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花圃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姥姥沒醒的時候,媽媽就看著窗外的桂花樹發獃。
那些冰冷的雪,有時候會順著葉子往下掉,形成了一片小丘。
我從沒有見過媽媽那樣的神情,和外面的雪一樣蒼白。
最後姥姥就躺進了小盒子裡。
她捧著小盒子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頭。
聲音嘶啞地說:「小珠珠,媽媽沒有媽媽了。」
媽媽在那一年流了很多眼淚。
自從姥姥走後,媽媽不得不出去找一份工作,她什麼也不會,從前最懂的就是如何打扮自己。
原本她憑藉自己的高學歷可以找到一份還不錯的工作,但是大家看見她的照片和名字就不敢錄用。
他們說,媽媽乾了太多蠢事,他們不相信她可以勝任工作。
當然大部分原因還有不敢得罪媽媽的前夫,我的爸爸。
媽媽常說,爸爸是個負心漢,浪費了她那麼多年的青春。
後來她也不說了。
因為她有太多東西比沈確給的愛情重要。
為了我的醫藥費,媽媽只能四處打零工,為了讓自己不引人注意,媽媽會特意素麵朝天。
這樣她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得到一份工作。
最後,一家花店願意長期僱傭她。
那是姥姥在那一年教她的手藝。
她包的花漂亮又大方,無論客戶提出什麼奇葩的要求,她都能一一滿足。
這是她唯一可以每天干卻不會厭煩的事。
我們的生活好像又突然安定了下來。
媽媽每天都會來看望醫院的我。
她沒有朋友,也不敢交朋友。
在她破產的那一年,她在這些曾經的朋友里吃盡了白眼與奚落。
她會對我說很多話,儘管我聽不懂。
8
有一個月,她突然很疲憊,起毛的大衣上甚至帶回了很多樹葉。
她說,「小珠珠,你想要見見你爸爸嗎?」
媽媽在剛出生時經常嘗試打的那一通電話。
一直都沒有打出去。
我對媽媽至今還念著這個壞人很生氣,所以我扭過頭玩自己的手指,沒有理她。
媽媽絮絮叨叨對我說了很多話。
第二天就有兩人來看我,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
我從出生開始就沒見過我爸。
當這個男人試圖碰我時,我使盡吃奶的力氣哭了。
護士阿姨急急忙忙地跑過來,試圖哄我,男人手足無措地被趕到後面。
護士阿姨問「你是患者的家屬嗎?」
那個男人說:「我是她爸爸。」
見我哭得厲害,女人也試圖哄哄我。
我不喜歡她,她身上有我爸爸的味道。
這時候媽媽走了進來,面對這個前夫,她已經無話可說。
她只是熟練地抱起我,輕輕地拍我,然後對我小聲說:「乖寶寶,不哭了。」
爸爸看著媽媽愣了神。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她。
頭髮凌亂,眼下是深深地黑眼圈,嘴唇毫無血色,蓬頭垢面,卻表情溫柔地抱著我,找不到一絲窘迫。
他聽著媽媽小聲地哄我。
他還記得,兩人一起上學的時候,傲嬌肆意的大小姐從沒怕過誰,十五歲就是遠近聞名的問題小孩,但一遇到真小孩就沒轍。
她經常說:「小孩子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把我哄睡以後。
她面無表情地坐下。
拿出了那份撫養協議,上面清楚地寫著爸爸應該承擔的費用。
他們如此平靜地相對著。
那些爭吵的時光,明明才一年零二個月,卻像是離他們很遠很遠。
「如果你以後遇見了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這句話很突兀地響起,他不敢直視媽媽。
只偶爾抬頭看一眼。
爸爸說完這句話,坐在她旁邊的阿姨扯了扯他的衣服。
那位阿姨和媽媽長得一樣美,她的五官更加柔和,少了很多凌厲。
她就像一朵開在牆角的黃色雛菊,在一眾灰撲撲中特別打眼。
我爸,他依舊是少爺的派頭,身為男主,到哪裡都光環拉滿。
媽媽沒有說話,男主的愧疚心固然可以帶來好處。
但是她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牽扯。
在姥姥臨終時對她說:「往前走。」
從那時起,她就下定決心要聽媽媽的話,往前走,向前看。
媽媽還給自己的好朋友「琳琳」寄了一份法院通知書。
要求她歸還在今年以前贈送給她的所有物品。
那些往日的物品都被寄了回來,媽媽把這些都拿去賣掉,得了好大一筆錢。
那些曾經的朋友,說她沒臉沒皮,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要回來。
