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梔梔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決定捐獻遺體那天,我給七年沒聯繫的哥哥打了個電話。

那邊許久才接,我立馬說明了意圖。

又小心補充道:「只是簽個字而已,不會耽誤你很久。」

那邊罵了聲「有病」,徑直掛斷了電話。

我只能千里迢迢,帶著文件找去了他住的城市。

過去時,正趕上他最忙的時候。

他隨手就簽了字,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我一點。

只不耐補充了一句:「加一條。等你真死了,不要再通知我。」

我點了點頭:「好。」

1

上完最後一節醫學實驗課。

我抱著教案出教學樓時,卻無故在平地摔了一跤。

似乎是扭傷了小腿。

走回辦公室時,很短的一段距離,後背竟也出了一層冷汗。

想到下午沒有排課,我索性開車跑了趟醫院。

我跟醫生簡單說了下情況:

「可能是最近工作忙,有點疲勞和著涼。

「麻煩幫我開點扭傷的藥膏,再加點感冒藥就好。」

醫生卻開了厚厚一疊檢查單,嚴肅要求我做全身性檢查。

等結果出來,已經是第二天。

我看著診斷單上,那個長而複雜的醫學名詞——「肌萎縮側索硬化症」。

好半晌後,再看向醫生:「我不太明白。」

醫生再次確認我沒有家屬後,輕聲而小心地解釋:

「通俗來說,就是『漸凍症』。」

我自己就是醫學老師,當然清楚,那個名詞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不明白,這樣罕見的病,怎麼會與我扯上關係?

我請了半個月的長假,將自己關在了家裡。

慢慢消化這個如同天降噩耗的事實。

直到長假的最後兩天,我接受了這個事實,再做出了決定。

既然我註定快要死亡。

那我希望將我的遺體,捐給我所任職的母校,用於漸凍症的醫學研究。

遺體捐獻書填完,唯獨家屬簽名一欄,留下了空白。

我抓著簽字筆的手,指關節慢慢泛了白。

如今,我的家屬,也就剩下那一個人了。

如果我還能厚著臉皮,將他稱為家屬的話。

夜幕漸漸降臨,臥室冷清。

我拿出手機。

許久後,時隔七年,撥通了那個號碼。

「能不能,幫我簽一份遺體捐獻書?」

2

電話接通了。

我艱澀說明了意圖,但那邊沒有聲音。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我在落針可聞的安靜里,心懸到嗓子眼。

手心濡濕,卻又倏然紅了眼眶。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卻又在這一刻,在電話那端的沉默里。

我對面對死亡這件事,感到了難過和害怕。

我強裝冷靜,再次開口:「能聽到嗎?

「只是簽個字而已,放心,不會耽誤你很久。」

還是沒有回應。

想到七年都沒再聯繫過那個人了,我禁不住懷疑,這個號碼會不會不是他的了。

我再小心詢問:「你……是林奕嗎?」

這一次,那邊憎惡而不耐的聲音,終於傳來:「有病。」

不是別人,正是林奕。

我喉間倏然一哽。

不等再出聲,那邊已經傳來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七年沒再聯繫。

如今他對我的恨意,顯然絲毫未減。

可遺體捐獻書沒有家屬簽字,終究是不太好辦的。

想到醫生跟我說過的,漸凍症這種病很難說。

或許一年半載,或許十天半月。

手腳以及身體的其他各項器官,就會逐漸喪失功能。

我無法知道,我會在哪一天。

開始無法走路,無法抓握東西。

甚至呼吸困難,無法說話。

所以,該辦的事,還是早些辦妥比較好。

我訂了當晚的機票,千里迢迢趕去了林奕現在住的城市。

與他失去聯繫太多年了,我落地海城後,打聽他的行蹤,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趕去那邊酒樓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我卻被門口的保安,擋在了門外。

中年男人見我執意不走,冷漠開口:

「奕星科技林總的妹妹,今天生日宴。

「包下了這邊,外人誰都進不去。」

我好聲好氣解釋:「我就是來找這位林總的。

「我……我也是他妹妹。」

分明林奕血緣上的親妹妹,也就我這一個。

可這話說得,卻讓我感到心虛不已,一瞬連頭都有些抬不起來了。

中年男人自然不可能相信,伸手就要攆我。

酒樓玻璃大門,卻突然朝兩側打開。

門內不遠處,有人朝這邊走來。

男人低沉的嗤笑聲響起:「你倒是挺大的臉。」

3

我心裡倏然咯噔了一下。

太多年過去了,那道聲音,還是讓我下意識地感到愧疚和不安。

我抑制住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走過來的人。

七年沒見,林奕早不是當初那副,十九歲的少年模樣。

那個曾在電話里哀聲乞求,求我回家見媽媽最後一面的大男孩。

如今眉眼冷漠,比從前瘦了一些,襯得面容稜角,更加鋒利分明。

我張了張嘴,喉間卻像是堵上了一團棉花,一時沒說出話來。

直到門外有車停下來,林奕徑直走過我身旁,朝著車上下來的人走過去。

我才回過神來,急聲開口:

