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我徹底「認輸」之前,在他遊刃有餘的前提下,他更願意以逗弄貓狗的姿態來逗弄我,折磨我,凌虐我,而不是殺死我。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持續了很久,直到我運轉了十成十的神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我到達極限後投降,而是炎華單方面的停了。
他的雙眸染上赤紅,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你身上怎麼會有他們的氣息?!」
神力有靈,會幻化出不同的顏色,代表著每個人神力的強弱與性格。
凌雲姿態閒散,他的神力是散發出點點星輝的月白色。
修永溫柔多情,他的神力是纏綿的柳青色。
炎華強悍如火,神力是充滿攻擊力的明黃色。
而我,身份低微,神力孱弱,是最綿軟無力的桃粉色。
可此刻,我周身縈繞的神力里,不僅有幾尾明黃色的小魚在其中遊動,還有幾絲不易察覺的月白與柳青在相互糾纏。
而神力顏色的摻雜,非是近期的肌膚之親不可見。
炎華的目光死死的凝在那不該出現的兩種顏色上,明白過來了:
「你一直在以這種方式竊取我們的神力?」
他知道了我為何神力暴漲,也明白了凌雲和修永為何在我手下會不堪一擊。
他們二人的神力被我日積月累地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就連炎華的神力也在這段時間被我奪走了不少。
只不過我們接觸的時間不長,他的防備心又極其的重,我能接觸到的始終有限。
可這足夠他震怒了!
他不是震怒於我對他力量的謀取,而是震怒於我的「不忠」!
「賤人!」
炎華的眸中燃燒起憤怒的火焰,不再手下留情,果斷地向我射出一擊。
這一擊,沖向我的靈海,沖向我的靈魂,而他之前打在我身上的烙印瞬間滾燙,迫不及待地回應著它的主人。
「啊!」
我的口中爆發著尖銳的痛呼聲,渾身上下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刺穿,一股粉身碎骨的痛感席捲全身。
這一次,神女也沒有辦法支撐住我,被我倒下的力量帶得一同跌下。
眼看著炎華一步步逼近,我不得不艱難地開口:
「你......你不能殺我!」
「哦?為什麼?」
炎華看向我的眼神中再不復往日的溫柔,而是充滿看螻蟻一樣的戲謔。
我抬起眸子,卻不是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後同樣神色憤恨的凌雲和修永:
「因為......」
我的手撫上小腹:
「因為我腹中已經有了神嗣。」
凌雲和修永明顯一愣,修永快步趕住我身邊,攔住了炎華的同時,也捏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神情難以置信,又十分古怪,最終化作慶幸和凝重,乾澀地開口道:
「她沒有撒謊。」
隨著他話音落下,空氣都仿佛停滯了。
神嗣傳承艱難,是仙庭內眾所周知的事情。
縱然他們所有人心頭恨不能將我大卸八塊,也不得不顧忌我腹內的子嗣。
而我,會得以苟活一段時間。
我垂下眸子,袖下的手指輕輕點在腹內,在心中無聲道:
「女兒,對不起了!母親不能帶你離開,還要讓你承擔母親的使命......」
「那又如何!沒了她,不是還有神女嗎!」
短暫的沉默過後,炎華暴怒的聲音響起。
三位神尊當中,最不在乎子嗣傳承的便是炎華,比起不知血脈出處的神嗣,他更想將我這個「叛徒」灰飛煙滅!
炎華拂開擋在我面前的修永,雙眸直視我的眼睛,動用神力絞殺我的靈魂。
他要我死!他只要我死!
我的眼前逐漸模糊不清,清楚的感受到我的靈魂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就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一股暖流從我的腹內流出,帶著柔軟的溫度迅速流轉至我的全身。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抵擋住了炎華的絞殺,粘補起我破碎的身體。
我的神志漸漸清明,眼前浮現出一個嬰兒的模樣,沖我咧開粉嫩嫩的牙床。
一股淚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眼中滾出。
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兒,是我腹內堪堪成型的女兒。
可她此刻,正在我眼前慢慢地消散。
我的女兒,果然繼承了母親的秘法,吸收了我腹內的另一個生命,連同她的那份,一起獻祭給了我,支撐著我。
來不及傷心,系統的聲音在我的耳邊炸開:
「快,快看我!」
與此同時,一塊光屏在我的識海中展開,裡面湧現出無數張望向我的臉龐。
她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們在憤怒,她們在傷心,她們在大聲痛斥,她們在淚如雨下,她們也在柔聲安慰!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們每一個人的情緒都化作一絲絲精純的神力,順著一根根紅色的絲線鑽入系統化作的方正光團中,再由系統送入我和神女的體內。
充盈了力量的感覺再一次撐滿了我的身體,我與神女對望一眼,無聲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巨大的力量從我們的身體里爆發出來,沖向炎華。
炎華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暴怒的話語來不及出口,一口鮮血先一步噴出。
「不......不可能!」
炎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血跡,不可置信地呢喃著。
自他誕生以來,相繼擊殺了數位神尊,穩坐戰神之位多年,怎麼會被兩個他並不放在眼裡的螻蟻擊敗?
