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則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怒意:
「有些人嘴上說著無意勾引世子,暗地裡卻想方設法鑽進侯府。」
「春棠,你倒是好手段!」
見他表情陰沉,我防備地與他保持距離:
「是侯夫人讓我來傳授推拿手法的。」
蕭則聞言冷笑一聲:
「讓你過來?」
「我看你是早就和宣陽侯世子私相授受上了!」
「小姐對你向來親厚,你怎麼能做出這等背主之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褪了一半的外衣上,眼神陰鷙:
「我倒要看看,這宣陽侯世子還會不會要一個被別人碰過的女人!」
說完,蕭則猛地伸手,將我狠狠按在床上。
我想要呼救,卻被他捂住嘴巴。
前世那種無力感瞬間將我淹沒,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看到我哭了,蕭則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眼神有片刻的迷茫:
「為什麼你會不願嫁我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謝世子的聲音:
「春棠姑娘?」
我趁著蕭則分神的功夫,咬了他的手一口。
得以出聲的瞬間,我拚命呼救。
蕭則臉色驟變,瞪了我一眼後,翻身從窗子躍了出去。
與此同時,謝世子也沖了進來。
「怎麼回事?」
他看到大開的窗子,想要去追,卻被我喊住:
「世子不用追了,您追不上的。」
蕭則的武功在謝世子之上。
不然上輩子謝世子也不會被他揍得那樣狼狽了。
「那人……是蘇府的侍衛?」
謝世子待我整理好衣裳後才走了過來。
我點了點頭。
他沉吟了片刻,問道:
「你想離開京城是因為他?」
我沉默了下來。
見我不願多說,謝世子也沒有再追問。
他轉頭說起突然來找我的原因。
「我本是想過來告知你,戶籍的事得耽誤上幾日……」
「本來想讓你在侯府住上幾日,但沒想到我們堂堂一個侯府竟然讓人這樣輕易闖入,實在是慚愧。」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又接著道:
「我母親明日要啟程陪長公主去城外的普濟寺祈福,你不妨與她同行。」
「有長公主在,普濟寺必定守衛森嚴,你躲的那人就是再大膽,也不敢輕易擅闖。」
普濟寺?
聽到這三個字我忍不住渾身一震。
上輩子,我就是死在了那裡。
15
上一世,夫人說我獻血有功,許我脫了奴籍。
我便離開了蘇府,再沒回去伺候。
蕭則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什麼,也辭了蘇府的差事。
只是我卻知道,他人雖然不在小姐身邊,卻處處留心著小姐的事。
對於他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我早已不甚在意。
自孩子沒了之後,我對他已經徹底死了心。
日子如死水一般過著,直到有一天,蕭則說要帶我去城外散心。
我不想去,他卻說:
「我們去寺廟裡給孩子點盞往生燈吧。」
想到我那可憐的孩子,我才答應出門。
到了普濟寺,我們遇到了彼時已經被封為郡主的小姐。
看著眼前愈發光彩奪目的小姐。
我不由得為那個孩子感到悲哀。
就連往生了,還要被蕭則拿來當見小姐的藉口。
在我讓和尚置上一盞往生燈的時候,小姐來到我身邊。
「春棠,是我想見你才讓蕭則把你帶出來的。」
她解釋道。
「我就是想親口同你說一聲謝謝,還有——」
「對不起。」
我沒有回話。
這輕飄飄的兩句話,如何能抵過我失去孩子的痛。
添了燈後,我就準備離開。
誰料這時候,大殿中卻忽然闖進來一夥凶神惡煞的人。
他們個個手拿大刀,為首的人嚷道:
「聽說這廟中今日來了個貴人,兄弟們把人綁了咱們就發財了!」
我一聽這話就知道他們是衝著小姐來的。
也不知道怎麼地,已經身為郡主的她今日出門卻沒帶多少護衛。
為了避免被誤傷,我想要躲到一旁。
卻被害怕的小姐死死地抓住了袖子。
惡匪們很快根據衣飾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就在幾人提刀過來的時候,蕭則出現了。
他一腳踢開了沖向小姐的匪徒,另一腳又把差點砍到我面上的刀踹開。
「沒事吧?」
他正要扶我一把的時候,身後卻傳來小姐的尖叫聲。
原來是後頭又有幾名匪徒趁隙襲來。
就在他們的刀要傷到小姐的時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身體忽然不受控住地向著寒光撲了過去。
