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紹華公主是貴妃之女,皇上最寵愛的女兒之一,性子驕縱,平日裡連出身比她低的皇子都不放在眼中。
她眼高於頂,所以一直在宮中留到二十歲都未曾許配駙馬,卻不知因何看上了穆長舟。
而今日,她明顯就是來找茬的。
姐姐心中雖惱怒,但面上依舊沉著:
「公主哪裡聽得這些混帳話?你是金枝玉葉,就算旁人信口胡說,你也不該聽的!」
公主卻沒打算輕易放過姐姐:
「原本聽聽也就罷了,可如今父皇命穆小將軍做我的駙馬,可聽說這些年他對四皇嫂用情頗深,非卿不娶呢!我也是一片憂心,生怕棒打了鴛鴦,這才來問問!」
這句話可不得了,無異於懷疑姐姐和穆長舟之間不清不白,姐姐貴為皇子妃,這樣的流言讓她如何在皇家立足?
況且,將公主下嫁穆長舟可是皇上的旨意,若是真讓今天的話傳出去,皇上的顏面何在?
這個罪名,姐姐可當不起!
姐姐和穆長舟之間如何,我是最清楚的。
我忍不住義憤填膺:
「我姐姐才不是那樣的人!公主這樣說有什麼證據嗎?」
紹華公主這才注意到姐姐身邊的我:
「這位就是顧家二小姐?果然生得好顏色!只是你和四皇嫂年齡懸殊,她那時的事你也未必清楚,怎敢如此篤定!」
「你明明就是胡……」
姐姐拉住了我,她沉下臉來:
「公主慎言!我嫁給四皇子殿下近八載,為他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從未有過半分懈怠。我與公主是姑嫂,本應一體,榮辱與共,可今日公主不顧皇家顏面拿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質問我,我不知從何處起辯駁,只能進宮去求皇上皇后和貴妃娘娘做主,給我一個公道!」
紹華公主從未想過一向溫和的四皇嫂也有如此剛硬的一面,於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說:
「本宮不過覺得有趣順嘴問一下罷了,也值得嫂子這樣生氣?算了就當本宮沒說過。」
14.
回去的路上,姐姐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我知道,她還在為今天的事情生氣。
「姐姐?」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忽然轉過身嚴肅地對我說:
「寶兒,你趕緊絕了對穆長舟的念頭,這件事絕對不能透露半點風聲!」
「姐姐?!」
「紹華公主如此驕縱蠻橫,心胸狹隘,陳年往事她尚且不依不饒,若是知道你對穆長舟的心思,恐怕她會讓你在京城無立足之地!」
我的心沉了又沉,明知姐姐說得是對的,可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紹華公主這樣一個任性不知禮數,睚眥必報的女子如何能配上他那麼好的人?
姐姐看出我的心思,無奈地撫著我的頭髮:
「寶兒,你和穆長舟年齡懸殊,如何真正了解他?不過是你的想像和執念而已!」
我依偎在姐姐懷中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可心中卻默默念道:
不是的,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可第二日,就傳出了穆長舟攜紹華公主同游大覺寺的消息,據說穆長舟表現得甚是殷勤,與公主兩人情意甚篤。
家人和姐姐知道後都鬆了一口氣,可我卻覺得心頭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一個人溜出相府,到喜歡的兵器鋪子去看他們有沒有什麼新玩意兒。
這些年我因習武,不愛珠寶首飾,捯愛上兵器,每隔一段時就會定製一些。
掌柜的一見是我,便殷勤地把短刀拿了出來。
我心情煩悶,便拿在手中隨意舞了幾下,沒留神身後進來一個人。
唰地一道寒光閃過,那人迅速一躲,刀尖擦著他的面頰而過,幾絲頭髮應聲而落,再慢一點就要把他的鼻子割破了。
掌柜的嚇得臉色發白,我也趕忙致歉。
少年高高瘦瘦,皮膚微黑,只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他臉上並沒有驚嚇的神色:
「這把刀倒是鋒利得很!」
他臉上有幾分興味,轉頭問掌柜的:
「多少銀子,我買了送給妹妹!」
掌柜有些為難:
「這把是顧二小姐定好的刀,公子喜歡,可以再定製一把。」
「要等多久?」
「一月即可!」
少年失望地垂下頭去:
「我只在京城待幾日,看來是拿到不了。」
送給妹妹的?我不禁心軟了些:
「公子若要喜歡,這把刀就讓給你,權當給你賠禮道歉了!」
他眼神一亮:
「這麼好的刀,姑娘肯割愛?」
15.
