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清算?
每一個字。
都像一道驚雷。
劈得我魂飛魄散。
之前所有的安逸。
瞬間成了笑話。
在這深宮。
知道得太多。
從來都是催命符!
尤其是我這種。
無寵無子。
還「恰好」知道驚天秘密的妃子!
跑?
往哪跑?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我渾身發冷。
如墜冰窟。
春桃還在焦急地問我怎麼了。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拚命搖頭。
「沒…沒事…嗆著了…」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春桃擔憂地看著我。
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打呼嚕的阿福。
陽光依舊溫暖。
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那些彈幕還在刷。
速度慢了點。
但內容更加驚悚。
【可靠消息!真皇子已經聯絡了戍邊的鎮北將軍!兵馬正在秘密調動!】
【京城各要害位置都被滲透了!就等一個時機!】
【宮裡有內應!級別很高!】
【太后那邊壓力山大!遺詔成了燙手山芋!】
【假皇帝這邊好像也有察覺了!暗衛最近活動頻繁!】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貴妃!聽我的!現在立刻馬上!裝病!閉宮不出!誰叫都別開門!熬過這段!說不定能活!】
裝病!
對!
裝病!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從躺椅上彈起來。
「春桃!春桃!」我尖聲叫道。
春桃連滾爬爬地衝進來。
「娘娘?」
「快!去太醫院!」我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就說…就說本宮心悸氣短,頭暈目眩!起不來床了!快!」
春桃被我嚇壞了。
「娘娘您別嚇奴婢!奴婢這就去!」
看著春桃飛奔出去的背影。
我腿一軟。
癱坐在地上。
阿福被驚醒。
不滿地「喵嗚」一聲。
蹭過來舔我的手。
冰涼。
我抱住它暖烘烘、毛茸茸的身體。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要變天了。
這鹹魚的日子。
到頭了嗎?
我開始了「病重」生涯。
閉門謝客。
誰來都不見。
連太后派來探視的嬤嬤。
都被我隔著門。
用「虛弱不堪」的聲音打發了。
「多謝…太后娘娘挂念…臣妾…咳咳…實在起不來身…怕過了病氣…待臣妾好些…再去給太后娘娘磕頭…」
裝病是個技術活。
尤其要騙過宮裡的太醫。
幸好。
有彈幕這個作弊器。
【太醫署今天值班的是陳太醫,醫術平平,但人老實。貴妃就喊心口疼,喘不上氣,他摸不出毛病,只會開些太平方子。】
【藥熬好了讓春桃偷偷倒掉一半,再兌點溫水,顏色差不多就行。】
【晚上要是有人偷看,就讓春桃守在床邊,拿著帕子時不時給你擦擦『冷汗』。】
【明天太后可能會派她信得過的劉太醫來,這老頭精得很!貴妃,咬舌尖!真弄出點臉色蒼白、冷汗涔涔的效果來!他號脈時,你拚命想最傷心的事!比如…比如你爹娘走得早!情緒低落也能影響脈象!】
我一一照做。
陳太醫果然被我糊弄過去。
開了幾副安神養心的藥。
劉太醫來時。
我心一橫。
狠狠咬了下舌尖。
劇痛襲來。
眼淚瞬間飆出。
臉色估計也白了。
劉太醫皺著眉。
搭著我的脈。
我拚命回想我爹娘早逝,自己小小年紀就被送進這深宮。
孤苦伶仃。
越想越傷心。
眼淚吧嗒吧嗒掉。
脈象自然又虛又亂。
劉太醫捻著鬍子。
沉吟半晌。
「貴妃娘娘這是…憂思過重,驚悸傷神,邪風入體…需得好生靜養,切忌再受刺激。」他開了方子,又叮囑春桃,「務必讓娘娘安心靜養,萬不可再勞神動氣。」
「是是是!奴婢一定謹記!」春桃連連點頭。
送走劉太醫。
我癱在床上。
像打了一場大仗。
渾身脫力。
舌尖疼得厲害。
但心裡更慌。
彈幕帶來的信息越來越嚇人。
【鎮北軍動了!前鋒營已到京郊百里!】
【九門提督被軟禁了!他副將是真皇子的人!】
【宮裡的禁軍統領今晚換防!要出事!】
【太后下午去了奉先殿!獨自一人待了很久!】
【假皇帝在御書房砸了杯子!召見了暗衛統領!】
【風雨欲來!就在今夜!】
就在今夜!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心跳得像擂鼓。
「春桃!」我啞著嗓子喊,「把…把咱們宮裡的門!全都閂死!頂結實了!還有窗戶!都給我關嚴實!」
「娘娘?」春桃不明所以,但看我臉色慘白如鬼,也不敢多問,「是!奴婢這就去!」
沉重的宮門一道道落閂。
窗戶也關得密不透風。
只留了寢殿里一盞昏暗的燭火。
我和春桃。
還有縮在我懷裡的阿福。
擠在拔步床的最裡面。
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
死寂。
卻又像隱藏著無數驚濤駭浪。
時間一點點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
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
也許是兩個時辰。
外面。
終於傳來了聲音。
不是風聲。
是喊殺聲!
