛,做我家的重活兒,有時得了官府賞賜,送到家中一份,也必然有我家的份。
但當我試探他時,他也只是嚴肅地道:「柳姑娘不必多心,我娘說讓我多幫幫襯你們一些。」
有他在,地痞無賴也不敢靠近我們母女。
只是如今,我不敢確定蕭重宴對我是何種心思,在這個時候,魏煊幫我逃跑……是否會陷入險境?
我乾脆將如今處境對魏煊坦白。
說了蕭重宴的身份,說了家裡為何多出兩個丫鬟,也說了今後的打算。
「所以,魏三哥……你還是多加考量吧。」
魏煊作恍然狀,「難怪我見外面有護衛,原來是因你而來。」
「無礙。」他又道:「我今日已辭去縣尉一職,隨時可以上路。」
沒想到他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
我想了想,「可屋子裡的丫鬟……」
「好說。」
魏煊隨我跳窗進去,在她們驚聲呼喊前,點了她們的睡穴。
我娘也早料到今晚有事發生,一直未睡,被魏煊背在身上,走向家中後門。
托蕭重宴的福,我和娘親如同做賊般,逃離生活多年的家。
好在魏煊輕功高強,將我們母女分別帶出,竟然沒被護衛發現。
真正坐上馬車逃出柳家莊後,我的心仍未落下。
但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一勞永逸、擺脫蕭重宴的法子。
看著眼前時不時飄過的彈幕,我故意嘆氣。
「柳姑娘,你給我的玉佩被人找回了,也不知道你如今在何處?」
【女配真捨得那好日子不過?這也不是她的性格啊。】
【又裝上了吧?是不是想去徹底殺了女主滅口再取而代之?】
【不是,蕭重宴是什麼很好的人嗎?難道所有女人都該喜歡他?】
【我寶現在正到處行俠仗義呢,休想去碰瓷。】
【這個時候,瑛瑛應該在蒼坪山和他們學藝?】
我慶幸自己看到了關鍵的字。
蒼坪山上聚集著一堆俠義之士,他們常劫富濟貧,被百姓們稱作「草莽英雄」。
上一世,蕭重宴奉命去剿匪,便是在那時,將柳春瑛帶回東宮。
我若是能提前讓他們碰面,豈不是沒我的事兒了?
於是我掀開車簾對外面的魏煊說:「魏三哥,之前聽你提起過蒼坪山的好漢,不如我們去投奔他們吧?」
魏煊頓了頓:「倒是可以,如果我們能擺脫身後追兵的話。」
我這才向後望去。
隱隱看見一隊人馬正窮追不捨,為首的那個不知是不是蕭重宴,他們追來的竟這麼快,我回頭懇求魏煊,「三哥!若是被人追上,在我下去拖延時,請您務必帶我娘去蒼坪山。」
魏煊不語,揚起馬鞭抽下,馬車行進間,我娘帶著哭腔道:「纓娘你這是犯了什麼事,別瞞著娘了,娘活夠了,娘願意去給你頂罪。」
我鼻尖一酸,愈發憎恨起蕭重宴,不懂他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們母女兩條命都葬送在了他手中,就憑他是太子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天地寬廣,哪裡有我的活路呢?
7
馬車跑不過蕭重宴的駿馬。
我讓魏煊帶我娘先逃,自己跳下馬車向草堆滾去,摔得天昏地暗。
一隻手將我拎上馬,頭頂傳來蕭重宴冰冷的聲音,他道:「孤來得正巧,倒是撞上了男女私奔的好戲。柳纓娘,你可真是讓孤刮目相看。」
我正頭暈,只聽他咕呱說了一通,沒聽懂。
緩過神才道:「殿下,民女不知犯了何罪?」
「窩藏朝廷要犯。」蕭重宴道:「魏煊殺人潛逃,你竟與他混在一處,當真不要命。」
怎麼會?
魏三哥忠厚本分,幫扶鄉里,我不信他會做這樣的事。
只一想,便知是蕭重宴強行扣上的罪名。
如此一來,我心中對他的厭惡更多上幾分,卻也只能忍怒求他:「殿下,看在民女獻玉的份上……能否先不要殺他?」
身後,蕭重宴的聲音與惡鬼沒什麼區別。
他在我耳邊低聲質問:「你用什麼身份替他求情?」
我打了個寒顫。
想說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怕蕭重宴趁機發難,也便沉默不語。
他冷笑一聲,策馬將我帶回了他的住處,沒有放我回家的意思。
我不懂,他仍舊以我給他的玉佩是假的為由,說要把我帶回京城細細盤問。
好一個栽贓陷害,我氣得手抖,若非心頭尚有牽掛,寧願當面將他罵個狗血淋頭。
秋水姑娘又來勸我。
「若是柳姑娘不願與殿下回京,也莫要當面違逆他,殿下……不是不講道理之人。」
他講個狗屁道理,否則在上一世,怎會不聽我的解釋,認定是我指派殺手去追殺柳春瑛。
我被關進大牢前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收斂情緒,我試探詢問:「殿下是否在找一位柳姑娘?可我並非他要找的人,他不信嗎?」
從秋水口中也套不出話,她搖搖頭,「奴婢們不知殿下心思。」
原本我也不知,枕邊之人為何那般狠心,現如今才知曉答案,蕭重宴有屬於他的命定之人。
當晚我又夢見我們的前世。
他穿著太子禮服進門,一臉疲憊之色,我問他有何煩惱,他沉默不語,轉而道:「你是否想去見你娘?」
我急忙點頭,他眼眸沉鬱,我知他在擔心什麼。
他怕我厭惡東宮的規矩,也怕我像其他人那樣對他只有畏懼,不再坦誠相待。
無知者無畏,當初的我不知從哪冒出的想法,也或是被蕭重宴嬌慣的,竟然放下大話,「你放心,我見了她就回來,不會跑的。」
我與他身份懸殊,明知自己做不成太子妃,或許連個正經妾室都混不上,也願意留在宮城中與他作伴。
蕭重宴太子之位坐不穩,下面幾個皇弟虎視眈眈,他為了能順利繼承皇位,亦要有未來太子妃家族的支持。
當我說出我不求名分時,蕭重宴目光複雜地看向我,半晌才道:「你會後悔嗎?」
我胸口被重石壓住似的,不知是夢,在夢外對他大喊:「後悔!後悔死了!」
我就不該去京城,不該遇見他,重活一世也要被他帶回去,我恨得牙癢,真想在夢裡一刀殺了他以絕後患。
哭到驚醒,汗水浸濕了身下被褥,我瞥見床邊的黑影,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