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死對頭帶兵攻入京城了!
還自封成了攝政王!
某天,他磨刀霍霍殺到御前,想將朕碎屍萬段!
朕淡定在他頭上丟下一道雷霆:「朕懷孕了,孩子是你的……」
1
蕭朔是個大反派,我比他更像大反派。
打記事起,我倆就不對付。
他三歲會騎射,逼得我兩歲就學會了詩畫。
他年少初成,公子如玉世無雙,回頭我就搶了他的白月光……
悄悄說一句,我本是女嬌娥,奈何當了男兒郎。
2
人人都說大魏天下是元家與蕭家一同打下來的,元家當了皇帝,蕭家做了王侯。
蕭家人一直覺得這皇位他們也有資格坐上一坐,於是我爹找了個由頭很乾脆地弄死了他爹。
若干年後,他舉兵入京,也很乾脆地差點弄死我。
現如今他是權傾朝野的權臣,而我是曠古絕今的暴君。
他時時刻刻想搶江山奪社稷,我分分秒秒想斬權臣除奸佞。
總之一句話:他想弄死我,我也想弄死他!
可偏偏就是這種時候,我懷孕了,還是他的崽!
3
說起這事,還得追溯到他攻入京都那日。
他帶著二十萬大軍,過五關斬六將,直逼宮城。
我瞧得大勢已去,降是死,不降也是死,於是,派出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我的皇后謝瑤環——設下美人計,送去一壺親手煮的雨前龍井。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帶了毒的。
我躲在暗處,只等他藥性發作,便可以親手割下他的頭顱,讓那二十萬叛軍看看,誰才是這天下之主!
然而……
當我提著刀偷偷摸摸去收割人頭時,他卻突然暴起撲向我。
毒藥最後怎麼變成了那種藥,我不得而知,反正最後我是扶著牆逃出來的。
4
也許是我那一刀下手太黑,亦或許是那藥藥性太烈,蕭朔高燒幾日幾夜都不得消退。
我趁機放出話去,說他違背祖訓,遭了天譴,才會攻至皇都大病不起。
同時又製造鬼影扮作蕭家老祖到處遊蕩,還不忘記接通天雷,劈了他蕭家帥旗……
就這樣,隨便一點小伎倆,我就搞得他二十萬大軍人心惶惶。
我不是將領之才,統兵打仗我沒蕭朔在行,但論耍奸計,蠱惑人心,我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待時機成熟,我請了得道高僧施法除祟,祭天安靈。
很湊巧,蕭朔的高燒就在這時退了。
我遂大開承天門,大大方方迎他入宮城,端出明君做派,先平了他家的冤屈曉之以理,又拿先輩並肩作戰的血淚交情動之以情,再隨便斬了幾個跳樑小丑當背鍋俠堵住悠悠眾口。
歷朝歷代,無論帝王還是朝臣,皆以孝義為先。
太極殿前,我用卑鄙伎倆無恥地將他架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蕭朔手握屠龍刀,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好好的合金鋼刀柄生生被他捏變了形,到最後,他終是沒能將那柄屠龍刀架到我脖子上。
但,他也不是好拿捏的。
回頭就說我年紀尚小不能辨識人心才讓奸佞擋道,又說我行事乖張,生性妄為,恐危害江山社稷……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繼續當皇帝可以,但得有一個「治世能臣」輔佐,於是他堂而皇之自封為王,臨朝攝政,當了這大魏王朝第一個攝政王。
從此以後,大魏攝政王,手握屠龍刀,上斬昏君,下誅佞臣,名正言順地將我的小命系在了他刀尖尖上。
朝堂上下為此歡慶三天三夜。
也不知道他們是慶幸沒有改朝換代保住了官位,還是慶祝終於有人能威脅我的龍脖子。
總有奸臣想害朕!
打坐上龍椅那天起,我就深刻明白這個道理。
5
前一日,我突然警覺癸水延遲半月之久,今日我便召了醫女廂竹進宮。
廂竹這一把脈,頓時變了臉色。
「陛下,您這是……有喜了……」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身為女扮男裝的小皇帝,為了掩蓋這個身份,我廣納天下美人,還喜新厭舊,喜怒無常,各宮嬪妃人人自危,我能挺著大肚子教人看出端倪?
