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定偏離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從來只顧事業的沈家父母,在沈思思失蹤大半年後,想找她去聯姻,終於開始發現女兒不見。

談完生意騰出時間,沈母才抽空去了女兒住處看了一眼。

入室發現遺體時,沈思思已只剩下一具白骨。

法醫鑑定,死亡超過了半年。

得知消息時,我不無震驚。

那一晚,設法要到了我新號碼的桑旗,又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突然想起,去年出國前,看到的那些彈幕。

如果那些,不是我記憶錯亂後的幻覺。

那沈思思身為小說里的女主,現在已經死亡。

身為男主的桑旗,又會怎樣?

當初選擇出國時,我自認就已經徹底放下。

沒再想過回頭,沒再想過,跟桑旗再有往來。

可看向久久亮起的手機螢幕。

這一次,還是按下了接聽。

那邊好一會,都沒有聲音。

或許是習慣了我的拒接,桑旗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隔了半晌,他有些急切而語無倫次的聲音,才傳過來:

「是……是你嗎,桑寧。」

我待在校外租住的小出租屋裡。

盛夏酷熱,老舊的電風扇「咯吱」地搖動。

我淡聲道:「嗯。」

沒了下文,良久的靜默。

我倒也不是,有意對桑旗冷淡。

只是這麼多年,自從桑旗父母去世後。

我實在不知,還能怎樣與桑旗輕鬆相處。

如今出國大半年,更感覺與他之間,更多的只剩下陌生,和相對無言。

許久後,到底是桑旗再開了口:

「我剛好在柏林,你……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我沉默。

那邊又慌亂地解釋:「你別誤會,碰巧公司出差,真的。」

我攥緊手機,本能地,還是選擇了拒絕:「我下午有課,應該沒時間。」

其實桑旗曾經,從不會是糾纏不清的性子。

他不可能聽不懂我的意思。

可此刻他仍是急聲:「不用多久的。

「可以選在你學校附近,頂多一小時。」

聲音微頓,他又小心改口:「不,半小時就夠了。就這一次,可以嗎?」

我不曾聽過他這樣的語氣。

緊張的,近乎乞求的。

最終,到底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不希望,桑旗知道我的學校。

選了個中式小飯館,發了位置給他。

等我過去時,桑旗已經先到。

柏林氣候溫和,今年夏天卻罕見的酷熱。

正午外邊幾乎見不到人影,可桑旗卻站在小飯館的外面,站在烈日當頭的街邊。

我下了車,遠遠地看著街邊的人影。

我不近視,可看了好久,還是沒敢認。

他實在瘦了太多,真的。

近乎病態的、有些怪異的消瘦。

32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

看著他,實在難以確定,是不是認錯了人。

直到他也注意到了我,側目看過來。

好一會的對視,他沒有吭聲。

讓我更加禁不住想,是不是真的認錯了?

直到男人朝我走過來,聲線里,似乎帶了點顫音:「你來了。」

熟悉的聲音,才讓我終於確定,就是桑旗。

大概是我的錯覺,我似乎看到了,他一瞬紅了的眼眶。

他一張臉,從前是出了名的無可挑剔,如今竟瘦到開始脫了相。

我實在沒忍住問他:「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桑旗側開目光,走在前面,領著我往裡走。

我聽到他的聲音:「公司有宣傳活動,老闆要露面,所以有減肥。

「你們女孩子不是最懂了,越瘦越上相。」

我實在無法認同:「那也不該減到這種地步。」

何況他以前的性子,絕不會在意,自己上不上相這種問題。

也或許,是這次的宣傳活動重要。

菜已經點好。

我們進去時,飯菜就開始上桌。

一頓飯,吃得很是沉默。

我如今是實在找不到,有什麼能跟他說的。

而他低眸吃飯時,頻頻蹙眉。

我以為是飯菜不合他口味,側目才注意到。

他左手掌心按在了腹部,明顯壓抑、卻又有些劇烈地顫抖著。

室內清涼,他額角的冷汗,卻已沿著側臉滑落下來。

甚至連手背和額角,都有明顯凸起的青筋。

似是正竭力承受和忍耐著,常人無法承受的極度痛苦。

我震驚不已:「你怎麼了,突然不舒服嗎?」

桑旗的唇色,明顯泛了白。

但他鬆開了捂住腹部的手,對上我的目光笑了笑:

「沒事,可能是有點著了涼。」

我看他臉色實在不太好:「要不先不吃了,你去醫院吧。」

他立馬急聲:「還沒有半小時。」

我忍不住擰眉:「你真的沒事嗎?」

桑旗點頭,面容舒緩開來:「真沒事,現在感覺好多了。」

餐桌上放了酒,他伸手去拿。

我迅速伸手阻攔:「你別喝了吧,你心臟本來就不好。」

桑旗收回了手。

他側目看向我,好久沒有出聲。

不知是不是小飯館裡,飯菜的熱氣蒸騰迷了眼。

我似乎在桑旗的眼裡,看到了霧氣。

33

我突然感到有些手誤無措。

側開了臉,埋頭繼續吃飯。

突然甚至想,剛剛他是不是根本沒打算真喝酒,不過是等我這句話。

桑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五年前誤會了你,真是抱歉。

「那五年對你的虧欠,也真是……對不起。」

我已經聽周斯年說過,桑旗誤以為,我嫌他髒,才不願嫁給他。

那五年的艱辛和掙扎,我無法忘。

但到如今要說恨,大概也談不上,不過是釋懷了。

我淡聲:「都是以前的事了。」

桑旗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我看到他的手臂,仍在輕輕抖動。

我還是忍不住,輕聲再開口:

「當年那樣的事,不是你的錯。

「桑旗,那些黑暗都過去了,以後好好生活吧。」

桑旗埋頭繼續喝水。

好一會,他都沒有抬頭。

吃完飯,他要將一張銀行卡給我。

我沒要,說什麼也不要。

好幾次,他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將卡收了回去。

公交車快過來時,他在我身後,突然叫我:「小寧。」

我回過身看他。

他笑了笑,問我:「要抱一下嗎?」

我下意識拒絕:「不用了吧。」

公交車在我身旁停下。

桑旗走到了我面前,扯動唇角道:「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我上車時,聽到身後他跟我說:「你瘦了很多,記得多吃一點。」

他自己瘦成了那副模樣,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嗯」了一聲。

坐進車內隔著車窗,看到他還站在車外,沉默看向我。

我其實真的沒有想過,那一眼會是最後一面。

隔天下午,我去醫院體檢。

卻被醫生告知,多年胃病已經痊癒。

大概是誤診,我感到不可思議。

離開醫院時,我突然接到了周斯年的電話。

他問我:「桑旗的遺體,你要不要來看一眼?」

我剛離開醫生辦公室。

醫院走廊上,聲音嘈雜。

我沒聽清,問他:「桑旗的什麼?」

我走去了走廊的盡頭。

沒了從旁經過的醫患人員,周遭安靜下來。

我聽清了,周斯年重複那幾個字:「桑旗的遺體。」

那一晚,我去殯儀館看過桑旗後,突發了一場高燒。

我突然明白,桑旗許多次近乎乞求地、執意地要與我見的一面。

是為了告別。

周斯年告訴我,他是胃癌離世。

我不理解:「他心臟不太好,但胃一直沒有問題。」

周斯年同樣疑惑:「聽說一直有體檢。但突然有一天,查出胃部嚴重病變,已經到了癌變的地步。」

那晚我躺在床上,燒到周身發燙,卻又似乎置身冰窖。

意識迷糊里,我做了場夢。

夢到了一間粉色的臥室,一本陳舊的書。

上面手寫著,與我相關的字跡:

「桑寧多年積鬱成疾,胃病越來越嚴重,被疾病折磨後半生,走向死亡或消失。」

視線一晃,我看到了坐在書桌前的桑旗。

他拿著筆,無數遍試圖在「桑寧」兩個字上,留下新的筆跡。

直到許久後,「桑旗」二字開始浮現。

而「桑寧」如褪色的水墨,漸漸隱去。

書桌前的人,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我看到了他慘白如紙的臉,像極了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晚風吹動紗簾,合上被改寫的書頁。

他唇角溢出血,與我笑說:「桑寧,新年快樂。」

「你瘦了很多,記得多吃一點。」

我在夢裡目眥欲裂,尖聲叫喊。

卻無法發出聲音。

身體被無形的力道,狠狠推開,推離了那個臥室,推回了無盡的昏睡里。

晚風吹動窗前的紗簾,捲起茶几上的書頁。

再似乎吹入了我的腦海里,一點一點,裹挾著捲走許多的東西。

它們從我的腦海里抽離,從我的身體里抽離。

我下意識伸手,想抓住點什麼。

再不受控制,陷入昏睡。

34

一場高燒來勢洶洶。

我再醒來,已是三天後。

窗外艷陽高照,陽光灑入進來。

我看向光的方向,感覺腦子裡有點泛空。

似乎少了點什麼,又說不上來。

可能是人大病一場後,都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回到了學校,繼續上學。

課餘兼職,應付生活開銷。

留學的第二年,師兄周斯年幫我引薦,讓我進了一家外企開始實習。

靠著還算不錯的實習工資,我不用再一天做好幾份兼職,也攢到了第一份工作經驗。

三年留學結束後,我留在了實習的企業,轉了正,繼續工作。

再三年後,我與周斯年相約,決定回國。

儘管其實對我而言,並沒有親人需要探望。

我八歲那年,爸爸過世,媽媽帶著弟弟躲債逃離。

我進了福利院,沒有朋友,獨自上學過了很多年。

直到如今。

但祖國,總是令人懷念的。

異國他鄉待久了,總讓人不禁想念故鄉。

我回了國內,重新找了工作。

首付買了個很小的房子,也算是安穩了下來。

搬進新家那天,幾個穿著正裝的陌生人,突然找來了我家。

說我一個很遠房的表哥,死後巨額遺產實在無人繼承。

就翻了家族簿,把遺產留給了我。

我毫不懷疑是詐騙,立馬報了警。

結果警察和法院多方核實,卻認定情況屬實。

35

世事真是不可思議。

上午我還在為五千的月供,精打細算。

下午竟就莫名其妙,繼承了一個陌生人的百億資產。

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終究是令我心虛而受之有愧。

我留下了一部分錢,足夠我餘生花銷。

剩下的經由警方和法院,全部捐獻了出去。

用於孤兒和貧苦兒童,以及病弱人士的生活和救治。

那年底,我去孤兒院看望孩子,領養了一個五歲的小男孩。

他與我很是投緣,見我第一面,就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帶他回了家。

小小的房子裡,不再是冷冷清清。

隔年清明,我帶著小寶,陪周斯年去墓園,給他奶奶掃墓。

我沒親人,沒有需要祭拜的人。

也只能蹭蹭別人的奶奶了。

清明節墓園裡人很多。

幾乎每塊墓地前,也都放上了祭品。

唯有周斯年奶奶旁邊的一塊墓地,冷冷清清的,什麼也沒有。

小寶大概覺得他可憐,將路邊摘的小花,放到了他的墓地上。

我們起身離開時,墓園裡起了風。

小寶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說:「媽媽,那朵小花在追你。」

我低眸。

才看到被小寶放在陌生墓地上的那朵花,已被風吹到了我腳邊。

小寶撿起了花,將它放回了墓地上。

天降了溫,有些寒冷。

我脫下身上的外衣,將小寶再裹嚴實了些。

自己卻又暗暗打了個寒顫。

走出墓園時,風迎面刮來,吹疼了眼。

我在猝不及防里,倏然掉了眼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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