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藥碗回房。
推開門,季晏禮正在看書,見她進來,目光落在藥碗上,眉梢微挑:「喝了?」
柳如意低聲道:「太醫說……要趁熱喝。」
季晏禮放下書,朝她伸手:「給我。」
她一愣,下意識遞過去。
誰知他接過藥碗,直接倒進了窗邊的花盆裡。
柳如意瞪大眼睛:「相公?!」
季晏禮將空碗放回桌上,淡淡道:「你不必喝。」
她徹底懵了:「可……太醫說……」
他抬眼看她,眼神深得讓她心顫,「你若不想喝,就不喝。」
柳如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看出來了?】
——【看出我不想懷孕?】
季晏禮忽然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如意,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她心頭狠狠一顫。
——【我想要的?】
——【我想要休書,想要回家……你也會給嗎?】
柳如意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
季晏禮收回手,轉身走向書桌,從抽屜里取出那張「休書」,遞給她。
「這個,也是給你的。」
柳如意呼吸一滯,手指微微發抖地接過。
展開一看,卻愣住了。
——不是休書。
——而是一張地契。
季晏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新買的城西宅子,記在你名下。」
她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無論將來如何,它都是你的。」
柳如意捏著地契,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到底……想幹什麼?】
首輔千金林芷若登門那日,柳如意正在後院摘梅子。
春桃慌慌張張跑來時,她剛踮腳夠到一枝熟透的梅子,指尖沾著酸甜的汁水。
「夫人!林、林小姐來了!」春桃結結巴巴道,「說是特意來拜訪您!」
柳如意手一抖,梅子啪嗒掉在地上。
——【終於來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嘴角不自覺翹了翹。
按照劇情發展,這位首輔千金可是季晏禮未來正妻的頭號人選,今日登門,八成是來探她這個「糟糠妻」的底細。
「請林小姐稍候,我換身衣裳就去。」她溫聲道,轉身往屋裡走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春桃急得直跺腳:「夫人!您怎麼還笑得出來?那位林小姐可是……」
「可是什麼?」柳如意回頭,眨了眨眼,「相公如今是探花郎,有人登門拜訪再正常不過。」
春桃噎住,一臉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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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意換了一身半舊的灰色衫子,發間只簪了一支木簪。
她故意沒施脂粉,甚至往眼下抹了點灰,讓自己看起來更憔悴些。
——【很好,活脫脫一個寒門糟糠妻的形象。】
——【林小姐見了,想必會更滿意。】
前廳里,林芷若正端著茶盞細細打量廳內陳設。
聽到腳步聲,她抬眼望來,柳如意這才看清她的樣貌——
杏眼櫻唇,膚若凝脂,一身杏黃色襦裙襯得人如嫩柳扶風,發間一掐絲玉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柳如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木簪。
——【差距啊。】
她福了福身:「林小姐。」
林芷若放下茶盞,起身還禮,笑容溫婉得體:「季夫人。」
兩人落座,林芷若的目光在柳如意身上輕輕一掃,笑意更深:「早聽聞季探花的夫人賢惠,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柳如意低頭抿唇,作羞澀狀:「林小姐過獎了。」
「季夫人不必自謙。」林芷若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錦盒,推到她面前,「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夫人笑納。」
盒中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柳如意連忙擺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林芷若輕笑:「夫人何必見外?我大哥與季探花同在翰林院任職,日後少不得往來。」
——【哦豁,已經開始宣示主權了】
柳如意心裡樂開花,面上卻露出幾分黯然:「林小姐與相公……很熟?」
林芷若抿唇一笑,眼波流轉:「季探花才學過人,常與家父論經談史,偶爾也會跟著我大哥來府上小坐。」
柳如意適時地攥緊了袖子,指尖微微發顫。
林芷若見狀,語氣愈發溫和:「夫人放心,我今日來,只是想與夫人交個朋友。」
她說著,忽然壓低聲音:「其實……我很佩服夫人。」
柳如意一愣:「佩服我?」
「是啊。」林芷若嘆了口氣,「季探花如今前程似錦,可夫人出身寒微,日後怕是……」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柳如意眼眶微紅,低頭不語。
林芷若輕輕握住她的手:「夫人若有難處,儘管來找我。」
柳如意感動地點頭,心裡卻想——