由遠及近!
兵刃碰撞!
人聲慘呼!
還有…沉重的、整齊的腳步聲!
像悶雷。
滾過整個皇宮的地面!
震得我身下的床榻都在微微顫抖!
「娘娘!」春桃嚇得死死抱住我的胳膊,渾身篩糠一樣抖,「外…外面…」
「別出聲!」我捂住她的嘴,自己的牙齒也在咯咯打架。
來了!
真的來了!
宮變!
懷裡的阿福也感覺到了危險。
炸著毛。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喊殺聲越來越近。
似乎就在我這宮苑的牆外!
火光透過窗紙映進來。
忽明忽暗。
映得屋子裡一片鬼魅般的紅光。
突然!
「砰!」
一聲巨響!
好像是我宮苑的大門被撞開了!
沉重的腳步聲!
甲冑摩擦聲!
急促地逼近!
「啊!」春桃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我死死咬住下唇。
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心臟快要停止跳動。
寢殿的門。
被粗暴地踹開!
幾個渾身浴血、穿著陌生黑色甲冑的士兵沖了進來!
刀尖還在滴血!
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搜!仔細搜!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為首的低吼。
冰冷的刀鋒。
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他們開始粗暴地翻箱倒櫃。
屏風被推倒。
桌椅被掀翻。
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
我和春桃縮在床角。
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士兵提著刀。
朝拔步床走來。
完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把春桃和阿福緊緊摟在懷裡。
就在那士兵的手。
即將掀開床帳的瞬間!
「住手!」
一個清冷、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寢殿內翻找的聲音。
瞬間停止。
那士兵的手也僵在半空。
我顫抖著。
一點點睜開眼。
透過薄薄的床帳縫隙。
看到門口逆著火光。
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同樣穿著黑色甲冑。
但樣式更精緻。
氣勢凜然。
臉上似乎沾著血污和煙塵。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在跳躍的火光映襯下。
銳利如鷹隼。
冰冷。
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
讓我覺得有點眼熟的輪廓。
他一步步走進來。
甲冑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步。
都像踏在我的心尖上。
那些翻找的士兵立刻垂首退到兩邊。
大氣不敢出。
他走到拔步床前。
停下。
目光。
似乎穿透了床帳。
落在我身上。
冰冷。
審視。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抱緊懷裡瑟瑟發抖的春桃和阿福。
指尖掐進掌心。
強迫自己不要暈過去。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聲。
和屋內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他抬起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
帶著薄繭。
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緩緩地。
伸向床帳。
我屏住呼吸。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帳簾的剎那。
我眼前。
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
瘋狂祈禱著。
彈幕不負所望地跳了出來。
只有一行字。
卻像一道閃電。
劈開了我混沌的恐懼:
【別怕!他是當年冷宮牆外餓暈的小乞丐!你偷過太后小廚房的饅頭救過他!】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冷宮…牆外…
小乞丐…饅頭…
塵封在記憶深處、幾乎被遺忘的碎片。
猛地被翻了出來!
那是我剛入宮不久。
才十三四歲。
因為性子悶,不懂討好,被管事嬤嬤刁難。
罰去打掃靠近冷宮那片荒廢的園子。
就在那堵高高的、爬滿枯藤的宮牆下。
我見過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小男孩。
瘦得脫了形。
破衣爛衫。
氣息微弱。
好像快餓死了。
我當時也不知哪來的膽子。
趁著嬤嬤不注意。
溜回住處。
把自己省下來準備當宵夜的兩個白面饅頭。
又偷偷跑去小廚房(那時小廚房管得不嚴)。
順了一小碟鹹菜。
用帕子包了。
跑回那牆角。
塞給了他。
我記得他當時睜開眼。
那眼睛黑漆漆的。
像餓狠了的小狼崽。
警惕又兇狠地瞪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