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在西疆那幾年,是為了回京殺了我才支撐他活下去的。
後來,他想成全我,可獨自在外漂泊六年,又改了主意。
「如果哪天真要下地獄,我還是希望拉你一起。」他突然盯著我含情脈脈說。
這種眼神,我以為他轉性了,會說出什麼感天動地的情話,結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幾天後,滿朝文武替我舉行了葬禮。
舉國哀痛。
他騎馬帶著我去看「我」下葬,隔了個山頭,我都知道「我」跟「他」被葬在了一起,翰林院大學士還給這座陵墓取了個特別混的名字:二聖陵。
我暴怒:「你在朝中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他不答,只笑,「帶你去吃酒,城東新開了家醉仙樓,裡面的醉仙雞堪稱一絕。」
「一國之君剛下葬,你跑去酒樓吃雞,不怕被抓到砍掉腦袋?」
他笑看我:「你怕不是對自己的豐功偉績有什麼誤會!」
我:啥玩意兒?
到醉仙樓我突然懂他的意思了。
吃雞的何止我一人?
今天醉仙樓人滿為患。
不止它,旁邊的酒樓也人影憧憧,等著吃酒的人都排起了長隊。
仿佛今天不是皇帝下葬舉國哀痛的日子,而是出了什麼喜事,舉國歡慶!
從醉仙樓回來,我抑鬱了一個月。
雖然我是暴君吧,但是,我也干過幾件利國利民的人事,怎麼就沒人念著一點我的好?
也因為這個,徹底打消了我回去詐屍的念頭。
不知哪天開始,山里下起了雪。
天一冷,以前被刺穿的肩膀就疼,那種疼像螞蟻蝕骨。
我愈發不想動彈。
蕭朔一大早下山,天黑還沒回來。
臨走前他給我備了烤雞和老鴨湯煨在小泥爐上,我吃了一天,吃得膩味了,忍不住想出門去看看。
剛打開門,就見他頂著風雪回來了。
「擔心了?」他問,眼中有光。
我沒答,不想搭理他。
他進屋,讓我離他遠點,說他身上寒氣重。
我問他去哪兒了?
他說今天兒子登基,有個不聽話的老頭子想臨朝攝政。
「是鎮國公吧?我登基那會兒他也有輔國獨攬朝政的念頭,我找了個由頭把他兒子下了大獄。現在他搞什麼臨朝攝政,還不是你帶壞的!」
我說。
蕭朔也不惱,把自己在炭火邊烤熱乎了才來摸我的手,發現我手有點涼,又拿出一件大氅來裹在我身上。
「傷口還疼嗎?我讓湘竹新配了藥膏。」
像是想到什麼,他突然失笑,「兒時明明是最怕疼的人,怎麼大了還敢給我擋劍,擋劍不說,還敢把手指往傷口裡摳……」
他有些氣,又有些好笑。
我怒懟他,「你在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呆久了,也矯情不起來!」
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聲笑,「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竟讓我想哭。
我別開頭,不想被他看出我的情緒。
「虞美人怎麼樣?」
蕭朔橫眉,「你還記掛著他?」
我怒:「他一個前朝餘孽,我記掛他做什麼?你就不盯著點,他跑去撬兒子江山怎麼辦?」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我推開他去開門。
「誰?」
「前朝餘孽!」
很清脆響亮的回答,就是……煞氣,好重!
我搭在門拴上的手,突然不敢動了。
蕭朔過來打開門,我的虞美人站在風雪中,手裡提著兩隻老母雞,視線繞過蕭朔,一臉冰渣子漠然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感覺有些尷尬,畢竟剛剛我還背後說他壞話來著。
蕭朔跟我說過,虞美人從未派人刺殺過我,還將刺殺我的人全給清理門戶了。
我還警惕他,是有些對不住人,但我也沒辦法,畢竟他是前朝餘孽,萬一哪天想起來還是要去搶那個皇位呢?
我兒子還小呢!
虞美人看到我就來氣,放下兩隻雞,「聽說你又懷孕了,這兩隻老母雞,放點黃芪大棗燉著吃。」
說罷,轉身就走了,大有眼不見為凈的意思。
蕭朔將雞拿進來,關上門,替我擋住滿世界的風雪。
我問他:「我什麼時候又懷孕了?」
「昨天在峽谷外碰到他,跟他打了一架,我就隨口跟他說說而已,誰知道他記心上了。」蕭朔回頭看著我笑,「遲早的事,不是嗎?」
見我橫眉,他趕緊提著兩隻雞去後院殺,還殷勤問我想吃清蒸還是紅燒。
雪花落在他肩頭上,我記得,他肩頭也有傷,跟我一樣的位置,那年在無相崖為我擋的劍傷。
「再過幾年,兒子也可以娶妃立後了,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我趴在窗台上,支著下頜想了想,「曹丞相家有兩個不錯,可以觀察幾年…」
「崔尚書家也有兩個不錯的,我想辦法給咱兒子留著……」
他抬頭看我,俊逸無雙的臉,滿是溫柔繾綣。
風突然捲起他腳下的雪,朦朧了我的眼。
這畫面,似乎,有點,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