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妹在我的紅糖水裡放紅花。
高考時,我腹痛欲裂,被抬出考場。
姨媽血染紅了半張凳子。
我爸不以為然:「你妹還是個孩子。」
繼母挺著大肚子,冷嘲熱諷:「正常月經量哪有那麼多?指不定是得了什麼髒病!」
奶奶嫌我費錢:「考個試都要進醫院,一天到晚生病花錢,怎麼不見死?」
我因失血過多去世。
再睜眼,我回到了繼妹下藥前。
我收走了紅糖水,換成了繼母安神用的花茶。
那天,樓下的120響了一夜。
1
上一世,我本沒這麼容易死的。
奶奶心疼錢,不讓住院觀察,硬是拔了我的吊針,拉著貧血的我走了5公里路回家。
「我就沒聽說過,有哪個女人是來倒霉流血死的。」
「再說,你後媽還有兩個月要生了,奶粉、尿不濕不用花錢?
「你怎麼就不知道為大人想想?」
醫生提出,要開點「阿莫西林」預防感染。
奶奶一口回絕,說「不用,家裡有。」
後來,她拿出了自己治血栓的「阿司匹林」,強行喂給了我。
阿莫西林,阿司匹林。
兩字之差,卻要走了我一條命。
奶奶怕我又去看醫生,走之前給房門上了鎖。
「現在的姑娘就是嬌貴。」
奶奶關了我,卻忘了我。
第二天,我爸公司組織團建,三亞五日游。
他是老闆,可以帶家屬。除了我,全家都去了。
房子空了五天。
還是鄰居聞到臭味後投訴,我的屍體才被發現。
我的家人沒有傷心、沒有後悔、沒有悲慟……因為繼母早產了。
蘇家喜迎大胖孫子。
奶奶甚至覺得,在這關頭辦喪事太晦氣。
她把我的身後事,都交給了外包團隊。
從頭到尾,沒一個親人出席。
我想不通。
為什麼我處處謹慎,小心討好,不跟繼妹爭寵,不讓爸爸為難……
卻落得此番下場?
真的,好不甘心!
好想重活一次!
再度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夜。
這一世,管他父愛、繼母愛、奶奶愛,我統統不要了!
2
晚自習下,我在玄關換鞋。
「是阿狸回來啦?」
繼母挺著大肚子,先我一步把鞋塞進柜子。
「嫣嫣!小心你的肚子!」
我爸果然在家。
他剜了我一眼,殺人的心都有了。
「蘇狸,你沒手沒腳還眼瞎嗎!她是我老婆,用得著來伺候你?」
繼母沈嫣是我爸的白月光。
我媽死後不到半年,他便把人帶了回來。
小心疼著,耐心寵著,連她和前夫的女兒,都是我爸捧在手心裡的千金。
見我站著不動。
「還愣著幹什麼?!」我爸吼我,「去打水啊!」
給孕期的繼母洗腳、按摩,是我的活。
儘管高三學業繁忙,一天都沒落下過。
一是體念爸爸賺錢辛苦,二是想與繼母和平相處。
最重要的是,媽媽死前叮囑過。
「阿狸,我走後,你爸若是讓別的女人進門,記住,不要哭不要鬧不要離家出走。
「相信媽媽,苟到成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給我留了一筆遺產,足以撼動爸爸在公司的地位。
只是,得我成年才能繼承。
可我沒等到那天,就被害死了。
也怪我上輩子太傻,太入戲「父慈子孝」的戲碼。
現在,不會了。
……
我爸在等我跪著,給他的白月光洗腳。
我卻往牆上慵懶一靠。
「這個家的老公是死絕了嗎?
