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改編紅果短劇《他從大霧降落》】
十九歲那年。
我初嘗情愛,與我爸的下屬穆棠生。
五年地下戀後,我第十次想求穆棠生結婚。
卻撞見他和軍營里的兄弟說笑。
「幫溫家照顧了那麼多年的小姑娘,就沒想過娶進門?」
穆棠生聲線冷淡:「一個比我小八歲的女孩子,我還沒瘋到那種地步。」
轉頭,他就接受了與他年齡相當的未婚妻。
這一次,我沒哭沒鬧。
我從三個聯姻對象里,抽籤選中了軍營里的混子周野,低調定下了最快的婚期。
我訂婚那日,從來最是沉穩的營長穆棠生,卻頭一次失態。
衝來婚宴,眾目睽睽下,狼狽栽倒。
1
北市入冬那天。
我爸在雲城邊境作戰時,不慎被子彈擊中胃部。
經搶救後,輾轉被護送回家。
送他回來的人,正是與我地下戀五年的、他的下屬穆棠生。
我在軍區醫院裡,寸步不離,守了我爸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又嘔了血,被送進搶救室。
我推著推床送他進去時,他唇色藕青,吃力顫抖抬手,抓緊了我的手。
薄唇囁嚅哆嗦:「爸爸……爸爸不怕死。
「就是太可惜,還沒看到囡囡安定下來。」
我呆坐在搶救室外,手上一直抖,怎麼止也止不住。
穆棠生站在我身前,溫聲沉著安撫我:
「這邊有國內最好的醫療條件。
「你安心,肯定不會有事。」
醫院長廊嘈雜,又似乎死寂冰冷至極。
我忽地又想起,三年前哥哥離世的時候。
那時,他也是這樣,被送回來的。
敵方子彈打中他心口,萬幸偏了兩毫米。
可徹夜搶救後,他還是離開了。
他被送回來的,是一個很小的骨灰罈。
和他戰友替他帶回的遺言:「其實人都有一死。
「就是可惜了,還沒參加妹妹的婚禮。」
那成了他一生的遺憾,也成了我永遠的遺憾。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我還是沒忍住,第十次問出了那句話:
「穆棠生,我們能不能……公開關係,然後結婚?」
穆棠生挺拔的身形,倏然一僵。
他那樣沉穩冷靜的人,神情間,也閃過一絲躲閃。
片刻,他才回我:
「小檸,我知道你是擔心什麼。
「你爸的情況,真的不會……」
我抬眸,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我一定要結呢?」
穆棠生一瞬沉默。
答案太過不言而喻。
真的,挺傷人的。
其實,我又怎麼可能不清楚。
五年地下戀,我跟他提公開提結婚,提了不下十次。
他要答應,早答應了的。
我看向他。
良久,扯動嘴角笑了笑:「總之,我一定會結的。」
2
穆棠生不再應聲。
只坐到我身旁,寬大掌心,無聲握住我手背。
他以為,我只是在說賭氣話。
如同曾經的無數次一樣。
他不會跟我結婚的。
昨天,軍營里有老兵來看我爸。
在病房門外,跟穆棠生閒談。
說他幫著溫家,關照我那麼多年。
就沒動過,娶我的心思?
我碰巧,聽到了他的回答:
「一個比我小八歲的女孩子,我還沒瘋到那種地步。」
這是他的答案。
搶救室外,我們並肩坐著。
良久,誰也沒再說話。
次日凌晨,我爸才終於出了搶救室。
被告知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還是要隨時關注。
我請了護工照看他,再離開醫院,打算去趟寺里。
剛出醫院,就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穆棠生的青梅葉婉心,學院裡出了名的校花老師。
我不太想理會她。
但遠遠地,她就叫住了我:「小檸,這麼巧。」
她走到我身前,伸手握住我手臂時,露出手腕上一隻鐲子。
有些眼熟,好像,是穆棠生的奶奶手上那隻。
葉婉心輕輕嘆息:「你看著又瘦了。
「哦對了,我跟棠生這月底訂婚,你一定要來。」
我一瞬愕然:「什麼?」
葉婉心神情詫異:「棠生還沒跟你說嗎?
