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我不該肖想不屬於我的東西！」
「我再也不敢了！」
「你醒過來好不好！」
「小梨，小梨……」
猛然驚醒。
面前是小梨放大的臉，正擔憂的看著我。
「小姐我在這。」
我伸出手摸摸小梨的臉。
還是熱的。
小梨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
「小姐可是夢魘了？」
「正好醫女來了，小姐讓她瞧瞧吧？」
醫女把完脈。
對我福身。
「是喜脈。」
當頭一棒。
我雖然有了一些猜測，但是依然心存僥倖。
回想起夢中的場景，我只覺的寒意順著骨縫吹進來。
偏偏是這個時候。
好在這兩年我也攢了不少錢，在遠一點的鄉下買個小院子足夠我和小梨安穩一生了。
我又數了數瀟謹送我的首飾。
大多都是金的，還有幾顆寶石。
這些以後帶不走，但是現在能賣。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得多攢些錢。
5
晚上，瀟謹回來了。
一進門就將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我早已做好應對。
畫了一個虛弱的妝推拒。
「有些身體不適。」
瀟謹皺眉，有些不滿。
「傳了府醫嗎？」
說著就要起身喚人。
我連忙道：「不必！」
「是…葵水。」
瀟謹瞭然。
晚上躺在我身邊，不知怎麼問起。
「聽聞你找了個隔壁縣的女子來？」
我咯噔一下。
「是，小梨聽聞她會調鵝梨帳中香，求我請來教她。」
瀟謹問：「一個時辰不到就送走了？」
我心底沉的厲害，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小梨沒耐心，學不會，我買了成香就將人送走了。」
女子生病艱難，這是那醫女上門問診的藉口，對外都會這麼說。
我感受著肚子裡還沒成形的小東西，試探著開口。
「聽聞陸尚書的外室有喜了，要接回家中，他夫人鬧的厲害呢。」
「唉，他夫人娘家勢力大，若是真不同意那孩子怕是會成為私生子呢。」
瀟謹貼著我的耳朵嗯了一聲。
他沒表態，我更加拿不定他的意思，繼續試探。
「王爺要是有了私生子會怎麼辦？」
瀟謹沉默半晌，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緩緩開口。
「不會。」
嗯？
什麼不會？
「我不會有私生子。」
我疑惑，他是王爺，庶子早晚都會有。
「為什麼呢？」
瀟謹拍了拍我，睏倦的聲音響起。
「把母親解決掉就不會有孩子。」
我沒再回話。
一會身後就響起平穩的呼吸聲。
我就這樣睜著眼，躺在他懷裡一動不動，直至天明才緩緩睡去。
6
昨夜我思考良久。
瀟謹如果有良心會給我錢放我走。
可是依照嫡姐的性子。
知道我這兩年占了她的位置，享受了她的地位，會不會想要弄死我。
而一直在尋找嫡姐的瀟謹，顯然是對嫡姐求而不得更加上心了。
到時嫡姐如果想要我的命不是輕而易舉。
何況，我現在身上還揣了一個必死的把柄。
看著一旁啃雞腿啃得滿嘴流油的小梨。
我決不能坐以待斃。
我就得趕在瀟謹休我之前，為自己找一個體面的出路。
瀟謹現在找回了心上人，一定是正開心又吃醋的時候。
開心找回了心愛的人，吃醋心愛的人當初為了別人拋下了自己。
而我一直都是知情識趣的人，此時不願看到他為難，做一朵深情的解語花，開解完他的心結，順勢提出瀟謹當初的承諾。
他是重諾的人，答應給我的東西一樣都沒差過。
和離我是不敢想了。
但我可以病故，對蕭瑾的名聲也更好。
我只要趕在嫡姐出手之前逃之夭夭，夢裡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我收拾好了所有東西。
親手做了一桌菜，打算求到恩旨後連夜走。
晚上瀟謹沒有回來。
婢女來報說。
「王爺被柳大人邀去了，傳話讓王妃不必等，早些歇息。」
是啊，嫡姐回來了，瀟謹自然要去陪著她。
我在房中枯坐一夜。
第二日一早，我換上男裝偷溜出府，去將首飾都當了，將金銀都換成了方便攜帶的銀票。
就聽見街上都在議論，柳家要辦喜事。
柳家只有剛回去的嫡姐沒有成婚了，這喜事是誰不言而喻。
聯想到瀟謹在柳家一夜未歸……
我壓下翻騰的噁心，昨夜我就隱約感覺到，這件事，可能沒辦法善終了。
7
果然計劃快不過變化。
第二天一早。
我收到了嫡姐邀我一敘的帖子。
我握著帖子，一顆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我在嫡母嫡姐手下討生活這些年，深知她們是什麼樣的人。
