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對面的茶樓看著他。
他這一坐,就是一天。
天色暗下,茶樓夥計們要收攤趕人時。
徐若拙也坐起來,慢吞吞收拾攤上的零碎。
我頂著細碎的雪,撐傘走到他面前。
他見到我,眼睛一亮。
「阿漣...」
我板著臉,道:「不許騙人,這樣不好。」
他愣了愣。
解釋道:「我沒有騙人,卦象怎樣,我便如實解釋。」
又低聲:「只是,多了些自己的私心罷了。」
碎雪飄進他眼睛。
他不舒服地使勁眨眼,卻還是直直盯著我。
我被這種目光燙地低下頭。
見他雙手紅腫得厲害。
這傻子,連自己凍傷了都不知道。
我把他帶回素心堂,打了盆溫水。
將他的雙手放進去。
道:「凍傷馬虎不得,尤其到夜裡,會難受得連覺都睡不好。」
他說:「我現在就睡不好。」
徐若拙抬頭看我,一臉認真:
「你總在我腦子裡亂跑。」
對上他清澈的眼神,我心跳得厲害。
又被他看得羞窘。
於是,將手上的水故意灑他臉上。
兇巴巴道:
「不許看。」
「也不許想。」
20
漠北蠻族蠢蠢欲動時。
趙凜拖著才病癒的身體自請去邊關。
放言不勝不歸。
他出征前一晚,在藥鋪外站了一夜。
我沒有見他。
戰況焦灼,他廢了很大的勁才打贏。
卻因沉珂積病,倒在回京的大雪裡。
向皇上求的最後一道旨意。
便是想在城南護城河兩岸栽滿辛夷。
沒有人知道這是何意。
皇上沒有怠慢他的遺願,甚至下令在他回京的驛站都栽上辛夷。
迎將軍亡魂歸家。
我看著不遠處的柳樹被人移走。
幾個苦役閒聊:
「沒了趙將軍,太子立刻將太子妃休棄了。」
「也是可憐啊。」
「要我說那都是自找的,哪個男人能容許自己的女人朝三暮四?你們不知道吧,太子妃跟趙將軍早就有私情,是太子為國事著想,才隱忍至今!」
門口的藍布帘子被掀開。
來客了。
我專心治病。
21
兩年後,藥鋪生意安穩下來。
我聘了個守寡的女大夫坐堂。
自己收拾包袱,帶些碎銀子離開。
離開小芒村那年。
我覺得天地雖大,卻無我容身之處。
只好將師父的家當做自己家。
可師父是游醫。
我該像她那樣走遍河山,見疑難雜症,治病救人才對。
我只是太想她,太想有個家。
太想逃避孤女、野種、外鄉人...這些閒言碎語。
才會在趙凜求娶我時點頭。
陪他解甲歸田,隱居山野。
可是,我早該出來看看的。
天地之大,何處不能是我家呢?
哪怕路上是黃沙,大風...
還有身後噠噠的蹄聲。
我回頭。
見徐若拙坐在驢上,喊著:「阿漣。」
我站在原地,看他越來越近。
他狼狽地下了驢,喘息道:「等等我啊。」
我想了想,問:「你怎麼知道我往何處去?」
畢竟連我自己都沒有方向。
徐若拙掂著銅錢,對我笑。
我沉默一會兒,問:
「你當初在南山,遇見的女子不是我,而是別人,也會讓她當娘子嗎?」
他不假思索:「當然不會。」
那他這卦,到底准還是不准?
他自己信又還是不信呢?
我一時茫然。
乾脆不想了,同他一起趕路。
驕陽初升。
我邊走邊問:「當初皇后娘娘拉著你說了些什麼呀?」
「她是不是怪你找了這樣的女子給她丟臉。」
他牽著驢走在我身邊。
慢悠悠道:「唔,阿姐啊,無非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乘虛而入三年抱兩那些。」
他歪頭,笑聲清朗:
「我算過,我們命里會有一個女兒。」
我:......
「那你走了,父母怎麼辦?」
「等兩年後,帶他們孫女回去哄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