【這姑娘段位挺高啊,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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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芷若,柳如意立刻原形畢露,翹著腿坐在廊下吃梅子。
春桃急得團團轉:「夫人!您沒聽出來嗎?那林小姐分明是來示威的!」
柳如意吐掉梅核,笑眯眯道:「示威才好呢。」
春桃瞪大眼睛:「啊?」
「你想啊。」柳如意壓低聲音,「林小姐家世好,相貌好,又對相公有心,這不是天作之合嗎?」
春桃一臉不可思議:「那您呢?」
「我?」柳如意指了指自己,笑得沒心沒肺,「我當然是功成身退啊。」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咔嚓」一聲——
季晏禮不知何時站在廊柱旁,手中的梅枝被生生折斷。
柳如意後背一涼,緩緩回頭。
季晏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
「相、相公回來了?」她乾笑兩聲,趕緊站起身。
季晏禮掃了一眼石桌上的梅核,又看向她:「林芷若來過?」
柳如意點頭:「林小姐人很好,還送了禮……」
「退了。」他冷聲道。
柳如意一愣:「啊?」
「禮物,退回去。」季晏禮一字一頓,「以後不許收。」
柳如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季晏禮已經轉身走了。
春桃小聲嘀咕:「老爺怎麼生氣了……」
柳如意撓撓頭,也是一頭霧水。
——【他難道不該高興嗎?】
——【首輔千金對他有意,還主動來示好,這不是正中他下懷?】
她想了半天沒想通,索性不想了,繼續坐下來吃梅子。
誰知剛坐下,春桃又驚呼一聲:「夫人!老爺又回來了!」
柳如意一抬頭,果然見季晏禮去而復返,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喝了。」他把碗往石桌上一放。
柳如意皺眉:「你不是說不用喝了嗎?」
季晏禮盯著她,忽然勾了勾唇角:「不是藥。」
她低頭一看,碗里盛著深色的湯汁,聞著酸酸甜甜的。
「這是……?」
「酸梅湯。」季晏禮淡淡道,「解暑的。」
柳如意愣住。
——【他特意去煮的?】
她小心翼翼捧起碗,抿了一口。
酸甜適中,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比她之前煮的好喝多了。
「好喝嗎?」他問。
柳如意點點頭:「好喝。」
季晏禮忽然俯身,指尖擦過她唇角沾到的湯漬,低聲道:「那以後只准喝我煮的。」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柳如意耳根一熱,差點打翻碗。
等季晏禮再次離開,她才回過神來,摸著發燙的耳朵嘀咕:
「這人……到底什麼意思啊?」
春桃在一旁捂嘴偷笑:「夫人,老爺這是吃醋了呢!」
柳如意手一抖,梅子又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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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若第二次登門時,帶了一盒上好的龍井。
「季夫人,聽說季大人喜歡喝茶,這是我父親從江南帶回來的明前龍井。」她笑吟吟地將茶盒遞給柳如意,指尖上染著淡雅的茉莉香。
柳如意接過茶盒,低頭嗅了嗅,一臉誠懇:「林小姐真是有心了,我家相公確實愛喝茶。」
——【嘖嘖,投其所好啊,這招不錯。】
——【接下來是不是該假裝不小心灑自己一身水,然後讓季晏禮看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
柳如意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有點期待林芷若的下一步動作。
林芷若卻只是優雅地抿了口茶,忽然輕嘆一聲:「其實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請季夫人幫忙。」
「哦?」柳如意立刻豎起耳朵,「林小姐請說。」
「三日後是家父壽辰,我想請季大人題一幅字作為賀禮。」林芷若微微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只是季大人近日公務繁忙,我實在不好叨擾……」
柳如意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製造獨處機會!】
——【高,實在是高!】
她立刻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林小姐放心,我一定轉告相公。」
林芷若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又很快掩飾住:「那就多謝夫人了。」
臨走時,她「不小心」落下一方繡著蘭花的絲帕。
柳如意撿起來,捏著帕子一角抖了抖,心裡直樂:
——【經典橋段之『遺落貼身物品』,接下來就該是季晏禮親自送還,然後兩人月下談心了吧。】
她美滋滋地把帕子收好,準備晚些時候「無意間」讓季晏禮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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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季晏禮回來時,柳如意正在廚房煮綠豆湯。
她故意把林芷若的絲帕放在顯眼處,還特意折了一個角露出來。
「相公回來啦?」她探頭招呼,手上動作不停,「今日暑氣重,我煮了綠豆湯,待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