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討厭歲錦，可是他又不想讓媽媽不開心。
3
媽媽發現爸爸找了新女友時，家裡有一段時間陷入死寂，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何自珩半夜坐在門外緩氣兒，沒想到也能碰見在外邊偷吃肯德基的歲錦。
她仰起油乎乎的嘴巴，沖他咧嘴一笑。
「你是不是也偷偷出來吃東西的？外賣還沒到啊？餓不餓？我這兒還有雞翅沒吃，給你！」
他不想吃。
可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歲錦嘰嘰喳喳。
「我跟你說，今天我跟我爸吵架了，本來特別特別生氣，就想著我躺床上餓死，讓他明天發現後悔莫及！可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我發現啊，填飽肚子後，再看我爸也沒那麼氣人了。我點外賣花的還是他的親屬卡嘿嘿～」
他沒回應歲錦。
也不需要他說什麼，歲錦習慣了這種自言自語式的聊天。
胃裡暖起來後，確實沒那麼煩躁了。
4
所有人都要把他跟歲錦湊成一對，何自珩已經懶得去辯解。
可就在媽媽讓他多照顧歲錦，幫歲錦提高分數，將來兩人可以考同校或同一座城市時，他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
歲錦能主動遠離就好了。
於是他找到了一個幫手。
莊南汐。
漂亮，成績又不錯的轉學生。
莊南汐對他有意思，表現得很直白。
不像歲錦，藏著掖著，生怕他發現，又生怕他發現不了。
就說她很笨。
有時候他故意隨口提對什麼感興趣，沒多久，那樣東西就會出現在眼前。
歲錦特別喜歡機器貓，她也願意當別人的機器貓。
可他不喜歡這樣。
每次跟她在一起，就總覺得歲錦像是媽媽安裝的監控，來監視控制他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準備，讓監控自己壞掉。
5
她果然生氣了。
何自珩看著她生氣的樣子，覺得好笑。
原來一向順著他的歲錦，也有抗拒的一面。
他就知道，她裝不下去了。
於是，順坡下驢，他也沒搭理她。
成功跟莊南汐走近。
莊南汐確實比歲錦漂亮，很直觀的漂亮，也比她腦子清晰。
跟她在一起，他不用考慮她會不會因他的家庭偷偷取笑他。
是的，每次跟歲錦在一起，每次到她家吃飯，看到她那對恩愛的爸媽，他總覺得他們在嘲笑他。
親莊南汐那天，何自珩知道歲錦蹲在那兒，莊南汐也心知肚明。
她故意找的地兒，為了氣歲錦。
可是很奇怪，歲錦像是變了。
這一次她好久好久都沒主動找他了。
算了，不找就不找。
6
她把耳機送給季羨了。
那個同樣也總是笑眯眯的男生。
有次他在球場聽到季羨跟他朋友聊天。
朋友問他的夢中女神是什麼類型。
季羨坐在地上沉思，還未說話先笑了出來：
「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彎彎的亮亮的，她跟人說話時會很認真地盯著你看，然後認真回答你，從不敷衍。」
是歲錦。
朋友打趣：「季羨，你這是精準形容某個人了吧？老實交代，是哪位仙女？」
季羨視線有意無意掃過他，「你都說了是仙女，那仙女肯定得有點神秘感啊，就不告訴你。」
何自珩莫名篤定。
就是歲錦。
季羨喜歡歲錦。
她把耳機給了他。
是不是，她移情別戀了？
何自珩有一瞬慌了神。
7
明明歲錦成功遠離自己了，何自珩卻覺得煩躁。
她變了。
不再圍著自己，交了更多的朋友，好像，還聰明了很多。
明明以前一眼都不想多瞧的人，現在他總是下意識地看向她。
