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壓抑住情緒,可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在桌面濺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小雪從夫子的課堂回來,見我滿眼通紅,飛快地跑進來。
「阿娘!」
我瞧著越發標緻的女兒,和賀霜截然不同的氣質,抹了抹眼淚。
不行,我不能倒下,不能便宜賀家,更不能便宜賀齊。
11
逢春周歲宴,長公主親自登門祝賀。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長公主了,但卻不覺得陌生。
因為從賀霜心裡,我便聽得夠多了。
長公主一如既然英姿颯爽,細看還是能看見眉眼間多了幾分哀愁。
難以言說的複雜氣質,使得她越發迷人。
長公主的視線頻頻落在賀齊身上,偶爾失了神。
我知道,賀齊入了長公主的眼。
我吞下心中的酸澀,裝作滿心歡喜地接下了她的祝福。
「美人姐姐,霜兒可想你了。」
瞧著賀霜眼巴巴地湊到長公主跟前,笑得一臉明媚。
長公主愉悅地笑著,示意她坐過來。
我頓感血氣翻湧。
在場的夫人,紛紛誇起賀霜,說我養了個知書達禮的女兒。
這是春兒的周歲宴,她竟還想踏著春兒出風頭。
我開始放養賀霜。
我知道她不是孩童,所以不敢做得過於明顯。
她的練武之路很是輕鬆。
在我的授意下,讓她養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習慣。
在我父親的幫助下,賀齊官升一位進了兵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更別說親自教導賀霜練武了,他現在都自身難保。
他進去便大刀闊斧地整頓,殊不知裡面的彎彎繞繞,每天焦頭爛額的,內宅的事更沒時間過問。
十三歲的賀霜和小雪,長相越來越不同,倒是春兒和小雪越發相似。
賀霜習慣性外出,仿佛出了賀府就尋到了自由。
不知是命運還是刻意,她經常偶遇長公主,這一大一小情趣相投,處成了朋友。
我也沒有阻攔,畢竟她越和長公主走得近,我得到的消息便越多。
賀霜慢慢地在京城中嶄露頭角,出口成詩,文武雙全。
眾人皆贊:有武狀元昔日的影子。
我倒不知,從未去聽夫子上課的她,不僅能作詩,還會作曲。
就連長公主都連連誇讚,甚至傳到了聖上跟前,誇了賀齊教女有方。
一時被捧為京城第一才女。
後來,我才得知,她作的詩都是他人的作品,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賀霜的風頭很盛,賀家再也沒人阻擋她出門。
她吟詩作曲,行俠仗義,竟然搭上了九皇子、十一皇子,甚至端王。
我先是高興,然後擔憂。
苦口婆心地勸她,卻給時不時提起馭男心得,說男人喜歡欲擒故縱。
這些她倒是聽進去了。
她覺得二十多年了,連男人的嘴都沒親過,實在太虧了。
於是在三個男人間遊走約會。
「霜霜,你這是去哪?」我習慣性在門口等她,扮著一位好母親。
她一身白衣,臉戴白沙,腰間別著沁水劍,倒是清麗脫俗,難怪能哄住三個身份尊貴的男人。
「娘親,孩兒有事先走了。」賀霜匆忙離去。
原來是約了端王。
「誒,你這孩子,怎麼老往外跑呢!」我苦大仇深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無奈地嘆息。
旁邊的婢女紛紛寬慰我,我心滿意足地離開。
她真以為自己能將皇家之人玩得團團轉?
但賀齊不這麼想,他因賀霜的緣故受到了端王的照拂,在兵部逐漸混開了。
他覺得賀霜就應該飛上枝頭。
12
不出幾月,九皇子和十一皇子開始談親。
兩位皇子年齡相仿,也是到了娶妻的年紀。
賀霜急了,她感覺自己抓不住了,想要放棄。
我勸她要不算了,娘親不想你吃虧,咱們雖攀不上皇親國戚,但也是能嫁個門當戶對的世家公子。
登上過高位的人怎麼還會下來?
