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回到家後,姐姐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收拾好隨身物品,準備回四皇子府。
姐夫聽說了,立刻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接她,兩人牽著手又哭又笑的,把母親看得直搖頭。
姐姐回去沒多久,就開始張羅姐夫娶側妃的事情,聽說她穩重大氣,事事周全。
母親摟著我感嘆:
「你姐姐果然進益了,只是不知娘的小寶兒,何時能夠長大?」
不同於姐姐的溫柔穩重,我自小就是只皮猴子,加上和姐姐年齡懸殊,全家人都寵著我慣著我。
因此父母並未用那些規矩禮儀束縛我,母親常說,不求我光耀門楣,只要我開心順意便好。
所以,當我提出要學刀劍槍棒功夫的時候,父母並未反對,他們還為我請了最好的師傅。
他們哪裡知道,那日漫天桃花雨下舞劍少年的身影已經在我心中揮之不去,我想像他一樣,恣意洒脫,耀眼如驕陽。
仿佛非要如此,我才能離他更近一些。
8.
又過了一年,姐姐懷了身孕,四皇子府張燈結彩,顧家也是喜氣洋洋。
那年,穆長舟再次拒絕了家裡給定的親事,收拾行囊執意要去北方戍邊。
他走的那日,我背著家裡獨自一人前去相送。
「小丫頭,你又跑來幹什麼?」他漫不經心地敷衍著。
經過一年的勤學苦練,我的個子竄了一個頭,終於可以到他的胸口。
想到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他,我鼓起所有勇氣:
「穆長舟,我心儀你,以後想要嫁給你做娘子!」
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那時我剛好十歲,像其他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樣梳著兩個可愛的小包包。
他伸過手來揪我一邊的圓髻,忍俊不禁道:
「小丫頭,你懂什麼是男女之情?趕緊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
我感到了極大的羞辱,紅著眼睛帶著哭音喊:
「你欺負人,我已經十歲了,早就不吃奶了,你等我長大以後來找你,我一定不會比姐姐差!」
聽到姐姐,他怔怔的,面上隨即浮上一絲苦澀的溫柔:
「在我心裡,沒有人……能比過她!」
他眷戀地望了一眼我身後的來時路,轉身上馬:
「小丫頭,快回去吧,一會兒你家大人該著急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縱馬疾馳而去。
我在身後狠狠地跺腳:
「穆長舟,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
9.
小外甥快滿四歲的時候,相國府的門檻又快被說媒的人踩壞了。
顧家么女顧雲箏及笄之年,也長成了名動京城窈窕淑女。
十四歲的年紀,我已經快要比姐姐高了。
經過幾年的歷練,已為人母的姐姐盡顯端莊淑雅的王妃風範,而我則明媚似艷陽,笑聲爽朗,走路帶風!
四皇子常常和姐姐取笑我:
遠看是名淑女,走近了一看才知風風火火,沒一刻是老實的。
我扮鬼臉不理他,心中卻很得意。
這些年,我總是在不經意間模仿穆長舟。
聽說他在戰場上驍勇無敵,立下赫赫戰功,打仗像不要命一樣。
他雖久未回京,穆小將軍的名號卻早就傳遍京城。
我在心中無數次描摹他身姿矯健,策馬而立的樣子。
我不願和其他嬌滴滴的貴女一般,總覺得只有爽朗如霽月清風般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平時我也不愛讀那些詩集畫冊,只捧著兵書愛不釋手!
父親打趣我不當狀元想做將軍,他當然不知我的心思:
將來要做將軍夫人,自然要能幫得上他,不能拖他的後腿,就像姐姐幫扶姐夫那樣。
我一直給他寫信,卻從未得到他的回覆,可我並不氣餒。
我一直在等,等到他不再覺得我是個吃奶的小丫頭,等到我可以和他並肩而立,等著他鮮衣怒馬,帶著長長的娶親隊伍前來迎娶我的時候。
那樣的場景,在我的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為此,我幾乎拒絕了所有上門求親的人。
父母覺得我年紀尚小並未在意。
可穆長舟的歸來打破了這一切。
10.