「麻煩幫我……簽個字。只需要簽個名就好。」

我邊追上他,邊手忙腳亂從包里拿出文件和簽字筆。

車上下來的人,遠遠地朝林奕喊著:「哥,這邊。」

該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林奕養母的女兒。

但我連回頭看一眼那個人的勇氣,都沒有。

林奕視線直接越過我,看向下車的人。

一場生日宴辦得宏大,來人不少,他顯然忙碌。

所以被我擋住了去路,他面上迅速黑沉不耐。

抬手扯過我手上的簽字筆,他看也沒看,就迅速簽下了名字。

落筆的剎那,似是怕我再來糾纏,他手上微頓。

不冷不熱補充了一句:「加一條。

「等你真死了,不要再通知我。」

像是一根魚刺,突然卡到了喉間。

我好一會才能開口,幾乎沒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好。」

等到了我的回答。

林奕這才利落下筆,簽完了名字。

他仍是連看都不願看我,只漠然再開口:「能滾了嗎?」

4

我拿著簽了名的文件,身體本能地側開了一步,給他讓出路。

腦子裡因為他那幾句話,開始有些嗡嗡作響。

來海城的路上,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諸如林奕質疑這份遺體捐獻書是假的。

或者質問我為什麼要年紀輕輕,簽這樣的東西。

再或者,他會不會也問一句,我是不是生病了?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乾脆利落,而又不耐至極的一個簽名。

關於這份文件,他顯然絲毫不關心。

我在原地站了許久。

回過神時,林奕早就進去了。

深冬寒風呼嘯,吹進了人的骨子裡去。

我身體被凍得有些麻木,回身往機場的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才突然想起,我得打車過去。

這裡離機場太遠了,走不到的。

腦子裡渾噩得厲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南市。

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我打開電腦,寫了一份辭職信,打算等天亮就去找院長辦離職。

手機響了一下,宋淮發了信息進來:

「趙院長說你請了半月的假,你到底怎麼了?

「再不回消息,我只能報警了。」

我才發現,從昨天傍晚開始,他就接連給我打了許多次電話,發了很多信息。

我手機開了靜音,加上精神恍惚,根本沒有注意到。

宋淮月初去了外地律所出差,昨天才回來。

我趕緊回了電話過去。

那邊不放心,刨根究底問了老半天。

我沒敢提自己的病,只隨便編了點理由,矇混了過去。

那邊將信將疑:「林梔,如果遇到了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掛了電話,我忍著鼻酸,呆呆看向那份辭職信。

最終還是伸手,將紙張撕碎。

我突然想起,我還欠了宋淮一筆錢。

五萬塊,不多不少。

他自己也過得困難,我臨死前,應該還給他。

學校離期末,只剩下半個多月。

等這學期結束,我應該能拿到大概三萬的年終獎。

加上這月底,我會帶學生去參加國內醫學實驗競賽,拿獎的機率不低。

還有下月的工資,全算下來,差不多也夠還宋淮了。

我摸了摸有些無力的小腿。

半個多月,應該也能撐得住吧?

5

第二天,我照樣回了學校上班。

卻在上完上午的一節大課後,我看到林奕,出現在了教室門外。

他身旁跟著校領導,蹙眉看向講台上的我。

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一瞬甚至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明明昨天,他都還在千里之外的海城。

校領導示意我過去,再是林奕語帶諷刺地問我:

「你要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我沒聽明白他的話。

直到他朝教室里看了一眼,隨即一個女學生跑了出來,叫了他一聲「哥」。

我才反應過來,林奕養母的女兒,他的新妹妹,就是我的學生溫瑤瑤。

世上的巧合總是這樣多。

難怪我昨天去海城找他,聽到那道女聲,感覺似乎有點耳熟。

我淡聲解釋:「我事先並不清楚這個……」

林奕顯然沒有耐心,徑直打斷了我的話:「你離職吧。」

我愣了一下,險些被氣笑:「憑什麼?」

林奕居高臨下看向我,姿態高傲,似乎連一個眼神也是施捨:

「憑我信不過你。

「無論是你的人品,還是你的教書能力。

「我不願將我的妹妹,放到你這樣的人手下。」

你這樣的人……

我努力壓住心口鈍痛,抬眸直視他的目光:「我拒絕。」

林奕輕輕笑了一聲:「那我帶瑤瑤轉學也行。

「捐給貴校的實驗大樓,和相關研究器材。

「正好捐贈合同還沒簽,不如轉贈給新的院校。」

校領導立馬急聲插話:「您跟林老師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商談。」

林奕示意溫瑤瑤回教室,再看向校領導:

「商談就不必了,我不想跟這位林老師說話。

「三天之內,她走不走,告訴我結果就行。」

說完,他徑直回身離開。

校領導神情不解。

但還是出聲安撫我:「林老師不必擔心,我們校方不會無故辭退任何一個老師。

「實在不行,捐贈可以放棄。」

話雖這樣說,但那樣大一筆捐贈被撤回,對校方的影響不可能小。

我看向林奕離開的背影,心一橫,還是追了上去。

手心攥得生疼,我拽住他的手臂,再擋住了他的去路。

到嘴邊的一聲「哥」,因為理智硬生生改了口。

「林奕,你不能這樣。」

林奕低眸看向我,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他唇角勾起諷刺:「我為什麼不能?」

6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努力平緩情緒再開口:

「有什麼話,我們可以好好說,不必這樣。」

「好好說?」林奕「噗嗤」笑出了聲:「林老師,你在說什麼笑話?」

從前他總會溫和地叫我一聲「梔梔」。

無奈的,或是縱容的寵溺的。

如今一聲陰陽怪氣的「林老師」里,只剩下無盡的嘲弄和厭惡。

林奕抬手,撫開我拽住他手臂的那隻手。

再蹙眉用力拍了拍被我拽過的衣袖,像是要拍掉什麼骯髒不堪的東西。

隨即他才再看向我,繼續開口:

1/7
下一頁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3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101K次觀看
徐程瀅 • 21K次觀看
連飛靈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78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連飛靈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K次觀看
徐程瀅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22K次觀看
徐程瀅 • 49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3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