「撲哧」一聲。
冰冷的利刃穿透了我的胸膛。
我低頭,看著胸前的刀尖。
再抬頭,是蕭則死死護住小姐的背影。
……
重新站在普濟寺之中。
禪音入耳,佛香氤氳。
卻不能撫平我心中傷痛半分。
16
侯夫人把我安置在禪房時叮囑:
「長公主近日心緒不佳,你且安分待在房中,切莫隨意走動驚擾了她。」
我點頭應下,白日裡便一直守在禪房內。
入夜時,聽聞長公主她們去用膳,我便想去大殿找師父。
再為我那個孩子添一盞往生燈。
等我將燈供上之後,便跪在殿中誠心祈禱。
睜開眼睛時,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鬢角染霜的婦人。
她看著台上的往生燈,問我:
「姑娘為何人供燈?」
我抿了抿唇,輕聲答道:
「為我未出世的孩兒。」
婦人聞言,面露悲戚:
「原來也是個苦命人,同受骨肉分離之苦……」
婦人說她的女兒走失多年,她遍尋無果。
「她若是能活著,該與你一般大了……」
我心中一酸,寬慰道:
「夫人放心,您的孩子吉人天相,一定會回到您身邊的。」
婦人輕嘆一聲,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我回到禪房歇下。
半夜,侯夫人突然敲響我的屋門。
「春棠,長公主的頭疾犯了,你隨我過去瞧瞧!」
我連忙起身穿衣,跟著侯夫人前往長公主住的禪房。
侯夫人腳步匆匆,一邊走還一邊絮叨:
「我那天的頭疼是裝的,長公主這可是實打實的沉疴舊疾,自從小郡主走失之後……」
「唉!明明白日大師已經開導過了,怎麼夜裡又夢到走失的小郡主了呢!」
......
到了長公主的禪房,我才發現。
躺在榻上一臉痛苦的長公主,竟然是夜裡我在大殿遇到的那位婦人。
侯夫人催促著我:
「那天我試過你推拿的手藝確實不錯,你快看看能不能幫長公主緩解一番!」
我定了定神,上前跪在榻前,指尖按上長公主的額角。
隨著我動作的揉捻,長公主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待到呼吸平穩之後,她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落到我的臉上,長公主有些恍惚。
忽然,她伸出手,撫向我的臉頰:
「阿鸞,你終於回到娘親身邊了……」
長公主的嬤嬤連忙上前安撫:
「公主,您認錯人了。」
長公主看了我許久,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最後她的目光慢慢地移開,聲音帶了些哽咽:
「是了,我的阿鸞還沒回來……」
侯夫人帶著我退了出來。
見我若有所思的模樣,便主動解釋道:
「自從小郡主走失之後,長公主日日盼著能將人找回來,這些年找過來相認的也不少,但都不是小郡主。」
忽然她轉頭盯著我看了好一會,
「也難怪長公主會把你當成小郡主,說起來春棠你這雙眼睛,和長公主年輕的時候還真有幾分相像。」
侯夫人半開玩笑道:
「春棠,你家中父母可是你的親生爹娘?」
我回答道:
「春棠是個孤兒,從未見過爹娘。」
侯夫人眼睛一亮:
「那你......」
我搖頭:
「春棠雖是孤兒,但也並非走失的郡主。」
真正的郡主,另有其人。
17
回房歇下之後,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長公主那張滿是思念與悲傷的臉,總在眼前揮之不去。
我總覺得心裡像堵了塊石頭,難受得厲害。
明明知道真正的郡主是誰,我卻因為一些齟齬耽誤人家母女相認。
這樣未免太過自私了。
次日一早,我便讓侯夫人帶我求見長公主。
禪房之內,長公主的氣色並不算好。
「你是說,你知道小郡主如今在哪兒?」
問我話的時候,長公主神色懨懨。
看樣子是對我的話也不抱多少希望。

我跪在地上,回答道:
「回稟殿下,當年走失的小郡主如今就在蘇侍郎府中。」
「蘇家的小姐蘇清沅,就是小郡主。」
長公主還沒說話,侯夫人先皺起了眉:
「你說清沅?」
她明顯不信。
但事實確實如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輪流轉的關係。
上輩子,在宣陽侯府出事的第二年,蘇家也遭殃了。
蘇老爺被查出貪墨罪證,整個蘇府都被查抄了。
男丁流放邊疆,女眷充入教坊司。
整個蘇府,只有小姐逃過一劫。
原因是小姐其實並非蘇府親生,而是長公主走失多年的女兒。
小姐不僅不用淪為遭人取樂的樂妓,還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