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十分有耐心，一種題型他能翻來覆去給我講許多遍。
在我做對時，他也毫不吝嗇地誇獎：「歲錦，你真厲害，以後這個類型的題目無論再怎麼變也難不倒你了！」
我有些飄飄然，臭屁叉腰：「那是，我可聰明了！」
說到聰明，其實季羨才是真正聰明的那個，一點就通。
要不是看過他化學試卷，我都懷疑他找我輔導是在誆我。
漸漸地，我開始有些喜歡上解題了。
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又一次的月考，我居然考進了前一百五十名。
星星感慨：「果然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嘿嘿，道友，是時候轉修無情道了。」
星星有些支支吾吾：「歲歲，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真不喜歡何自珩了？」
這段時間，何自珩和莊南汐的關係，大家都有目共睹。
我回她：「真不喜歡了。」
「太好了！以前因為你，有時候我都不好意思罵何自珩。其實我覺得他這個人特別裝，還見異思遷！以前喜歡你，現在扭頭又跟莊南汐好上了！」
在別人眼裡，他以前那樣，是喜歡我嗎？
算了，不重要了。
我附和她：「沒錯，最重要的是，他還克我！」
這次何自珩名次跌出年級前五，但還在前十。
隔天遇到了李阿姨，她問我最近怎麼沒去找何自珩？
媽媽幫我回：「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啦，應該是知道避嫌了。」
李阿姨：「什麼呀，歲歲在我眼裡還是小孩呢。」
她話鋒一轉，口吻隨意：「歲歲，阿珩最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呀？」
我知道，肯定是因為他這次考了全校第七，李阿姨察覺出什麼了。
以往何自珩都沒掉出過前三。
我不好多嘴，只能裝傻：「我不清楚啊？現在我每天都被數學老師拎去辦公室喝茶呢。」
李阿姨摸摸我腦袋，沒再說什麼。
16
之後的每次月考，我的名次都一點點往上爬。
期末考時，排名將將躍進前一百名。
班上包括星星在內的幾位同學，紛紛說寒假要加入我跟季羨的「小課堂」。
我將這事告訴了他，他欣然同意，也叫上班上幾名同學。
學習地點定在我家。
因為我家有個很大的書房，我爸的。
我還在吃早餐就聽門鈴響了。
門開，一聲重響從對面門內傳來。
隨即響起的，是男生的怒吼：「你那麼喜歡歲錦，你讓她當你女兒好了！」
對面門開。
我們一群人跟何自珩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他視線冷冷掃過我，又猛地摔上門，走了。
眾人悄聲進屋，默契地沒提這茬。
下午分別時，有人無意碰倒我藏起來的獎狀。
有幾張落在季羨腳邊，我飛撲過去搶回。
對上他彎起的眼睛，尷尬得都結巴了，「笑什麼笑，快走，我家可不留你們吃飯！」
早知道把這些獎狀藏我房間好了。
獎狀是老爸自己印的。
因為我從小成績一般，可又眼饞何自珩回回拿獎狀。
所以老爸就自掏腰包也給我發獎狀。
無論我做了什麼，哪怕是多吃一碗飯，老爸都能給我發一張獎狀。
我小時候覺得可光榮了，還頂著獎狀到處炫耀，現在長大了，才後知後覺感到羞恥。
之前我還想過銷毀它們，被老爸抓了包。
他揚言也要毀掉我最愛的小說周邊，我這才放棄。
我將同學們送到小區門口。
季羨和他們班一個叫孫晉的男生最後走。
孫晉嘀嘀咕咕：「你耳機鑲金子了啊，別人碰都碰不得？」
季羨按著他腦袋進車，回頭匆忙沖我揮手。
孫晉還在扒拉他口袋，「這耳機是不是哪個女生送的？難道是……」
窗戶關上，車子駛離。
我轉身。
差點撞上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何自珩。
我倆一前一後回去。
他進入電梯，按著開門鍵等我。
電梯里就我兩人，陷入詭異的安靜。
我盯著跳動的數字，後悔下來時沒帶手機。
身後的人猛不丁出聲：「你什麼時候跟季羨走這麼近的？」
嚇我一激靈。
我憋住聲。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朝身後看，也不搭他話。
何自珩沒再說話。
直到電梯門開。
他才再次開口：「歲錦，你是不是把送我的耳機送給他了？」
我反應了會兒。
然後笑了。
他剛才應該是看到季羨的那副耳機了。
不得不說，何自珩真的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會送他什麼禮物。
「小哥哥，你在說什麼呀？我什麼時候要送你耳機了？」
我不錯眼地與他對視。
何自珩皺眉，「你別這麼跟我說話。」
我撇嘴走出電梯，「哦，那你以後也別來煩我。」
