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謝世子不知是對小姐情深難捨,還是另有打算,遲遲沒有退親的動作。
小姐急了,便躲在房裡哭。
哭自己命苦,若是真的嫁給謝世子,定是要跟著去那蠻夷之地受苦。
誰想過了幾日,謝家的人上門退親了。
只是過來的謝世子,鼻青臉腫,好不狼狽。
他把定親信物狠狠地摔在小姐面前,指著她罵道:
「蘇清沅!我原以為你是個能同甘共苦的女子,沒想到竟然為了退婚找人襲擊我!」
小姐被他罵得臉色發白,委屈得不行。
可待謝家人走後,她很快轉怒為喜。
謝家退婚了,就意味著她不用離開京城。
至於到底是誰打了謝世子,小姐並沒有深究。
她只當是老爺夫人為了她,才使了下策。
只有我知道,對謝世子出手的人不是老爺夫人派去的。
而是那天夜裡,趁著月色出門的蕭則。
我還記得。
上輩子謝家在遠赴嶺南的路上,忽然遭遇匪禍。
謝家一家幾口都喪命在了刀尖之下。
花廳里忽然進來一陣風,吹得我回了神。
我望著眼前還在談笑風生的二人,指尖緩緩收緊。
我若想離開蘇府,或許謝世子會是我的一個機會。
9
我找了個買東西的理由出府,隨後在謝世子回去的路上攔住了他。
「你是阿鳶的丫鬟?」
謝世子挑眉看我,
「阿鳶讓你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告知?」
我搖頭:
「是奴婢自己有事要同世子說。」
「事關侯府未來,還請世子借一步說話。」
謝世子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見我神情嚴肅,最後點頭同意。
茶館裡,我將侯府會牽涉到軍餉貪污案的事告訴給謝世子。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著我的目光里滿是厲色:
「朝中查軍餉案確有風聲,但你一個深宅丫鬟,如何得知這些?」
「你又怎敢斷言我宣陽侯府會被捲入其中?」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看著他充滿疑心的表情,心裡忍不住苦笑。
總不能告訴他因為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知道即將發生的事。
重生之事本就離奇,說了只會讓他更覺荒唐。
我只能換了一個說法:
「這些事,是……是我在夢中所見。」
謝世子眼神一凜,我連忙解釋:
「因為奴婢先前有過夢境應驗的經歷,此番夢到侯府有難,內心實在不安。」
「當年奴婢剛進府時,曾被他人欺負,是彼時來府中做客的侯夫人出手幫我解圍,奴婢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才想著來提醒世子一聲……」
「方才聽世子說朝中確在查軍餉一事,那奴婢這夢便有可能是個預示,世子不妨先回去查找一番。」
我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奴婢今日來找世子,也不全為報侯夫人當年解圍之恩,奴婢確實有事相求……」
謝世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唇角頓時抿得更緊。
我起身朝著謝世子跪下:
「若證實奴婢的夢是真的,世子能讓侯府平安度過此劫,還請世子幫奴婢脫離蘇府,再賜奴婢一個新身份和一些盤纏,讓奴婢能夠遠離京城。」
謝世子聽完我的話,眉頭鬆了又緊。
我提出的條件,比他想像中的更容易辦到。
但這件事又似乎處處透露著詭異。
待他沉吟了半晌後,終於出聲:
「我會回去查。」
他掃向我的目光銳利如刀,
「但你記住,若是你敢戲耍本世子,這代價,你是知道的。」
我重重點頭。
他沒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
10
我回蘇府的時候,撞見了同樣剛回來的蕭則。
他手中還提著一個油紙包。
今日原本不輪到他當值。
但是昨日聽到小姐提了一嘴想吃城北的玫瑰酥,他一早便跑了遠路去買。
只要是為小姐跑腿的活,他向來這般盡心盡力。
我想裝作不曾看到他,從他身邊走過。
蕭則卻忽然開口叫住我:
「春棠。」
我下意識停了腳步。
他幾步追上來,從懷中拿出另一個小一點的油紙包,遞到我面前:
「我記得你也喜歡這家的綠豆餅,我順便給你帶了些。」
若是放在前世,他這般主動給我送東西,我高興都來不及。
可眼下我只覺得噁心得很。
「多謝蕭侍衛,無功不受祿,況且——」
「這綠豆餅,我已經不喜歡吃了。」
說罷,我一個用力掙脫。
他那份想要塞到我手裡的綠豆餅「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蕭則動作僵住。