回頭,我就讓廂竹拿來了藏紅花……
藏紅花水還沒熬好,就傳來蕭朔「搜宮」的事。
大概是他這攝政王位置坐穩了,終於騰出手來收拾讓他遭了「天譴」的始作俑者。
我這藥水剛端上手,蕭朔提著屠龍刀就進了我的寢殿。
他鷹隼般的視線往我的藥碗上一掃,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要不是知道陛下是個男人,臣都要懷疑你這是要趕在臣搜宮前『消除證據』……」
我:……特麼……
顯然他這就是一句玩笑話。
我三歲時,他已經七歲,他就說我像個女娃娃。
我倆一直不對付,他沒少拿我「男生女相」的事說道。
這是逆了絕後的我爹的龍鱗,自然也逆了我的龍鱗。
所以我搶了他的白月光,他一點不冤!
「攝政王要不要來一碗,說不定有驚喜哦!」
噗~
他恨不得一口茶沫子噴我龍臉上。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這碗藥我斷是不能喝了。
不管是在他面前小產,還是被他查到點端倪,我這小命鐵定是保不住的。
他說那日他在營帳遇刺,他嗅到了那個刺客身上的冷梅香。
這一個月,他尋遍京都都沒找到這種香料,倒是昨兒個在皇宮的庫房走了一遭,碰巧就讓他找到了。
管事的說是派發給宮中嬪妃用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懷疑是我的嬪妃去刺殺他。
就差明說是我指使的!
他沒提還把那個「嬪妃」辦了的事,只是拿此要挾我。
他給了我兩條路,要麼讓他搜宮,搜宮他未必搜得出什麼來,但卻能將我的龍臉摁在地上摩擦,以後我在朝臣在嬪妃面前還有何威嚴可言?
要麼,讓我交出那個人……
他大方地給了我一天時間考慮。
他前腳剛走,我的皇后謝瑤環後腳便來了。
6
我的皇后端莊又大氣,進門就給我頭頂劈了一道晴天霹靂。
「那日,我也在營帳……」
她說那日,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我的女兒身……
她說,那晚的人只能是她!
換做任何人都只能是死路一條,連我也不例外!
我震驚,非常震驚,但也就震驚了那一瞬:
「所以,是你給他下了藥……」
我終於明白我的毒藥為什麼會變成那種腌臢藥了。
一定是謝瑤環加入的藥抵消了我的藥性,不然蕭朔不會是那種反應。
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壞了我的好事,還想藉此威脅我?
謝瑤環,誰給你的勇氣?
「來人!」
兩名暗衛悄無聲息出現。
「把皇后處理了,手腳乾淨點!」
謝瑤環嚇得腿軟,癱坐在地。
眨眼睛,她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一隻骨笛。
骨笛特殊的聲音刺破立政殿的夜空。
暗夜裡,幾條幽靈般的身影極速向這邊襲來,第一時間護住了謝瑤環……
謝瑤環笑了。
劫後餘生的她笑得好大聲,有張狂,更有對我這個一國之君的嘲諷!
她得意的眼神看向我,仿佛在說:陛下,你現在還殺得了我嗎?
我的確殺不了她,因為這些暗衛是蕭朔的。
比武力,我特麼還真打不過啊!
就差一點,這個女人就被我宰了!
好可惜!
7
不得不說,蕭朔這廝還真是個痴情種。
謝瑤環在蕭家面臨危難時,義無反顧投入我的懷抱,他竟然一點不計前嫌。
他送她的骨笛,現在都還能調動他的暗衛。
骨笛響起沒多久,他就攜風踏浪地進宮了。
「阿朔,陛下要殺我滅口!」
謝瑤環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一下撲進蕭朔懷裡,瑟瑟發抖。
蕭朔沒看她,也沒抱她,而是看向我。
我眼神淡淡,看著她演戲。
「那晚在你營帳中的人是我!」
「陛下說,只有我送去的茶你會喝,也只有我能給你致命一擊!我不想的,但是,我得為謝家全族的性命著想……」
謝瑤環哭得梨花帶雨,隨手就甩給我一口大鐵鍋!