那年,他第一次回京述職。
得到消息後,我激動得三晚沒睡著,將自己盛裝打扮了一番,騎馬去城門接他。
邊關的風霜將他臉龐打磨得更加堅毅和成熟,那雙曾經亮如星子的雙眸也變得深沉。
「穆長舟!」
我策馬來到他身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看著我愣了半晌,直到認出隨行的一名舊仆,這才恍然大悟:
「顧家的小丫頭?」
我撅著嘴不開心:
「什么小丫頭,我有名字!你記住我叫顧雲箏!」
穆長舟失笑:
「長大是長大了,只是這愛發脾氣的性子還沒改!」
我怔住了,原來他還記得我那些細細碎碎的過往!不由得面上微微發燙。
我鼓起所有勇氣:
「穆長舟,那年你離京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可還記得?我想告訴你,時至今日,我心依舊未改,只等你一句答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接著垂下眼眸:
「哪句話?本將軍不記得了!」
他掉轉馬頭從我身邊略過,背對著我揚了揚手中的馬鞭:
「快回去吧小丫頭,到時你家的大人又該著急了!」
他的侍衛們應聲跟上,馬隊揚起一片塵土,將我甩在身後。
我氣得夾緊馬肚子,眼眶不爭氣地紅了:
「穆長舟,你又欺負人!」
11.
我氣沖沖地回到府中,立刻央求母親去將軍府求親。
父親和母親大吃一驚,這才知道我拒絕了那麼多的親事,是因為心中早有了人選。
「穆長舟?」父母面面相覷:
「這如何使得?他比你大近十歲!且當年求娶過你的姐姐?」
以他的條件,當年的確是姐姐的良配,可如今,只憑他求娶過姐姐一條,在父母眼中便配不上我。
「京城中這麼多好兒郎,為何寶兒偏偏看中他?」
我跺著腳:
「寶兒不管,我就要嫁給他!否則我就終身不嫁!」
父母無法,只得將姐姐叫回來。
我見她來了依舊悶悶不樂:
「姐姐今日也是來勸我不要嫁給穆長舟的嗎?」
姐姐在我身邊坐下,擔憂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是姐姐疏忽,當年……竟沒發現你對他上了心,還一直只把你當小孩子。」
我抬起頭,淚水包在眼睛裡:
「姐姐,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求求你讓我嫁給他!」
姐姐嘆了口氣:
「姐姐今天來就是勸你趕緊收了這份心思,聽你姐夫說,陛下這次召穆長舟回京,是有意要將紹華公主下嫁給他!」
我如同五雷轟頂,紹華公主?我如何能爭得過她?
只要聖旨一下,就再無迴轉的餘地。
我急切地抱住姐姐的袖子:
「姐姐,你幫幫我,能不能讓姐夫去皇上面前說說情,就說我……」
姐姐遺憾地搖搖頭:
「陛下有此意,一是因為惜才,二是因為穆小將軍手中的兵權,只有尚主,陛下才能安心啊!」
12.
我頭痛欲裂,思緒如同一團亂麻。
他呢?難道他也心甘情願想要尚主嗎?
我眼前又出現了那個桃林中失魂落魄望著我們遠去的身影。
耳邊又響起他曾說過的話:
「今日只要你一句話,我寧可不要家族和名聲,也要帶你遠走高飛!」
他還是那個用情至深,可以為心上人不顧一切的少年嗎?
但當我偷偷逃出家門找到他,親口問出這個問題時,他卻連眼皮都不抬:
「當然不會,你又不是你姐姐!」
彼時他已換下行軍時的盔甲,穿著一身寬袍廣袖的華服,神情中少了一份凜冽,多了一份慵懶。
他好像不是我印象中那個熱烈而桀驁不馴的少年了。
我心頭劇烈地痛著,卻又不甘心地問:
「難道你甘心娶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他嗤笑出聲:
「誰說我不喜歡公主?小丫頭你別太自以為是!」
我心中忽然感到異常委屈:
「可你明明說過,沒人能比得過我姐姐!」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你難道不知,人是會變的嗎?況且,我從未許諾過你什麼,不過是你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騙子!」我眼中不爭氣地蘊滿淚水,卻還硬撐著伸出手來:
「把我寫給你的信,都還給我!」
「早就扔了!」他漫不經心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沒用的東西,留著幹嘛?」
13.
渾渾噩噩回到家中,身子一向強健的我忽然病倒。
迷迷糊糊中腦子裡只有那冷冰冰的話:
「不過是你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是啊,這些年,不過是我單方面的痴心妄想而已,他連一句話都不曾回應我。
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又特別可憐。
時而清醒時而昏睡中,只記得父母焦急的臉龐和姐姐垂淚的樣子。
病好後,我鬱鬱寡歡,姐姐多次要帶我出去散心,都被我拒絕了。
直到那日,聽說紹華公主也要參加宴席,我忽然來了精神,想要去看看即將成為穆長舟妻子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還沒等我去尋她,紹華公主卻主動來到了我們面前。
「四皇嫂安好!」
公主微微點頭示意,卻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姐姐:
「聽說四皇嫂未嫁前是京城第一美女,裙下之臣無數?」
這句話實在唐突,周圍人都變了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