「這有什麼?我再讓他們打一把就是了,反正我住在京城。」我爽朗地一笑。
少年激動得立刻讓身後跟著得隨從付銀子,還說要再買把鑲著寶石的匕首送給我表示感謝。
我擺手拒絕了:
「我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兵器還是趁手為好。」
他點頭稱是,客氣地將我送至門外。
那日回府我雙手空空,可心情卻輕鬆起來,也許是因為幫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收穫了他感激的目光。
可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幾日,宮裡便傳出賢妃娘娘因犯錯被打入冷宮,而四皇子也被牽連禁足在府。
父母和我心焦不已,偷偷去見了姐姐,這才知道,原來是側妃王燕回密告四皇子結黨營私,與賢妃娘娘裡應外合,有不軌之心。
而那些證據,是通過貴妃娘娘轉交給皇上的。
姐姐哭訴道:
「你姐夫是個老實頭,怎麼會圖謀不軌,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我和父母也覺得匪夷所思,這些年的相處和了解,我們都知道四皇子是個沒有野心,只好詩書風雅,與姐姐琴瑟和弦的端方君子。
可密告之人是他的側妃,因此皇上無法不懷疑。
姐姐曾經去質問過王燕回,可她卻冷笑著說:
「嫁入四皇子府這些年,殿下可用正眼看過我一次?你們恩愛異常可卻視我於無物,連孩子都不讓我懷一個,這樣的日子有什麼指望,還不如一起毀滅了好!」
姐姐無言以對,四皇子雖被迫娶了王燕回,可為了履行對姐姐的承諾,除了大婚之夜和衣而眠外,這些年竟沒有碰過王燕回,不睡在一起,又如何能有孩子呢?
姐姐姐夫也覺得愧對她,因此該有的禮遇和尊重一樣不少,可王燕回還是心灰意冷,報復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姐夫因為好詩文,這些年結交了不少文人雅客,其中不乏在朝的官員,這種事,只要懷疑的種子種下,就很難說清。
可王燕回忍了這麼多年,為何忽然發難?
且看她的籌謀,步步為營,似乎非常了解皇上的心思。
想到貴妃在這裡面起到的作用,我和姐姐都同時想到一人:
紹華公主!
原來,她根本沒有打算放過姐姐!
16.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邊塞小國北戎的求親使團入京。
聽說,和親之事應是兩國早就商定好的,此次入京乃是正式迎娶。
這下眾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和貴妃急急忙忙將留到二十歲的紹華公主許配給了穆長舟,她是宮中唯一一個未嫁的適齡公主,若不如此,怕是她就要遠嫁和親了。
這下京城中家有適齡女子的豪門都慌了神,生怕被使團看中,代替公主嫁到邊塞。
還不到半月,這些未婚女子紛紛傳出定親的消息。
父母一邊憂心姐姐姐夫的事情,一邊忙著給我相看人家。
家人焦頭爛額,相府人心惶惶,我卻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三日。
三日後,我鄭重其事地稟告父母:願代替公主遠嫁和親。
母親聽了險些昏過去,她緩過神來捶胸頓足:
「就算不能嫁給穆長舟,你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你將父母親人置於何地?」
我含淚跪倒:
「父親母親,若寶兒說此事和穆長舟無關,您二老可信?四皇子和姐姐大難臨頭,謀逆罪名一定,怕是相府也逃脫不了關係,若此時相府主動提出要去和親,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以功抵過,四皇子府才能平安,相府才能平安!」
母親一把摟住我,失聲痛哭:
「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心頭肉,母親怎麼能為了一個女兒犧牲另一個女兒呢?」
「母親!」我生生忍住眼中的淚水:
「女兒並非只為姐姐,此乃國家大義,身為大俞子民,女兒犧牲得心甘情願!」
一世沉著老練的父親此時也老淚縱橫,他走過來按在母親肩頭:
「我們的胸襟和見識都遠不及寶兒,有女如是,是我顧家之福,大俞之福!」
那日朝堂之上,父親請旨:顧家有女雲箏願代公主和親北戎。
消息一傳出,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皇上震驚之餘問父親想要什麼賞賜,暗示姐姐和姐夫之事。
父親卻不卑不亢:
「臣的女兒說,此乃國家大義,身為大俞子民,理應為國為君分憂,絕無任何私心。陛下所說之事,老臣明白,但四皇子之事全憑陛下聖心獨裁,臣絕不敢置喙,請陛下不要質疑臣和女兒一片赤誠之心!」
皇上欣慰之餘略有些慚愧,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懷疑顧家的用心,未免顯得太小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