媽媽也不在乎。
特別帥氣地說了一句,「你們好意思收,我怎麼不好意思要回來。」
9
媽媽領了這些錢,仍舊在花店裡工作。
我的病情也慢慢好轉起來。
她把我照顧得很好。
從前,她總是做不好飯。
每次吃的不是糊了,就是還沒熟。
我總是鬧肚子,她包里時刻帶著腸胃藥。
現在,她也能做出三菜一湯了。
她明白了冬天的衣服會在夏季打折。
她明白了去醫院買藥可以使用醫保。
這些都是姥姥教給媽媽的。
那一年她終於等來了屬於她的,遲來的母愛。
只是作為惡毒女配,即使不招惹別人也不可能過著平靜的生活。
不久後,不知道誰打聽到了媽媽工作的店。
她們找到這家店給媽媽下了很多訂單。
在收到花後,卻給了鋪天蓋地的差評。
店長剛開始以為是訂單多了,媽媽忙不過來,便疏忽了。
但事實上媽媽每一束送出去的花都會耐心打理。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第五天,差評的情況愈演愈烈。
老闆拿著手機螢幕給媽媽看,頁面上掛著好幾條私信。
「不解僱虞頌,我就一直給你家刷差評。」
老闆滿臉歉意地看著媽媽,表示只能解僱她。
這一次,媽媽一滴眼淚都沒掉,十分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她把我哄睡後,在姥姥常坐的位置上靠了一會。
其實這種招數早在她還在上大學時就被人用過了。
因為她的性子張揚,面容凌厲,既不尊老也不愛幼,惹她不爽的通通都是一巴掌。
學校里一直流傳著她霸凌同學的謠言。
她們說,我早就知道這種人不是個好東西,看她面相就知道。
長得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她向來不太關注學校裡面的八卦新聞,直到一群人跑來質問她。
「這些巴掌都是你打的?」
人群里被打女生低著頭,哭哭啼啼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別人問她什麼,她就只知道哭。
他們指著一個人臉上的疤痕,一臉厭惡地說:「這些巴掌都是你打的?」
「別人說你霸凌,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霸凌姐啊。」
媽媽是誰,傲嬌肆意的大小姐,當即就反應過來被綠茶陷害了。
她也不解釋,一把抓出旁邊一直在哭的人,使勁往她右臉扇了兩巴掌。
「以前沒打,現在補上。」
這下綠茶兩邊臉都腫了,她腫得像個豬頭,哭得也像個豬頭。
一群人氣得發瘋,但拿她沒辦法。
後來這件事不知道被誰傳出去了,她的霸凌少女形象更加深刻,喜歡她的十分喜歡,厭惡她的十分厭惡。
有鄰近的小太妹組織想拉她入伙,她沒理。
路上瞧見她們欺負人,還去和她們切磋了一頓。
一架下來,身上衣服都破了洞,她越打越勇,轉挑些厲害處打。
附近的團伙都被她打怕了。
大家一面懼怕她,一面厭惡她,喜歡她的人卻也更加崇拜她。
現在這種情況,顯然她又被造謠了。
媽媽託人查了這幾個人的ID。
特意拿上花束去道歉,道歉的時候還沒忘給自己僱傭一個保鏢。
那幾人茫然地開了門。
只見媽媽冷艷的臉,手裡捧著一束花,高跟鞋噠噠響。
就像下一秒就要給人一記飛踢。
身後跟著一位身高兩米的肌肉男。
那些不可忽視的肌肉,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惡意差評的代價」。
媽媽坐了下來,拿出了曾經意氣風發的氣勢,和聲和氣地詢問他們,這些花束到底哪裡讓她們不滿意。
軟柿子輕而易舉地招了。
「別打我,我只是別人買的黑子,根本就沒有買過你的花。」
最後在媽媽的笑臉下。
他們說出了一個名字。
「林悠然。」
10
作為惡毒女配,林悠然這個名字對於媽媽來說,一直是個禁忌。
媽媽從來沒有如此討厭一個人。
作為本文女主,林悠然走的是倔強小白花人設。
在他們還都年輕的時候,林悠然的把戲還很拙劣,但是越長大,媽媽就越看不透她。
媽媽當時在娛樂圈有幾分人氣,上過幾次綜藝。
為了蹭熱度,林悠然老是和媽媽對著干。
媽媽說啥,她就槓啥。
媽媽穿啥,她就穿啥。
別人一罵她,她就裝綠茶。
不明狀況的觀眾總以為是媽媽在欺負她。
媽媽被網暴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沈確要來了花絮,給她來了個社會性死亡。
突如其來的塌房讓她無計可施,只能出國深造。
幾年後她捲土重來,參演了幾個文藝電影,角色高光給她洗白了一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