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狂跳。
這廝該不會知道了吧?
謝瑤環這麼沒用嗎?
按理說就算蕭朔識破她的伎倆,她也不會在這個點上將我供出來,怎麼著也得她拿下蕭朔再說,不然,就算我要被蕭朔弄死,但在那之前,沒有蕭朔的庇護,我也隨時能弄死她!
蕭朔的爪子向我脖子伸過來,我本能地一縮。
完了,要被捏死了!
朕的龍脖子這回真要保不住了!
我從沒有在他面前認慫過,這是第一次,大概也會是最後一次!
我知道我此刻臉上肯定布滿恐懼,我甚至能想見他在殺死我之前還會趁機羞辱我一番。
可是我卻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害怕。
仿佛努力支撐自己的信念終於承受不住他給予的長久壓迫要崩塌。
然而就在此刻,他突然退後兩步,我好像又呼吸到了空氣。
眼神憤怒又戒備地盯住他。
他嘴唇翕合數下,好半晌才開口:「陛下的傷口……裂開了。」
我看看肩頭,血液在不斷浸染中衣,在我肩頭和胸前慢慢綻放出一朵妖艷的花。
原來這廝是在看這個……
我悄悄鬆了口氣,「剛剛攝政王那話什麼意思?」
「謝瑤環不是那晚的女子!」
我不羈挑眉:「攝政王憑什麼這麼說?你沾染了朕的皇后,莫非還想賴帳?」
蕭朔眉梢狠狠一抖,恢復了凜然氣勢。
「她身上沒有本王留下的標記!」
「標記?什麼標記?」
我怎麼不知道?
我悚然一驚!
一想到這廝在那種情況下還要留標記,我氣得龍毛都在顫抖。
他爺爺的,這個混蛋,真當自己是公狗了?處處標地盤!
我的失態令他冷笑出聲:「陛下也知道的吧?本王給你一夜時間考慮,陛下若交不出那個人,明日本王就只能勉為其難搜宮了!」
威脅!
紅果果的!
13
「廂竹,給朕看看,哪裡有什麼標記!」
我懷疑他在詐我,但又不肯定,畢竟蕭朔這廝的變態程度不能以常理推之。
廂竹在我身上一寸寸掃瞄,最後在我後腰處找到一個若隱若現的玉蘭花圖案。
玉蘭花,那是蘭陵蕭氏的家族徽記。
「這個混蛋!」
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割下來!」
廂竹看看我肩頭還未恢復的傷勢,又看看我的後腰。
「陛下,您要以龍體為重啊!攝政王他不可能懷疑到陛下身上!」
「但朕厭惡被人當物品做下標記!」
這是對我這個九五之尊威嚴的踐踏!
最終廂竹沒有拗過我,將那塊皮給剝了下來。
大拇指大小,卻疼得鑽心。
翌日一早,蕭朔就入宮了。
這次他帶來了他麾下女將,擺明了是要給我後宮嬪妃驗身。
「本王派人盯了立政殿一夜,竟然沒一人進出。
「陛下,還真是沉得住氣呢!」
他的手按在我後腰上,湊近我脖頸,氣息噴進我耳朵里。
新仇舊恨襲上心頭,我出離憤怒了,「攝政王,今日之恥,朕,記下了!」
他退後一步,全然不懼,反而笑容盎然,仿佛終於等到將我踩在腳下的機會。
那笑容是快意的,卻也是深沉冰冷的。
他突然站直,大手一揮,,「搜宮!」
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帶著她的女士兵,蜂擁進我的後宮,將我三宮六院的美人盡皆拉了出來,一一驗明正身。
蕭朔卻好心情地坐在我的立政殿,品著今年新貢名茶。
他習慣右手握刀,左手做事,當他抬起剛按過我後腰的左手去端茶時,臉上笑容突然不見了。
茶也不端了。
左手握成拳頭,鷹隼一般的眸子突然看向我。
我也恨恨盯著他,「攝政王,今日你若在朕宮裡搜不出人,你該如何跟朕交代?」
他看了我好半晌,好像經歷了什麼心理折磨,聲音有點啞:「陛下為何如此篤定我搜不出那個人?」
「因為除了謝瑤環不可能會是其他人,如果不是謝瑤環,那麼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哦,是嗎?」
搜宮用的時間並不多。
不到一個時辰,朕的後宮嬪妃就被那些女將士翻遍了。
得到的結果就是:
「攝政王,沒有您要找的人!」
蕭朔站起身,定定看我數息,轉身拂袖而去!
