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頭:「當他不存在就好。」
我給傷患換完藥,又檢查了一遍藥湯,有婦人抱著營里最調皮的小胖孩找到我,說他從高處摔下來,腳走不了路。
我看了一下,骨頭有些錯位了。
我捏著小胖的腳踝,找准位置扭了一下,只聽「咔嚓」一聲輕響,伴著一聲哭號,我趁機往小胖嘴裡塞了一顆飴糖。
「以後不可以再爬那麼高了,知道嗎?」
小胖抽抽嗒嗒點頭:「知道了,雲姐姐。」
嘰嘰喳喳的裴之硯忽然沉默下來。
「雲芽,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吧?」我驕傲叉腰,「我也覺得我現在超厲害!」
他眸色黯淡下來。
「裴之硯。」我認真道:「我本來就是一隻自由自在的鳥,如今有更曠闊的天地,在等著我成為展翅翱翔的鷹,我又怎麼會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成為毫無生氣的金絲雀?」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回頭了。」
裴之硯垂著頭,不敢再看我一眼。
「那如果我說,我願意一直等你呢?」
「切。」
我轉頭,見阿疆正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他眯著眼,眼神不善地盯著裴之硯。
「裴縣令新官上任,放著正事不做,丟下百姓不管,卻在這裡無端糾纏我娘子。
「這種行徑,在軍營里可是要受軍法處置的。」
阿疆走過來,將我輕輕攬進懷裡:「娘子,累了嗎?餓不餓?今晚要不要吃燒鵝?」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我往家走。
身後,裴之硯板開口:「小侯爺可知,雲芽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答應了要娶她,小侯爺如此,難道不是在奪人所愛嗎?」
阿疆又「切」了一聲:「救命之恩?誰沒有呢?娘子買我還花了二十兩銀子呢,她給你花過嗎?」
「我見她第一面起就開始叫她娘子了,你?
「呵,你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否則,你這縣令也別想做了。
「忘恩負義之人,也配在這裡談愛。」
裴之硯徹底沉默。
23.
那之後,裴之硯時常出現在我周圍,卻沒有再纏著我說一些蠢話。
京城傳來喜訊,陛下病癒,左相一黨被徹查,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侯爺也已經在返回青州的路上了。
第二年春天,我和阿疆成了親。
他用狐皮換來的那顆珍珠被鑲在了我的鳳冠上,真的很好看。
整個青州都在慶賀,營里的嬸子們為我梳妝送嫁。
我八歲沒了爹,九歲沒了娘,但現在,我有了很多很多親人。
婚禮那天,阿疆還專門派人盯著裴之硯,我笑他幼稚,他執拗地抱著我,說我們的大喜之日不能有任何一丁點差錯。
但好在裴之硯什麼都沒有做。
盯著裴之硯的侍從說,他在門外站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早上才沉默著離開。
我想他應該是放下了。
又過了一年,我的醫術精湛了許多,已經可以獨立出診,山頭上的藥田規模也擴大了好幾倍,藥材長勢很好。
某天回家的路上,我被人攔住,那人有些眼熟,我想了一會兒才想起,竟然是裴之硯的母親。
她看起來蒼老了許多,眼裡不再有從前的傲氣。
「雲姑娘,我此番來,是向你賠禮道歉的。
「從前是我對不起你,錯把珍珠當魚目,可這些都不是硯兒的錯。
「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斷她,「裴之硯是個好官,這兩年為榕縣百姓做了不少實事,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掀開身上的披風,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裴夫人,我已經嫁人了。」
裴夫人愣住,半晌,她捂著蒼白的臉,低頭苦笑:「真是自作孽啊。」
當晚,裴之硯登門向我道歉,說他不知道他母親擅自來找了我。
我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可看著眼前的裴之硯,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陷下去,眼下烏青濃重,眼神里滿是麻木。
我輕嘆一聲,道:「裴縣令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我開幅藥方,你拿回去喝吧。」
裴之硯空洞的眼神閃了閃,沉默許久,終是點頭:「好。」
聽說裴之硯的母親每年都來,每次都勸裴之硯成親,可他從來不聽。
後來,裴之硯的母親病重,他這才妥協,卻也只是從營里挑了一對無父無母的孩子收養。
男孩取名叫裴雲,女孩取名叫裴思芽。
阿疆聽了這事,差點沒衝上門去把裴之硯揍一頓。
之後每晚,阿疆都在床上纏著不放我。
「娘子,我們多生幾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想芽、念芽、憶芽、盼芽,氣死那個姓裴的!」
我累到眼睛都睜不開,抬手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有病就去治。」
阿疆被打爽了,又把臉湊上來,有一下沒一下地吻我。
「娘子,你眼裡只許有我。」
日光從窗縫裡照進來,我窩在阿疆懷裡沉沉睡去。
「嗯,只有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