「是真的嗎?」
蕭朔問我。
我不以為意:「你應該早料到才對!」
他怒了,「元昭!你竟然能卑鄙到威脅自己的皇后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我笑眯眯看謝瑤環:「皇后,聽見了嗎?下作……哈哈哈,攝政王,你這個評價很好!」
謝瑤環臉瞬間煞白,頭又往蕭朔懷裡縮了縮。
我不以為意的樣子也徹底激怒了蕭朔,「元~昭!」
我斂去笑容:「蕭朔,你是對朕有什麼誤解嗎?你覺得朕那麼喜歡給自己戴綠帽子?」
這口大鐵鍋我順手就還給了謝瑤環。
蕭朔愣了,謝瑤環也僵了。
「阿朔,你別信她的!你要相信我,我是不會故意傷害你的!」
我斜倚龍椅,好心情地看著謝瑤環。
跟蕭朔春風一度和刺他一刀的是同一個人,我看謝瑤環要如何去圓這個謊言!
顯然蕭朔也給整糊了。
我很貼心的又給他劈了一道霹靂。
「攝政王,你跟朕的皇后有了私情,你說朕該如何處置的好?如果讓你那些部下知道了,你為了個女人勞民傷財攻打京都,又為了她委曲求全自息干戈,他們得怎麼看?」
蕭朔沒回答,他神色非常複雜。
待他走後,我對謝瑤環說:「謝謝皇后給了朕一個拿捏他的把柄。穢亂後宮,也不知道這罪名,他擔不擔得起!」
謝瑤環又驚又懼,「你、你是魔鬼嗎?」
「皇后說笑了,魔鬼,如何能形容朕的英明神武?」
謝瑤環:!!!
我的皇后怎麼會是任人宰割的主兒,當天她就以生病為由搬進了留仙居。
8
留仙居是座佛堂,前朝昏君喜歡上有夫之婦,因為身份上不好僭越,便讓對方出家斬斷塵緣。
這留仙居就是當時他為她建的。
謝瑤環此舉用意很明顯,她這就是存了要跟我斬斷塵緣的心,以後才能名正言順跟蕭朔重續前緣!
她甚至將掌管後宮的權力交給了她的死對頭虞美人。
虞美人……
三年前,她可是傳奇般的存在,艷絕九州,寵冠後宮。
我甚至勞民傷財,為她在太液池畔建了座滄瀾台,上摘星月,下攬芳華。
她沒什麼家族依傍,我卻將她寵上天,誰都不敢得罪。
但最後我還是冷落了她,只因為一點——她總想爬我的龍榻。
明明謝瑤環也一直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怎麼會將六宮之權交予她手?
難道就是為了方便她爬我的龍榻,讓我時時自危?
我覺得,這才是真相!
當晚我的虞美人就帶了羹湯來立政殿,我隨意喝了兩口,像往常一樣,點了安神香,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明知道她的心思,我卻沒將她趕走,一則要樹立她寵妃的地位,二則我需要她來擋住別人對我某方面辦事能力的質疑。
凌晨被噩夢驚醒時,我發現我正枕著她的雙膝,她溫柔地撫著我的長髮,妖冶眸子勾人心魄。
「陛下,又做噩夢了?」
自蕭朔舉兵,我就老是做被他殺死的噩夢。
被他亂箭射死……
被他剁成人彘……
被他五馬分屍……
各種死法都在我夢中過了一遍。
但自發現有孕那日起,我的噩夢變得很固定。
我夢到自己赤著腳在曠野中逃命,身後仿佛有惡鬼在追。
然而蕭朔迎面而來,一劍刺穿我的心臟。
他對我桀桀冷笑:本王的種,你也敢偷?!
我扶著昏脹的腦袋起身,「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陛下今日可要去早朝?臣妾伺候您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