離遠了才發現，歲錦身上像是天生有一束光，她走到哪兒，哪裡就明媚。
籃球場上，有人揶揄：
「季羨，你們家小學生來找你了。」
不遠處，有個短髮女生抱著習題冊風風火火跑來。
風揚起她耳邊烏髮，光映進少女的明眸。
像過去的無數次那樣，何自珩下意識地停下等她撲過來。
可歲錦目不斜視，笑著撲向了他身後的人。
「小虎牙老師救命！這道題我又解不出來了！」
他回頭。
季羨將球拋給同伴，他手髒沒去接本子，讓她先坐一會兒，「我去洗下手，很快過來，那邊有沒開的水，你渴了喝。」
沒有一點不耐煩。
地板滑，季羨跑的時候還摔了一跤，逗得歲錦咯咯地笑。
何自珩忽然，後悔了。
8
媽媽偷看了手機，得知了莊南汐的存在。
他們吵了好幾天。
媽媽不可置信，「歲歲那麼喜歡你，她家境又好，知根知底的，哪怕你要談戀愛也應該是跟她談！怎麼跟一個我什麼都不了解的女生談？」
「整天歲錦歲錦！你那麼喜歡歲錦，那你讓她當你女兒好了！」
這句話他早就想說出來了。
摔門而出時，恰好撞見歲錦一行人。
歲錦臉上還帶著歡迎朋友們來做客的笑，轉向他時，眼神淡淡的。
就好像，他只是個普通的鄰居。
沒敢多做停留，何自珩匆匆離去。
9
爸爸再婚了。
他在門外坐了一夜，媽媽在門內哭了一夜。
下意識地，何自珩望向對面的門。
那個總是笑著的女孩，沒再推開門，拿上好吃的來哄他。
朋友圈裡，她發了張合照。
她跟朋友們去市中心放氣球了。
季羨一手舉氣球，一手俏皮地在她頭頂比了個耶。
歲錦真的放棄他了。
何自珩很快撤回那條「新年快樂」。
狼狽勢不可擋地遍布全身。
10
他真的後悔了。
跟莊南汐的感情也磕磕絆絆。
好像一切都跟他想像中的不同。
莊南汐總會拿歲錦當藉口吵架，拿分手威脅他。
有一次，甚至在小區門口攔下歲錦。
後來他累了，破罐破摔，「那就分。」
莊南汐愣了，又不肯分。
分分合合，最終還是會分。
無論他再怎麼折騰，歲錦的眼神也不會再落回他身上了。
她變得越來越好，似乎也越來越漂亮了。
從歲錦父母那兒得知她考上 S 大時，何自珩心裡咯噔了一下。
瘋狂給她發消息，試圖重新加回她的微信。
S 大，是當初她跟他的約定。
可是，她沒同意。
在媽媽的朋友圈裡，他看到了歲錦發的旅遊照。
海邊，落日，五個踩著浪花的少年。
合照中間，歲錦穿著一件白色弔帶連衣裙，兩手提起裙擺。
她笑得兩眼彎彎，身子不受控地後仰，肩膀被身後的季羨扶住。
他倆脖子上，戴著同款海星項鍊。
她配文：
【願我們的夏日，都能聽到海的迴音~】
11
歲錦跟季羨在一起了。
何自珩在 S 大撞見了二人。
他倆小心翼翼地，連手都不敢牽，只是並排著走，衣袖相牽。
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你一句，我一句。
大學同鄉會，何自珩本來不想參加，可最終還是去露了一面。
歲錦來了，季羨沒來。
她頭髮長了些，扎了個丸子頭，化了妝，眼睛顯得更亮了。
有個男生試圖問她要聯繫方式。
歲錦笑吟吟地搖頭：「不行的，我有對象了。」
「是他嗎？」
那個男生看向何自珩。
歲錦轉身，眼睛在他身上停了瞬，又轉回去說：「不是的，我對象今晚有事沒來，他一會兒來接我。」
她從身旁走過時，何自珩心裡陡然升起一股陌生的失落感。
下意識想拉住她。
可歲錦仿佛預判到了他的動作，如一隻翩躚蝴蝶，忽然振翅。
「季羨，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飛向了另一個少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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