我卻不再理會,徑直離開。
11
接下來的幾日,我一直提著一顆心。
不知道謝世子回府之後,到底有沒有查到端倪。
前世我只是聽老爺提起謝家事時,說到是從宣陽侯書房裡搜出了不利證據。
可具體是什麼東西,東西又藏在何處,我全然不知。
我只能期盼著謝世子能找仔細些,不要漏過一點蛛絲馬跡。
這些天來,除了記掛謝世子那邊的結果,我還為另一件事煩心。
蕭則像是轉了性子一般,開始頻頻找機會給我送東西。
一會兒是一支珠釵,一會兒又是一份糕點。
對於他送來的東西,我通通拒之不收。
終於有一次,他將我攔下:
「春棠,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
我搖頭:
「蕭侍衛,我已經說過不想和你有任何關係,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費心思了。」
我側身想走,他卻寸步不讓。
「可我是真心想娶你。」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蕭則,你敢摸著良心說,你真心想娶的人是我麼?」
他的眼神猛然顫抖了一下。
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另一個侍衛匆匆跑來:
「蕭則,小姐要讓人去青州給她的好友送些東西,你可要跑一趟?」
聽到小姐有差事要讓人辦,蕭則的神色瞬間收斂。
他對那侍衛點頭:
「我去。」
就在他轉頭想要再同我說話時,卻發現我已經轉身離開。
12
蕭則去青州的第二日,我終於盼來了宣陽侯府的人。
可來的人不是謝世子,而是侯夫人。
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莫非謝世子在書房裡什麼都沒找到?
夫人和小姐陪著侯夫人飲茶的時候,我心神不寧地陪侍一旁。
忽然,侯夫人扶著額頭,「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
夫人和小姐連忙上前問她怎麼了。
侯夫人身邊的嬤嬤解釋說:
「我家夫人近日總犯頭疼病,找了好些大夫看都不見好!」
夫人立刻吩咐人去請府醫,轉頭瞥見站在一旁的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指著我道:
「春棠這丫頭的推拿手法有些門道,不如讓她給您疏解疏解?」
侯夫人看了我一眼,點頭同意了。
我雖然有些懵,但還是依命上前給侯夫人按揉額角。
片刻之後,侯夫人臉上的痛苦之色便散了。
府醫趕來診治後,摸著鬍子道:
「侯夫人目前並無大礙,應該是剛才的推拿起了作用。」
侯夫人笑著向夫人道謝:
「還是多虧你讓這丫頭來幫我。」
夫人連忙擺手說是不過小事。
誰料侯夫人話鋒一轉,提出要借我到侯府幾天。
「我府上那些丫鬟沒有一個有這般能耐,我想讓這丫頭到侯府待一段時間,教教我身邊的人,也好備不時之需。」
宣陽侯府位高權重,兩家又即將結親,夫人和小姐自然不敢拒絕。
我就這樣,跟著侯夫人的馬車離開了蘇府。
13
到了宣陽侯府,侯夫人讓人帶我到一處院子。
謝世子正在其中等侯。
見到我時,他解釋道:
「我不便直接向未婚妻討要丫鬟,只能讓母親替我出面。」
「曾聽過春棠姑娘擅長推拿之法,便讓母親對症下藥演了一出頭疼的戲碼。」
說完,他退後一步,對著我深深作揖:
「還得多謝春棠姑娘提醒,救了侯府一命。」
我連忙將他虛扶起:
「世子言重了。」
謝世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按你所說,在父親書房中仔細搜查,果然找到了一批奇怪的書信。」
他的眼裡閃過厲色:
「那些東西要是被翻出來,整個侯府都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多虧了春棠姑娘,我才能提前將那些東西銷毀,順帶處置了那個試圖陷害侯府的姦細。」
我聞言也是鬆了一口氣。
宣陽侯爺為官名聲向來不錯,上輩子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次能幫他們躲過一劫,也算是一件功德。
「春棠姑娘幫侯府如此大忙,自然就是侯府的恩人了。」
謝世子笑著對我說,
「你且先在侯府住著,你所託之事我會儘快辦妥。」
我向他道謝。
謝世子離去之後,我眼角有些濕潤。
幸好一切進展順利。
這一世,我終於要遠遠地離開京城這個傷心之地了。
14
夜裡,我在侯府的客房中正要歇下,外頭忽然傳來響動。
隨後,一道身影翻窗而入。
我嚇了一跳,看清來人的瞬間,渾身血液凍住。
闖進來的人,是蕭則。
他一身風塵,顯然是剛從青州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