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手一抖,勺子掉進鍋里。
——【李茂?】
——【那不是前幾日來送柴的樵夫嗎?】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確實和李茂多說了幾句話,還誇他家的柴火乾燥好燒……
——【季晏禮該不會以為……】
柳如意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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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季晏禮破天荒地在家休沐。
柳如意戰戰兢兢地給他沏茶,生怕他提起昨晚的事。
誰知季晏禮只是接過茶盞,忽然問:「如意,你可認得李茂?」
柳如意手一抖,茶水濺了幾滴在桌上。
「就、就是送柴的那個……」她結結巴巴道,「怎麼了?」
季晏禮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沒什麼,隨口問問。」
他放下茶盞,忽然從袖中取出一物,推到她面前。
是一支精緻的銀簪,簪頭雕著栩栩如生的牡丹。
「給你的。」他淡淡道。
柳如意愣住了:「這……」
「不喜歡?」季晏禮挑眉。
「不是!」她趕緊搖頭,「只是……為什麼突然送我這個?」
季晏禮看著她,忽然伸手,將簪子輕輕插進她的髮髻。
「因為……」他指尖流連在她的鬢角,聲音低沉,「你戴著好看。」
柳如意耳根發燙,心跳亂了幾拍。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一邊調查她的「情夫」,一邊又送首飾?】
她正混亂著,忽聽季晏禮又道:「對了,三日後我要去趟城郊的莊子,你隨我一同去。」
柳如意下意識問:「去多久?」
季晏禮眸色一深:「怎麼,急著回來?」
「不是!」她趕緊擺手,「我就是問問……」
季晏禮忽然湊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檀木香。
「如意。」他低聲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別想著逃。」
柳如意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直到季晏禮離開許久,她才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心口。
——【完了!】
——【好像……被盯上了。】
這日,柳如意正坐在院子裡剝蓮子。
春桃小跑著進來,臉上掩不住的喜色:「夫人!老爺升官了! 翰林院侍講!正五品!」
柳如意指尖一頓,蓮子「啪嗒」掉回碗里。
「這麼快?」她喃喃道。
——【這才多久?】
——【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半年他豈不是要入閣了?】
——【可我的休書呢?!】
春桃還在興奮地絮叨:「聽說這次是首輔大人親自舉薦的!外頭都說,咱老爺前途無量呢!」
柳如意勉強扯出一抹笑:「是啊,相公真厲害。」
她低頭繼續剝蓮子,心裡卻開始發愁。
季晏禮升官是好事,可自從上次「包袱事件」後,他非但沒冷落她,反而變本加厲——
每日下值回來,不是帶些零嘴蜜餞,就是送些首飾布料。
更可怕的是,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露骨,有時候她半夜醒來,會發現他根本沒睡,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嚇得她毛骨悚然。
「夫人?」春桃見她發獃,小聲喚道,「您不高興嗎?」
柳如意回神,嘆了口氣:「高興,當然高興。」
——【高興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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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禮升官後,果然更忙了。
有時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回來,身上還時常帶著酒氣。
柳如意表面上溫言軟語地伺候,心裡卻樂開了花——
——【忙點好啊!】
——【忙了就沒空盯著我了!】
更讓她欣慰的是,那位林芷若小姐似乎也消停了,再沒來府上「拜訪」。
柳如意起初還鬆了口氣,可日子一長,她又開始著急。
——【這林小姐怎麼回事?】
——【說好的貴女奪夫戲碼呢?】
——【我這個正妻還等著被「逼退位」呢!】
某日午後,柳如意實在按捺不住,假裝不經意地問春桃:「最近怎麼不見林小姐來了?」
春桃撇撇嘴:「聽說林大人給她相看了戶部侍郎家的公子,這幾日正忙著相看呢。」
柳如意手裡的繡花針差點戳到手指。
——【什麼?!】
——【這就放棄了?】
——【季晏禮這樣的優質股,她居然半途而廢?!】
柳如意痛心疾首,恨不得親自去給林芷若支招。
——【這時候應該裝病啊!】
——【然後讓季晏禮去探病,再趁機表白!】
——【再不然就設計落水,讓他英雄救美!】
她越想越氣,手裡的帕子都快擰成了麻花。
春桃奇怪地看著她:「夫人,您怎麼了?」
柳如意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沒事,我就是……替林小姐高興。」
——【高興個鬼!】
——【我的休書大計要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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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季晏禮難得回來得早。
