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傷到了生殖系統。
需要手術「摘除輸精管」或者「修復輸精管」,後者費點時間,但成功率還挺高。
我媽一秒都沒猶豫:「摘了。」
手術是瞞著我爸做的。
那時,我媽已經胃癌晚期,她知道我爸從沒忘記過白月光。
所以在走之前,她為我做了兩件事。

一、保證我是蘇耀唯一的孩子。
二、把屬於我媽的所有股份、不動產權、資金轉給我。
她留了張名片。
「阿狸,成年後,去找何律師。」
我的生日在8月。
還有兩個月。
快了。
11
高考都結束了,我再找藉口不去醫院也不行了。
剛到產房門口,聽到繼母跟爸爸撒嬌。
「老公,我兒子都生了,腳怎麼還是腫的呀?」
「那讓媽給你摁摁?」
「媽怎麼會幹這種精細活,不過阿狸的手法是真舒服,可惜,她現在是最忙的時候……」
「都考完了有什麼好忙的!」我爸拿出手機,「我這就讓她滾過來,給你按摩。」
好傢夥,想讓我來伺候月子。
下一秒,來電顯示亮起。
「知道了爸爸。」我掛了電話。
行。
讓你們看看,我的活有多好。
12
等我大包小包,風風火火趕到醫院時,我爸甚至有些震驚。
「不是說了,讓你立馬來嗎,你怎麼……」
他頓了頓,看向我身後。
烏泱泱跟了一群人,還扛著大炮。
「……帶了這麼多攝像師?」
我沒鳥他。
對著鏡頭,依次放下兩袋雀氏紙尿褲、兩罐奶粉,一條收腹帶,一隻不鏽鋼臉盆。
「錄上了麼王哥?我還能再來個側寫的。」
「……錄上了,再來個背影吧。」
無妨。
社會是個巨大的「下蛋公雞,公雞中的戰鬥機,哦耶。」
「咔」了三遍後。
我爸終於忍不住,把我拉到一邊。
「蘇狸,你到底要幹什麼!」
「哎呀爸,咱站這太遠啦,收聲收不到。」
下一秒,我用播音腔,拔高30分貝。
「爸-爸-我-來-給-後-媽-伺-候-月-子-啦!
「交-給-我-您-放-心!」
渾厚的女中音在病房響起。
說完,我才低聲解釋。
「爸,老師讓我們拍高考後的vlog,謝師宴上要播。
「我正拍著呢,您一個電話,讓我來伺候月子。
「想著也好,所幸一起拍了,還能豐富素材。」
我爸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女兒給繼母伺候月子」要是傳出去,他的老臉還往哪擱?
還要在謝師宴上播放……
想都不敢想。
我爸抬手趕人:「不用你了,趕緊帶他們走!」
我一臉失望:「啊?是今天不伺候了,還是以後都不伺候了呀?
「很有意義的素材呢,要不哪天有時間,我預約一下?
「對了爸,我還買書學了35種產後按摩技巧……」
我撒謊了。
事實上,我看的是「母豬的產後護理」
我爸耳根子都起繭了。
「吵死了!出去!」
「嘭!」病房門在我眼前無情關上。
我想。
他這輩子,都不會讓我給繼母按摩了。
13
我不按,這事就落到了蘇杳杳頭上。
爸爸開口,她沒法拒絕。
畢竟我大半個高三都按下來了,她才高二,能忙的過我?
況且,沈嫣還是她親媽。
每次看到蘇杳杳通紅的手腕,我都忍不住煽風點火。
「哇,妹妹的手紅成這樣,爸爸他們看了要心疼死了吧?」
「我就不一樣了,他們碰都不讓我碰了,還是你厲害。」
「真羨慕有正經手活的人啊。不像我,高考完只顧著吃喝了。」
……
不出所料。
蘇杳杳進房間後,砸了半牆東西。
「草啊!」
「我是保姆嗎!」
「以前這種髒活,不是她蘇狸的嗎!憑什麼丟給我啊!」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期末考,手都在抖啊!」
繼母不知道。
母女離心離德,比父女來得容易多了。
她花了三年,讓我爸厭惡我。
而我只要三天,就可以讓蘇杳杳發瘋。
14
繼母和弟弟出院那天,奶奶被送回鄉下。
我高考722,全市第一。
而蘇杳杳期末只考了501,退步了200名。
繼母面子上掛不住,當著親戚朋友的面,數落了她幾句。
說她「不是讀書的料」。
說她「不會笨鳥先飛」。
說她「有我這麼好的姐姐珠玉在前,也不知道請教請教」。
蘇杳杳的眼眶紅了。
還……委屈上了。
「阿姨,你錯怪妹妹了。」我突然替她說話,「杳杳語文只有72,是因為作文沒寫完,考到一半,她手抽筋了。」
潛台詞:給你按摩按的。
此話一出。
蘇杳杳的眼眶,好像更紅了。
委屈本是無聲的,但安慰與理解卻能讓它泣不成聲。
我再接再厲:
「自從弟弟出生後,你有把視線,哪怕分一點點給妹妹嗎?