「老婆懷孕腳腫成豬蹄,還要女兒按摩。
「難道……男人對生娃的貢獻,只有那1秒?」
說著,我還做了個痛失韓國市場的手勢。
我爸愣了一會兒。
簡直不敢相信剛剛聽到了什麼。
正要發火,繼母拉住了他,兩顆淚珠要掉不掉的。
「老公……別嚇著孩子,明天就高考了,阿狸可是做夢都想上清華呢。」
我爸嗤笑:「她要是能進清華,我這套房子改她名!」
繼母聽到「房子」險些慌了神,但很快鎮定下來。
「你呦,跟孩子賭什麼氣?」
「再說了,阿狸去了清華,說不定就在北京定居了,這裡的房子她也沒用呀。」
定居哪不重要。
關鍵是不能立這賭。
因為她知道,我會贏。
3
高中三年,繼母向來報憂不報喜。
我進年級前三她不說,數學錯了個送分題,她到處宣揚。
我把小混混的情書撕爛了她不說,小混混天天在校門口堵我,她全部彙報。
以至於,在我爸眼裡。
我就是個成績一般,男女之事混亂的叛逆女。
沒想到,我爸聽完直接手一揮。
「行,那就北京買一套!」
我耳朵立了起來:「爸,我要五室一廳。」
繼母大驚失色:「阿狸,你還小,買這麼大的房子沒必要吧?」
「不會啊。」我掰指一算,「奶奶一間,你跟爸爸一間,妹妹一間,肚子裡的弟弟一間,我一間,剛剛好呢。」
繼母陰陽怪氣:「難為你想著我們幾個老的,要我說啊,六室一廳才剛好,一間做你的嬰兒房。」
我爸把她摟進懷裡,笑著哄。
「嫣嫣放心,我們賭的是清華,不是藍翔,她這樣的,下輩子都考不出來。」
我「簌」一下抽出對賭合同,遞上筆。
生怕我爸反悔。
「爸,簽字還是畫押?。」
「簽就簽!」
繼母徹底失聲。
4
洗完澡,發現來例假了。
比往常推遲10天,恰好撞上高考。
我後來才知道,是蘇杳杳往我牛奶里加了孕激素。
這繼妹,只比我小一歲,心思卻和她媽一樣歹毒。
這次,我比上一世提早十分鐘下樓。
果然,隔著門,我聽到繼母和她的密謀。
「蘇狸這賤人,裝了三年白蓮花,硬是挑不到一點錯處!今天終於裝不住了,想要一套房?做夢!還好我早有準備!」
裡面傳來塑料袋窸窸窣窣的聲音。
「媽,你要的藏紅花,已經磨成粉了。」
「不錯,待會放的時候小心點兒啊,我總覺得這丫頭……有點不大一樣了。」
蘇杳杳笑了出來。
「怎麼可能?我往蘇狸的飲料里,放了半個月的地屈孕酮片,她都沒發現,還懊惱姨媽怎麼推遲了。」
繼母冷笑一聲。
「本來只想讓這小賤人考砸,去個普通技校算了。
「現在看來,她一場都別想考完!」
5
我比蘇杳杳先一步到廚房。
倒掉已經煮好的紅糖水,放上另一杯顏色差不多的。
那是繼母每天都喝的安神茶。
我賭——
蘇杳杳這蠢貨,一定看不出區別。
6
凌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
「耀哥……老公……我、我的肚子好疼啊——救我,救救我!」
推開門,看到繼母在沙發上擰成蛆。
身下一灘紅色暈開。
我爸握著她的手,不斷安撫。
「嫣嫣別怕,救護車快到了,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健康出生的!」
我不禁冷笑。
狗男人,愛與不愛還真是明顯。
我媽死的那天,我爸說公司有事,推脫著不肯來。
還是我外公拿著菜刀,去公司逼來的。
7
眼看著繼母喊得沒力氣,奶奶把我爸拉到一邊。
「保小,保小啊!」
她的孫子夢做了幾十年了。
B超已經確定,是男孩。
「媽,你現在說這幹嘛!」
「阿耀,你好好想想吧,你今年46,沈嫣都40了,再往後,你是沒問題,她還生得動嗎?」
這樣的話,奶奶在我媽面前也說過無數次。
我爸向來當耳旁風。
一旦對象換成了沈嫣,他一點兒都聽不下去了。
「媽!就算嫣嫣沒有孩子,我也只愛她一個!