更何況還有端王。
他趁虛而入,讓她感受到了尊重和愛。
但端王二十有六了,不過她時常覺得自己是姐弟戀。
端王和長公主是一母同胞,聖上仁慈,當時端王年幼便留下了他,並封其為端王。
眾人皆知他風流成性,軟弱無能。
但在賀霜心裡,端王是韜光養晦,才華橫溢,卻不得不隱忍成什麼都不會的傻子。
任世人嘲笑,她懂他。
她這些心聲讓我不得不警惕起來。
賀齊和長公主走得越來越近,他不來我這裡也半年有餘了。
這還得多虧他的好女兒啊,當初兩人的相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長公主很欣賞她的性情,連著看上了賀齊。
既然她想要拿去便是,留不住的男人比家裡的看門狗都不如。
13
八月初,父親五十一壽宴,我帶著小雪和春兒回了周家。
「父親、大哥。」我和父親、大哥說了我的猜想。
「你說長公主和端王意圖謀反?」
父親和大哥一臉不可置信,大哥甚至反覆問了兩遍。
「端王府豢養死士和親衛,長公主掌管了不少戶部的命脈,她又是端王的胞姐,如今又搭上賀齊,助他接管了京城的兵力,怕是有所圖謀。」
我將所有線索一一串聯起來。
在賀霜的眼裡,不過是長公主看上了賀齊。
人人都說長公主風流成性。
但依我對她的認知,她不是好色之徒,事情必有蹊蹺。
甚至派人偷偷去調查,但都無功而返。
怕打草驚蛇,就沒有繼續。
「父親、大哥,你們若不信,大可親自調查。」
「茲事體大,妹妹慎言,莫讓他人知曉。」
大哥作為太子伴讀,未來將是天子邊的權臣,他和父親商議了許久,覺得此事要讓太子知曉。
我和他們說了我的計劃。
「妹妹想借長公主之手和離,說不準真能把小雪她們接回周家。」
14
宴席開始,賀齊和賀霜才姍姍來遲。
父親和大哥都沒給他好臉色,阿娘不忍心,招手讓賀霜過來。
我沉默地看向舞台,賀霜知曉我生氣了,但依舊無動於衷,連一聲歉意都沒有。
我不怪她,是我默認了她不用學規矩,看她大大咧咧的坐姿,引得不少夫人小姐笑話。
倒是有不少男子被她率真的性子吸引。
【唉,真無聊,外公的壽辰年年都是這齣,一點新意都沒有。】
【娘親又生氣了,不就是來晚了一點嗎,至於嗎?真是年紀大,脾氣也不好了。】
對於這些話,我已經能做到心如止水了,臉上更是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拍了拍小雪,她乖巧起身,牽著春兒走到中央。
「外祖父,小雪和春兒祝您福如滄海,壽比靈椿。」
小雪從容淡定,大方得體的舉止惹來夫人們的連連誇讚,尤其那一手丹青,父親也是愛不釋手。
「聽聞霜妹妹文武雙全,不知準備了何禮物?」說話者是未來九皇子側妃李婉音。
賀霜被挑釁,但也不惱,施施然起身,「小雪,你能為我伴奏一曲麼?」
小雪有些詫異,但還笑著柔聲道:「可以的,姐姐。」
我從未和孩子們說過賀霜的不是,小雪對姐姐的行為雖是不解,但還是很尊敬她。
「外公,霜兒有一舞獻給您,祝您身體健壯,壽比南山。」
她一手沁水劍,持劍而立,琴聲錚錚,時而激盪時而低鳴,時而高亢直入雲霄,賀霜的身影隨著琴音時快時慢,動作行如流水。
曲畢,舞畢,掌聲雷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劍舞有些配不上這琴聲。
但賀霜感覺不出來,或許在高位待久了,以為全是她的掌聲。
她整日在外作樂,喜歡拿著那把劍懲惡揚善,沁水劍也成就了她。
我剛上車便看到紅著眼眶的小雪,「小雪,怎麼了?和娘親說說?」
她撲到我懷裡,不肯說話。
春兒懵懵懂懂地看著,突然說道:「阿娘,是大姐姐惹二姐姐不高興了。」
我摟著小雪的手頓了一下,將她扶正,「怎麼回事?」
我臉色估計不太好看,小雪被嚇得縮了一下,仍是抿唇搖頭。
到家安頓好她們後,通過婢女的描述我了解了事情經過。
宴會結束後,小雪提醒她剛才有幾個舞步換一種會更好看,被賀霜說成她嫉妒,少來指手畫腳。
我安慰她後,便告訴她要學會藏拙。
她說,雖然不懂阿娘的做法,但阿娘絕對不會害她。
壽宴後本是傳出賀家雙姝才貌雙絕,後來便變成了賀家大小姐一支劍舞艷壓群芳。
15
九月初,正是賞菊佳節。
應國公夫人之約,我們賞菊後便前往登雲閣。
看見府中小廝後,我平靜如水的心終於瘋狂跳動。
袖口裡的手不禁發顫,連著臉皮忍不住顫了一下。
「賀夫人,怎麼不走了?」
我故作驚訝,笑道:「諸位夫人見笑了,我看到夫君身邊的小廝,想著過去打聲招呼。」
「夫人和賀大人還真是鶼鰈情深,羨煞我們了。」
我捂嘴羞澀一笑,「既是如此,我便失禮了,諸位可願同往?」
大家以為我想秀一把,又連連誇讚了幾句,隨我上了樓。
開門卻是滿園春色,香艷無比的畫面。
賀齊已過而立,但常年練武,和少男相比,確實另有一番韻味。
身材孔武有力,相貌也是丰神俊朗,臉上的口脂顯得整個人色氣滿滿。
夫人們哪見過這般香艷的場面,眼睛都看直了。
這也導致一時沒人察覺長公主難看的臉色。
「夫君,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奪門而出,眾人才反應過來,連忙退去。
國公夫人小步上前安慰我,「都怪我,若不是我提議要來登雲閣,就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