「她為了讓你快點消腫,手腕按到通紅。
「那時,你想的是努力討媽媽歡心的女兒?還是襁褓里粉嘟嘟的兒子?」
這話簡直戳中了蘇杳杳的肺管子。
她竟「哇」的一聲,當著一群大人的面,哭了出來。
圍著小兒子逗的人,全跑去安慰大的了。
繼母「重男輕女」的名頭流了出去。
時間一長,蘇杳杳也信了。
15
那天過後,蘇杳杳漸漸跟我站同個陣營。
我送她流蘇耳環、流蘇頭箍、流蘇項鍊。
小孩子嘛,最喜歡叮叮噹噹的東西了。
果不其然,她在照顧弟弟的時候,總是被扯,總是被薅。
直到我看到小小的肉手裡,有根長發。
「你最近是不是……禿了?」我發出了世紀疑問。
「什麼?」她對著鏡子撥弄半天,「我去,還真是!」
蘇杳杳最愛美了!
怎麼會允許自己被薅禿?
她一氣之下,跟她弟對薅起來。
繼母心疼壞了。
說出了那句「打響姐弟戰第一槍」的名台詞——
「你做姐姐的,讓讓弟弟怎麼了?」
一炮點燃過往情緒。
蘇杳杳直接拎著孩子,衝到陽台。
「就你兒子金貴是吧?
「你有本事別生我啊!
「讓讓讓,你看我倆跳下去,黃泉路上誰讓誰!」
「別別別!媽媽錯了!杳杳,你別衝動!」
繼母雙腿打顫。
16
蘇杳杳失去了和她弟弟單獨相處的機會,跟我走得更近了。
「你是不是要去清華?」她問我。
「是,怎麼了。」
「我媽讓我想辦法,偷你的准考證和密碼,到時候改志願用。」
挺下賤的手段,早在我預料之中。
我笑了:「那你怎麼還特意來告訴我?」
「我媽打算用給你買房的錢,來給她兒子成立教育基金。」
蘇杳杳一邊說,一邊用我送的流蘇頭繩扎馬尾。
「我想了一晚上,給他,不如給你。」
衣服下擺隨動作撩起,露出一片烏青。
像是擰的。
我露出關懷的神情:「阿姨,打你了?」
「沒事,她打我,我就打她兒子。」
這丫頭,是挺瘋的!
17
家裡辦了個滿月宴。
很高級。
出席的人除了親戚朋友外,還有爸爸生意上的夥伴。
各行各業都有。
蘇杳杳說,她媽盤了一下,目前家裡的流動資金有800萬。
如果成立教育基金,那我的房子就飛了。
我爸應酬完兩個客戶,被繼母拽了過去。
看到我,眼尾還得意地上抬一下。
繼母打算學人做「抓周」。
桌子上有金條,有金算盤,有金牌。
還有鑲金證書,上面刻了「教育基金」。
服了。
算盤打得我在北京的房子裡都聽到了。
「老公,你看這個教育基金……」
這時,酒店門口停下不少車。
有人拿著話筒進來,環顧一周。
「請問,這裡是高考狀元蘇狸的升學宴嗎?」
18
我爸尷尬了一會兒。
他壓根就沒打算給我辦什麼升學宴。
當著記者的面,他只好笑笑回:
「阿狸的升學宴,要在收到錄取通知書後一周。」
繼母面露不快。
記者又問:「那蘇狸同學志願打算填哪?」
我剛想回。
一個老師往我手裡塞了張名片。
「同學,來北大吧!學費全免,每年5萬獎學金。」
另一個老師也不甘人後。
「蘇狸同學,清華歡迎你!北大給的,我們清華出雙倍!」
越來越多人圍上來。
「蘇總這基因可以啊!」
「說出去,我也是跟狀元爹做過生意的人了!」
「家裡藏了個狀元,老蘇瞞得夠牢的!」
我爸被誇得紅光滿面。
沒人在意小傢伙抓周抓到了什麼。
鏡頭懟在我臉上。
我聳了聳肩:「不好意思哦,北大的老師,我要為了五室一廳折腰了。」
我拿出和我爸的對賭協議。
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如果蘇狸成功考上清華,父親蘇耀則為其在北京,全款購置一套五室一廳。」
這麼多人作證。
我爸無法抵賴,只能連連應和。
恨不得當場簽下買房合同,以示作為生意人的「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