17
後來，我聽爸媽閒聊，說李阿姨不知從哪兒得知何自珩早戀的事情了。
母子倆因這事兒在家吵了好幾天。
我躺在老媽腿上犯困，迷迷糊糊感覺她在摩挲我腦袋。
「看來歲歲是真不喜歡那小子了，你看她現在，聽到他的事跟沒事人一樣。」
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早些。
我迅速起床，下樓夾小鴨子。
周圍一群小孩嘴甜地向我討要，我一一分發。
「妹妹，我也要一個。」
我仰頭。
季羨笑容燦爛，小虎牙俏皮地露出尖尖。
占我便宜。
我氣不過，撈起旁邊的散雪扔他。
季羨也不躲，半眯起一隻眼結結實實挨了下來。
雪粒子在陽光下飛散。
少年笑容愈發璀璨，更顯唇紅齒白。
我忽然發現，季羨長得很好看，天生的自然卷讓他自帶乖順感，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摸摸。
鬼使神差地，我想起星星先前給我講的八卦。
季羨好像有個喜歡的女生，是高二的。
我一時嘴快，沒忍住打趣他：「誒，你喜歡的那個學妹是誰啊？」
他彎腰，「什麼？」
我起身，覺得不太禮貌。
改口道：「我說，你比我大嗎？怎麼知道我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我就是知道。」
「瞧給你能的。」
「……」
季羨失笑，語氣夾雜些許無奈，「歲錦，你心還挺大的。」
「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呢。」
我咧嘴，將最後一個小鴨子給他，「那行，給你。」
他誇張地伸出雙手，「謝貓貓大人賞賜。」
除夕那天，我跟星星他們約好，晚上一塊兒去市中心跨年放氣球。
出門前，見到有個中年男人在按對面門鈴。
男人扭頭沖我笑了下。
我回笑：「何叔叔，除夕快樂！」
「歲歲，出去玩啊？」
「嗯吶。」
電梯到時，季羨的電話來了。
何自珩也正好推開門。
我手忙腳亂地往頭上戴毛絨帽子，沒注意開了免提。
季羨雀躍的聲音傳來：「貓貓大人，到哪兒了？」
「到帽子了！」
他笑了下，「不急，我們還有幾分鐘到你小區。」
「行行，我進電梯了，先掛啦。」
何自珩一直盯著我，眉眼隱在光影中，藏了些我看不明白的慍怒。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斷我與他的視線。
18
今天人多堵車，一幫人騎著共享電瓶車出行。
季羨這小子扯謊，我到樓下時，他們都已經到好一會兒了。
孫晉陰陽怪氣：「這不是因為路滑，怕你著急跑過來會摔著，某人心疼嘛。」
季羨笑著踹他。
星星瞬間嗅到八卦，到處問：「怎麼個事兒？」
我推車過來，就看星星瞅我的眼神不對勁。
「歲歲，季羨包上的哆啦 A 夢跟你包上的一樣誒，情侶款嗎？」
我白她一眼：「說啥呢，我跟他情侶款，那小學妹怎麼辦？」
季羨雙腳撐著車過來，單手撐住下巴看我，「什麼情侶？」
燈光透過樹枝打下來，落進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莫名心跳快了一瞬，避開他的眼神。
「沒啥沒啥。」
幾人烏泱泱出發。
原本我跟星星並排，開著開著，就變成我跟季羨落在最後。
市中心人巨多。
我一手舉著氣球，一手拉著星星。
半途被人擠散。
再回頭，身後認識的只有一個季羨。
站定後，不遠處的大螢幕上開始倒計時。
眾人跟著齊聲大喊：
「3——」
「2——」
有雙手虛捂住我的耳朵。
我仰頭，季羨含笑看過來，霓虹燈光在他臉上跳躍。
剛好喊道：「1——」
「新年快樂！」
手鬆開，各式氣球在少年頭頂紛飛。
他的眼神分外溫情。
一聲聲熱烈的許願此起彼伏地響起。
他啟唇，無聲道：「歲錦，新年快樂。」
「砰！」
不知哪裡的氣球炸了。
我惶然挪開視線，鬆開手裡忘了放飛的氣球。
大聲許願：「明年，我一定能考進年級前五十！」
隱約聽到星星在不遠處喊：「趙星星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歲錦和趙星星，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行！那好龜龜，明天要不要請你的小星星喝奶茶？」
「……」
我在喧囂中重新望向季羨。
兩對熾熱視線猝不及防相接。
「季羨，新年快樂！
「祝你天天開心，心想……事成。」
不知道怎麼，我好像，開始羨慕那個學妹了。
19
回去後才看到，何自珩撤回了一條消息。
第二天，聽爸媽說，何自珩他爸準備再婚了，晚上他在樓梯口坐了好久才回去。
猶如過關斬將，新學期的開學考，我居然考了年級第 67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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