不等他想明白,我手中幻化出來的匕首已經貫穿了他的腦袋。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身體和靈魂一起碎裂成片片血霧。
是他慣常喜歡的虐殺方式。
相處數月,不僅是他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我也一樣。
若不是事出突然,他本不該活到此刻。
「你瘋了!天道......天道不會放過你的!」
身體被貫穿,臨死前的凌雲徹底沒了往日仙風道骨的從容,猙獰的面孔用盡最後一分力氣,憤怒地瞪著我們,落下最後一句詛咒:
「你們會被天道懲罰,會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們會不會不得好死尚未可知,可他和修永下一瞬便一起化作血霧,身體和靈魂一起消散於無形。
的確算是,不得好死。
我與神女沒有說話,任由體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擴散到仙庭的每一處角落。
或許是有了神力的加持,往日看起來廣袤無邊的仙庭竟然變得如此渺小,如此狹窄。
神女的天賦發揮了作用,準確無誤地尋到了每一個身上沾染了神女氣息的仙人,繼而絞殺。
直至仙庭內布滿殘肢斷骸,血霧黏稠厚重到幾乎凝成液滴,所謂的天道也不曾出現。
我與神女,哦不,是董尋雪對視一眼。
董尋雪渾身脫力地坐在地上,面上卻是放鬆一片,眉眼間重新恢復了我初見她時的澄澈,嗤笑一聲:
「呵,天道?在哪呢?」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傳承至今的「天道」,連凌雲他們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卻從出生開始就成為它盲從的信徒和傀儡。
「宿主,我送你回去吧。」
沉寂的系統光團從我的體內飛出,包裹住董尋雪的身體,恢復了她身上的傷痕,聲音不再跳脫,而是充滿了慈悲的溫柔。
那是真正的溫柔。
董尋雪卻看向了我,眼中有遲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看看你母親生長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彎起笑意:
「不了。」
我沒有告訴她,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
親眼看著她們的身影在落神台上隱去,我拖著沾滿血跡的腳印折回。
仙庭內到處都是血跡和殘骸,活下來的只有仙娥,少數年歲大了沒有戰力的仙人,以及尚且無知無覺的孩童。
仙娥並不清楚原因,只看到她們侍奉的父親、兄長或是丈夫突然暴死。
而少數留有氣息的仙人,也被突然闖入的我一個接一個地殺死。
仙娥們無心也無力與我對抗,向我復仇,只剩下麻木的本能,或是孤身一人,或是抱著孩子,無意識地跟在了我的身後。
帶著成串的仙娥,我搜遍了仙庭每一處屋舍,砸爛了每一扇大門,打開了一處又一處的地牢,放出了一個又一個奴婢。
終於,有人認出來那些被放出來的奴婢中有她認識的人:
「阿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溺水而亡了嗎?」
紫雪從麻木的人群中奔了出來,抱住其中一個骨瘦如柴的女子,哆嗦著聲音問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抱住的女子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陸陸續續的,有不少已經宣告死亡的女子被人認了出來。
漸漸地,她們意識到了什麼,嗚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而後匯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我花了幾日時間,將仙庭搜羅打掃乾淨,將所有活下來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將我們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告知她們,包括母親曾告訴我的道理,包括我在系統連通世界的驚鴻一瞥。
不止一遍,而是一遍又一遍。
在此期間,有人暈厥後又醒來,有人醒後又暈厥。
有人笑著哭,有人哭著笑。
有人清醒,有人瘋迷。
有人活著,有人自殺。
有人被救下,也有人隨風消散。
數年之後,我終於吸收了足夠的神力,打通了落神台的通道。
有人從落神台中走了出去,脫胎換骨,再不回頭。
有人留了下來,終老一生。
而我,回到了殘紅宮,在那株玉蘭花的身側種下一株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