「他這次從邊境回來,一來是送你爸,二來是為訂婚的事。」
我腦子裡,一瞬木然。
好一會,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我才想起,那鐲子穆老太太寶貝得很,要送給未來孫媳婦的。
穆棠生這次去雲城邊境,去了好幾個月。
這一回來,請了長假。
我還以為,他是……
因為我爸重傷,為了我。
葉婉心笑著:
「棠生跟你爸關係那樣好,又向來把你當半個女兒。
「估計,是一時忙忘了。」
我冷然看向她:「我爸健在,還輪不到別人把我當女兒。」
我沒再理她,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時,才發現手心裡,全是冷汗。
好像,連後背也變得黏膩。
我有一瞬的衝動,想去質問穆棠生。
哪怕大哭大鬧,找他要個說法。
可冬日寒風迎面吹過來,我腦子裡,又漸漸清明。
我已經浪費了五年。
不想,繼續在一件註定沒有結果的事情上,糾纏不清了。
我哥成了我畢生的遺憾,我只想,儘快讓我爸如願,看到我安定下來。
我去了寺廟,給我爸求平安。
靈不靈的,至少求個心安。
金身佛像前,有人在抽籤求姻緣。
我請僧人,也幫我抽了個簽。
三根簽,三個名字。
是我成年後,我爸曾千挑萬選,為我尋好的三個聯姻對象。
竹筒搖動,一根簽落地。
我看向上面的名字,一瞬怔住。
3
我沒有料到,會是周野。
我爸為我挑好的三個男人,一個是老師。
溫潤如玉謙謙君子,家裡書香門第。
一個是拿著金飯碗的播音員,知書達理成熟體貼。
而周野,是軍營里出了名的兵痞子。
五年前,他才十九歲時。
與人打架鬧事,下手狠,持刀傷人致人癱瘓。
事後態度強硬,拒不認錯。
甚至還混進病房,動手想再拔對方氧氣管。
據傳,是家世顯赫的周家,賠了重金私了。
被打傷的人時至今日,也不曾出面指控過他。
但自那之後,他就被周家罰去了雲城邊境。
不到二十就輟了學,待軍營,或是混戰場。
都說他在邊境,行事魯莽犯渾,血腥暴力,一無是處。
跟人打架鬥毆,喝酒賭錢,無一不沾。
我爸提他,或許只是拿來當個對照組,讓我考慮另外兩個。
他實在不算良配,但至少,五年幾乎都不曾回來過。
而周家長輩,與我爸向來交情不錯。
想來,也不會虧待我。
所以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
我爸重病。
我不剩下其他、能幫我操持終身大事的長輩。
所以,我自己去了趟周家。
周家父母聽聞我的來意,激動得差點掉眼淚:
「乖囡,你簡直就是活菩薩。
「我們早就做好了,那混小子一輩子娶不到老婆的打算!」
周老太太極度難以置信:
「那混帳東西,是不是拿什麼威脅你了?」
我一瞬哭笑不得。
周老太太又手忙腳亂,摘下手上一隻翡翠鐲子,給我戴上。
周家執意留我吃了晚飯,千恩萬謝。
我有些臉熱道:「這個……也得問問他的意思。」
周家長輩齊看向我:「問誰?」
好半晌,似是才反應過來:
「那混小子啊,他肯定願意了。」
我有些愕然。
想想周野的性子,自己的終身大事,不像是會任家人擺布的。
周老太太看我沉默,輕咳了一聲:
「那小子走之前就交代了。
「結婚的事,讓長輩定奪了就行。」
我雖然狐疑,但印象里,周老太太年尊,從不會騙人。
周家也算大門大戶,結婚不便太倉促。
我定了半月後的訂婚宴,周家又給周野捎去了消息,讓他跟營里請假回來。
我回了醫院。
到病房門外時,正聽到我爸跟穆棠生嘆氣:
「囡兒都快二十五了,還沒個中意的男孩子。
「她媽難產走了,她哥也不在了。
「我這副樣子,萬一有個好歹……
「她身體又不好,沒人照顧怎麼辦。」
穆棠生幫他端水擦臉,也不知是不是心虛,垂著眸。
沉聲應著:「醫生都說你情況穩定了,別亂想。
「小檸年輕,結婚的事,不用急……」
我走進病房,打斷了他的話:
「有中意的。」
4
穆棠生拿著毛巾的手,倏然一抖。
側目看向突然進來的我,他神情里,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是暗含失望和阻攔的眼神。
像是,看著一個突然不懂事的孩子。
他擔心,我會撒氣,將我與他的關係說出來。
我在病床邊坐下來。
伸手,給我爸看我手上的玉鐲:
「爸,我快要訂婚了。
「這一次,是認真的。」
穆棠生面容里的擔憂不安,一瞬僵住。
他拿著毛巾的手,還怔在半空。
似是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半晌,沒了反應。
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神色恢復如常。
大概,是認定了我在哄騙我爸。
我爸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這怎麼可能,誰家的孩子,我怎麼提都沒聽你提起過?」
我佯裝羞赧:「是您也中意的。」
穆棠生一瞬,有些冷了臉。
他以為,我在說他。
我爸盯著我手上的鐲子,片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眼熟得很,看來,確實是我熟識的人家。
「快告訴爸,到底是誰,這樣大的福氣,入了我寶貝閨女的眼?」
在他眼裡,我總是最好的。
我應道:「我們計劃半月後訂婚。
「到時候,爸自然就知道了。」
我爸心情大好,連帶著,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
他跟穆棠生打趣我,語氣也暢快了:
「老穆啊,你看看她。
「也不小了,還這樣臉皮薄。
「哪有未來女婿,要到訂婚宴才能見岳父的?」
嘴上抱怨,他也沒再逼問我。
只樂呵呵道:「別的爸也不要求,但至少,也得知冷知熱。
「性子溫和,成熟一點。
「像是,你穆大哥這樣的。」
穆棠生一張臉,快要不能看了。
他比我爸小了十歲出頭,但我爸格外欣賞他的才幹,向來與他同輩相稱。
連著,說話從不避諱他。
我爸說著,又看向穆棠生:
「老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穆棠生含糊「嗯」了一聲,拿了毛巾和水盆,往病房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身叫我:
「醫生讓去拿個結果單。小檸,你一起去吧。」
我起身,跟了他出去。
他徑直走向走廊盡頭,我走另一邊,往醫生辦公室走。
穆棠生沉著臉,回身叫住我:
「不找醫生,你跟我過來。」
男人走去盡頭拐角處,四下沒了人。
他才放下毛巾和水盆,伸手,一把將我拽去了角落。
這麼多年,他向來行事溫和。
此刻,手上用了力,甚至有些粗魯。
出聲時,他聲線難得帶了一絲顫音:
「騙你爸也得有個限度。
「半個月眨眼就到了,到時候,你能怎麼圓謊?」
我看著他。
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太記得,剛與他在一起的那種心動了。
可能因為五年的沒有安全感,不斷地爭執冷戰。
有些愛意,似乎也被耗掉了太多。
半晌,我才平靜道:「誰說我騙他了?」
5
穆棠生面色黑沉。
好一會,又竭力克制住情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