我本欲攔住他,剛要起身,就差點栽下龍椅。
在連番的受傷和驚嚇下,我的身體終於不爭氣地病了。
雙眼昏花,頭重腳輕。
廂竹趕緊將我扶進後殿。
一看傷口,不僅肩頭又滲出了血,後腰那處新傷也滲出了血,血甚至滲透了龍袍,幸好沒人看向我後背,不然,恐怕那處血跡也擋不住。
14
我昏昏沉沉燒了一天,半夜的時候,虞美人又給我煮了羹湯送過來。
吃了廂竹的藥,我的精神好了些,剛好能吃點東西。
虞美人坐在我榻前,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喂我。
「廂竹,你下去歇著吧,陛下這裡有我。」
廂竹昨晚就擔驚受怕守了我一宿沒合眼,今日又手忙腳亂侍候我一整天,此刻疲累全都寫在臉上。
連我這個鐵石心腸的看著都有些不忍,遂嫌棄道:「下去吧,都熬丑了。」
廂竹本來想留下的,聽見那個「丑」字,立刻委屈地閉了嘴,哭唧唧地退下了。
「攝政王今日派人搜宮,每個嬪妃都被脫了衣服查後腰……陛下可知這是為何?」
我半眯著眼,有氣無力,「他就是想羞辱朕,你莫管。」
虞美人不再說話。
默默喂我吃完一盅羹,我恢復了幾分,才意識到她今晚有些沉默。
抬眼看她,她傾國傾城的臉蛋上似蒙了一層黑煙,顯得有些陰沉。
「可是她們欺負你了?」
我問。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臣妾不怕她們欺負,臣妾怕攝政王欺負陛下您。」
我笑,還是想在自己的嬪妃面前維持一點尊嚴:「愛妃說哪裡話,就算他是攝政王,又如何能欺負得了朕?朕可是九五之尊!」
「哦,是嗎?那攝政王想搜的可是那晚刺殺他的人?刺殺他的人,為何會被他看到後腰?而且他還如此篤定是名女子,莫不是……」
我猛地睜大眼睛。
是啊,蕭朔這樣大張旗鼓搜宮,可不是會讓人懷疑刺殺他的人是我後宮嬪妃,還檢查後腰,那不就是在昭告天下說他見過那女子身體嗎?
這下,我更恨了。
「我一定要殺了他!」
虞美人默默將羹盅放下,又端起一碗大補的湯。
拿著勺子攪動著驅散熱氣。
她忽然啟口:「那日刺殺他的不是陛下您嗎?」
我一個激靈,死死盯住虞美人。
虞美人臉上的表情都沒變動一下,依然攪動著湯,舀起一勺,吹了吹,放到我嘴邊,臉上是我習慣的笑容。
我沒喝,盯住她看。
頭一回,我發現,我一點不了解我的虞美人。
原本以為是握在掌心的棋子,不知道哪一天突然跳出我的掌控,搖身一變,成了操縱棋局的人。
我不吃,她也不強迫,依然沖我笑得傾國傾城。
「剛給陛下熬羹湯時,我看到廂竹去倒藥渣。臣妾粗通藥理,好奇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人參、白朮、當歸、白芍、陳皮……」
我不懂藥理,但也知道這些是益氣養血的好東西。
「朕受傷,吃點養血藥有何不妥?」
她笑,臉上有點涼。
「沒何不妥,只是這些藥搭配在一起,也能安胎……」
15
「嘭」地一聲,我打翻了她的藥碗!
可就是這一動怒,身體里的藥性也被催發出來,我身體一軟,竟然連坐起來都費力。
我再蠢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虞美人,你對朕做了什麼?」
我一直那麼信任她,沒想到,最後……
「陛下莫慌,臣妾只是怕你亂動再傷到身體而已……」
下一秒,我看到了她比我更坦蕩的胸懷……
我養了三年的美人,竟然是男人!
虞美人捏住我下巴,眼中戾氣橫生:
「我不裝了!我養了三年的帝王級小白菜竟然被蕭朔那個混蛋拱了。我要殺他,你還幫他擋劍!現在,你還安胎?怎麼,你就這麼想生下他的孩子?」
我已經無法用驚恐來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虞美人輕撫我受傷的肩頭,吐出的氣息像冰刃,「陛下,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到底是誰?」

這絕對不是一個沒有家世依仗的單純美人該有的心機和手段。
虞美人沒答。
我只覺得身體越發不聽使喚。
我去摳身上的傷,想用疼痛刺激神經,讓自己清醒過來。
但他眼中迸射出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化成灰燼!
「陛下,你該生下的是我的孩子,並讓這孩子坐擁天下,這才對得起被你元家覆滅掉的李家!」
「李家?你是前朝餘孽!」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陛下,您是我的,請您永遠記住這一點……」
藥勁上來,我的頭好昏好沉。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門被撞開,我好像聽見了蕭朔的聲音。
蕭朔踢飛了我的虞美人……
16
翌日傍晚我才醒來。
我沒看到虞美人,卻聽見了外面的磨刀聲。
我披好衣服扶著牆出門,就見蕭朔坐在立政殿的門檻上,磨著他的屠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