母親就是在失寵後被嫡母磋磨死的，那些手段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會感到心驚。
只一瞬間我就猜到了所有。
嫡姐素來心狠，這次下帖，怕是要我有來無回。
怪不得做了這樣的夢，原來是預兆。
嫡母和父親自然是知道瀟謹的想法。
瀟謹一直在找嫡姐，現在肯定會想方設法讓嫡姐和我換回來。
可是這兩年我已經在人前露了臉，嫡姐要是想要做王妃。
只有一條路。
只要我死了。
她自然可以名正言順的嫁給瀟謹。
瀟謹一早就進宮了，怕是去為嫡姐過明路去了。
不在場可以將自己摘出來，不會被世人議論他心狠。
我死了之後瀟謹憂思過度娶了姨姐，又傳聞當年瀟謹原本要娶的就是姨姐。
這又成為一段佳話。
不過這兩年確實給了我一些喘息的機會，我現在大小也算是個富婆了。
柳輕煙約在了上京最大的酒樓。
這擺明的鴻門宴，我是絕不會去的。
我遠遠看了一眼，她坐在窗邊，面前的大圓桌上擺滿了珍饈。
看來這兩年沒再吃到這些好東西。
她手上反覆撫摸著一本書。
書上印著燙金的大字：《王爺的逃婚萌妃》。
自從知道嫡姐喜歡看話本子，我就想到了要為她編織一個夢。
三年前。
我寫的話本子《霸道小姐最最愛，溫柔書生狠狠寵》風靡上京。
在書生小姐的話本子裡，書生不捨得讓小姐干一點活，每日幹完農活回去讀書做飯，還會抽時間給小姐雕木簪子，不僅會吟詩弄詞還會上山打獵。
一天當八天用，晚上體力還好。
最後考上了狀元，得到了重用，女主也狠狠打臉了那些看不起她的女人。
看著現在柳輕煙面容怎麼都掩飾不住的粗糙，還有那雙皸裂的手，即便身上穿著錦衣華服也撐不起當初千金的氣勢。
柳輕煙，不知道我為你編織的美夢你做的是否還好？
不管從前的是美夢還是噩夢，如今你都有了新的夢。
王爺的逃婚萌妃是個刁蠻任性的絕世美人，最喜歡在王爺的花園裡種田，王爺也是被她這份自然純真打動。
只是柳輕煙現在如果在瀟謹的花園裡種田，恐怕只會讓瀟謹回憶起她以前和別的男人生活的日子。
再頂著這張臉刁蠻任性一番。
瀟謹納妾也是遲早的事。
就是沒法親眼看到這個場面還有點遺憾？
嫡母最在乎的就是柳輕煙，我不過是報了她當年折辱我母親仇的萬分之一罷了。
走之前，我自然也給嫡母留了一份大禮。
那本《夫人和馬奴不得不說的二三事》今天應該開始售賣了。
憑藉我些年積攢下的口碑，一定會一經開售就被搶購一空。
8
我和小梨裝著我攢下的錢，換了粗布衣衫。
我趁著夜色一把火點燃了房子。
晉王妃死於失火，我連理由都自己找好了，實在貼心。
和小梨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我只是想活。
而嫡姐和瀟謹不過是想讓我名正言順的讓出晉王妃的位置。
這把火雖然騙不過瀟謹，但是已經足夠了。
我將我做晉王妃的一切都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只帶走了我的財寶箱。
只希望他能看在往日我還算乖巧聽話的份上放過我。
我可是連那套純金頭冠都沒那拿。
瀟謹知道我有多喜歡那套頭面，我給嫡姐留了這麼大一個見面禮，瀟謹一定會放過我的。
我和小梨偽裝成男子乘上南下的貨船。
我站在船艙，看著逐漸遠去的繁華上京。
如果沒意外，我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船行的十分快，一路看到百姓安居樂業。
瀟謹的名字在民間十分有威望。
並不止是京城中傳言的狠厲無情。
我暈船又孕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還好船上遇到一好心小哥，對我們還算照顧。
難受間不知怎的夢到了第一次見到蕭瑾時的畫面。
三年前，初春的時候。
嫡姐看了畫本子裡書生在小姐放風箏時一見鍾情的橋段，也要去河邊踏青。
嫡姐放風箏，是要我先將風箏放起來再給她。
天氣沒風，嫡姐和侍女坐在陰涼處喝茶，我原本就吃不飽，只感覺跑的頭昏眼花。
而這不過是往日裡嫡姐折磨我手段的萬分之一而已。
就在我快要累暈，風箏終於放了起來。
拿去給嫡姐的時候就看見嫡姐眉目含春，看著河面上畫舫上的男子。
那畫舫邊站著五六個男子正看著我們高聲調笑。
只有一個粗布衣衫的男子出聲制止，調笑的那幾個皆是世家子弟，根本沒人看得起他。
那男子漲紅了臉，對嫡姐遙遙拱手致歉。
男子就是與嫡姐私奔的書生。
眾人後面唯一一個坐著喝茶的就是晉王瀟謹。
原來當時看上嫡姐的不僅是那書生一人。
這想必也是蕭瑾對嫡姐一見鍾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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