「你那麼愛孫子,你自己去領養一個吧!錢我出!」
奶奶罵罵咧咧退到一邊。
我故意一臉擔憂。
「阿姨流了好多血,會不會產後感染啊?醫生說……阿莫西林好像可以消炎?」
「阿什麼林的我有!」
奶奶轉身掏出兩顆,往繼母嘴裡塞。
「媽,藥不能亂吃。」我爸沒攔下。
「胡說!我天天吃,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就你的女人金貴唄。」
8
120到樓下。
醫生看到出血量,驚了。
「孕婦血小板計數正常嗎?怎麼回事,打個點滴,針孔的血都快止不住了。」
我爸把白月光的每個檢查參數,都背下來了。
「正常,都正常的!」
醫生又問:「那吃的呢?」
「我媽晚上沒吃飯,只喝了安神茶。」蘇杳杳搶答。
我知道機會來了。
「妹妹,你不是往阿姨茶里,加料了嗎?」
蘇杳杳的指甲縫裡,還殘留紅色粉末。
一瞬間,繼母的瞳孔縮了縮。
她猜出來了,但她只能自認倒霉。
我爸死死盯著蘇杳杳:「杳杳,你加了什麼?說話!」
蘇杳杳的身體抖成了篩子。
「我……我不知道,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醫生再次重複:「家屬要如實稟告!不然出了事……」
我爸一巴掌甩到蘇杳杳臉上。
「還不說!」
「是……是藏紅花。」
醫生驚了:「你是在要孕婦命啊……」
我爸還要打她。
我後退一步,開始勸架:「妹妹還是個孩子啊。」
爸,還記得嗎?上輩子,你就是這麼勸我的。
我爸又一巴掌揚了上去:「16歲,算個毛孩子啊!」
蘇杳杳臉腫了。
「又不是我的錯……嗚嗚奶奶也喂藥了啊。」
奶奶聽聞,立馬掏出一板藥,「別胡說,我的是消炎的!」
醫生愣住,「這他媽是抗凝的!」
我爸氣得弒母的心都有了。
他第一次不顧形象地嘶吼:
「媽!說了多少次了,藥不能亂吃!不能亂吃!
「你一把年紀,死就死了,肚子裡的可是你孫子!」
說來好笑。
我因吃錯藥進醫院不下10次,最嚴重的一回,都過敏性休克了。
也不見他跟奶奶吭一聲。
「我給他抵命!我這把老骨頭給他抵命行不行!」
奶奶跪在地上哭。
蘇杳杳也一抽一抽的。
繼母已經疼到失聲,我爸急地背心都濕了。
只有我。
全家只有我,毫無波動。
原來巴掌啊,真的只有打在在乎的人臉上,才會疼。
9
除了我,全家都去了醫院,一夜未歸。
我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準時去考場。
沒有紅花作妖,我身心舒暢,寫作文的時候,腦子放空還能響起BGM來。
我的成績本來就在年級前三。
重活一次,差的時間不多,知識點絲毫沒落下。答起題來得心應手。
晚上8點,爸爸破天荒的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母子平安。」
不過,暫時還不回來。
因為孩子才5.6斤,是早產,要進保溫箱,這會兒正照藍光呢。躺在裡面軟軟的,粉嘟嘟的,像只小奶貓。
隔著聽筒,我都能感受到男人說話時的眉飛色舞。
奶奶在旁邊問他:「名字取好了嗎?」
我爸說取好了:「叫蘇黎,黎明的黎,二十年前,和嫣嫣一起取的。」
我笑了一下,掛掉。
記得小時候,我問爸爸,名字中的「狸」是什麼意思?
他忙著開會,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還能有什麼意思?狸貓換太子的意思!」
原來如此……
可惜,爸爸以為他的太子來了,卻不知道,這也是只狸貓。
媽媽死前跟我說過。
「你爸不行。」
10
我爸做房地產起家的。
有一次他去工地視察,被鋼板壓到大腿根,昏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