柳如意正在小廚房煮醒酒湯,忽然被人從背後環住腰。
「相、相公?」她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季晏禮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煮什麼?」
「醒酒湯。」她縮了縮脖子,想躲開他的氣息,「馬上好了。」
季晏禮卻不動,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今日有人來府上嗎?」
柳如意心頭一跳:「沒有啊。」
「是嗎?」他輕笑,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那夫人為何一直打聽林小姐的事?」
柳如意渾身僵住。
——【他怎麼知道的?!】
——【春桃那個小叛徒!】
她乾笑兩聲:「我就是隨口問問……」
季晏禮忽然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對自己。他的眸子在燭光下黑得發亮,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
「夫人似乎……」他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聲音低沉,「很關心林小姐的婚事?」
柳如意心跳如鼓,強作鎮定:「相公說笑了,我、我只是覺得林小姐家世好,又知書達理……」
「所以?」季晏禮挑眉。
「所以……」柳如意一咬牙,豁出去了,「相公若是喜歡,娶了她也未嘗不可!」
話音剛落,季晏禮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夫人真是賢惠。」他鬆開她,語氣平靜得可怕,「既如此,明日我便去林府提親。」
柳如意心頭一喜,還沒來得及恭喜,又聽他補充道:
「不過……」
季晏禮忽然俯身,薄唇幾乎貼上她的:「我要娶的,是平妻。」
柳如意瞪大眼睛:「平、平妻?」
「嗯。」他輕描淡寫地說,「夫人既然這麼大度,想必不會介意與林小姐姐妹相稱吧?」
柳如意:「……」
——【平妻?!】
——【我才不要平妻!我是要休書!】
她急得脫口而出:「不行!」
季晏禮眸色一深:「為何不行?」
「因為……因為……」柳如意絞盡腦汁,「因為林小姐金枝玉葉,怎麼能委屈做平妻!」
季晏禮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柳如意毛骨悚然。
「夫人。」他慢條斯理地撫過她的髮絲,「你似乎……很著急讓我娶別人?」
柳如意咽了咽口水:「我、我沒有……」
「是嗎?」季晏禮忽然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相、相公?!」柳如意驚慌失措,「醒酒湯還沒好……」
「不急。」季晏禮大步走向臥房,聲音低沉,「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柳如意:「……」
——【救命!】
林芷若再次登門時,柳如意差點喜極而泣。
「林小姐!」她熱情地迎上去,比見了親姐妹還親,「快請進!」
林芷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隨即露出得體的微笑:「季夫人,叨擾了。」
柳如意親自給她斟茶,眼角餘光瞥見林芷若今日特意打扮過——一襲粉色羅裙,發間一支累絲金步搖,襯得人比花嬌。
——【好!有鬥志!】
——【這才像個合格的女配!】
「林小姐近日可好?」柳如意笑眯眯地問,「聽說府上在議親?」
林芷若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輕嘆:「父母之命罷了,我心中……」
她欲言又止,眼波流轉間儘是愁緒。
柳如意立刻會意,壓低聲音道:「林小姐可是心有所屬?」
林芷若低頭抿唇,羞怯地點了點頭。
——【漂亮!】
——【這就對了!】
柳如意激動得差點拍大腿,趕緊趁熱打鐵:「其實我家相公啊,最喜歡……」
她故意頓了頓,左右看看,確認四下無人,才神秘兮兮地湊近:「……城西王記的桂花糕。」
林芷若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柳如意一臉誠懇,「他每次路過都要買,只是礙於面子,從不承認。」
——【才怪!】
——【季晏禮最討厭甜食,吃了會皺眉一整天。】
林芷若如獲至寶,連忙記下。柳如意又「不經意」透露了幾條「獨家情報」:
「相公批公文時喜歡喝雲霧茶,太濃了會頭疼……」
(其實是季晏禮嫌雲霧茶太淡,只喝最濃的普洱。)
「他欣賞女子撫琴,尤其愛《陽關三疊》……」
(實際上季晏禮最煩琴聲,覺得吵得沒法思考。)
林芷若一一記下,臨走時感激地握住柳如意的手:「季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柳如意謙虛地擺擺手:「哪裡哪裡,祝林小姐心想事成。」
——【快點按照我說的做,引起我相公的注意!】
——【快點把我相公撬走吧!】
——【我等休書等得花都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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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季晏禮回來得比平日更晚。
柳如意已經睡下,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上了床,帶著夜露的涼意將她摟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