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與他搶沈菀,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他幾乎第一眼,就認出那個倉惶逃跑的身影。
哪怕她遮住了臉,故意變聲,把人拿到了床上都還在嘴硬。
他仍然可以毫不猶豫的確定,她就是沈菀。
她變了,眼裡曾經對他的仰慕和愛戀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裡有恨,有怨,她不肯接受他的任何好意,甚至對他出言不遜,毫不掩飾自己的冰冷和不耐。
有什麼關係呢。
那就把她好好地關起來不就行了。
圍宮那日,裴景珩看著那個無能的皇帝,當著他的面一劍刺穿了沈相。
皇帝穆淮,竟然出奇平靜,就像早有預料。
他緩緩退出正殿,命人點火。
箭已在弦,他只需輕輕動手,那個象徵著一個王朝的人,就會死於他的手中。
就在這時,突然有侍女來報。
「將軍!婉妃娘娘她不見了!」
裴景珩心頭一慌,毫不猶豫放下蓄勢待發的弓箭,轉身就匆匆往沈菀的寢殿而去。
到了半路,他忽覺不對勁。
折回正殿時,沈菀已入了殿內。
她和穆淮在火場裡並肩而立,正等著他回來。
看到裴景珩,重遇後一直冷臉相待的沈菀,終於肯朝他莞爾一笑。
裴景珩來不及細想,疾步上前。
可他剛剛踏上台階,沈菀就用劍狠狠貫穿了自己和穆淮的身體。
「陛下曾救我一命,我當以命還之。」
鮮血灑了一地。
她,決絕如初。
只一愣神的功夫,兩人就被熊熊火焰湮沒。
「沈菀!」
她走得和上次一般果斷,身旁的下屬飛奔過來按住了想衝進正殿的他。
她果然不愛他了吧,所以選擇和救了她的穆淮一起死去。
從前,他在局外,冷眼看著沈菀對他難以自拔。
現在,他在局中,沈菀冷眼看著他罪難自贖。
「裴景珩,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有孩子!」
這句話,每在他的腦海里響起一遍,他的心就被凌遲一回。
是他,親手逼死了沈菀對自己的感情。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沈菀,怎會原諒他。
大火在天亮後才被撲滅,那座巍峨的宮殿成了灰燼。
陳蜀在裡面找到了那日他送給她的發簪。
裴景珩失神地拿在手裡細細摩挲,心中忽地掠過疑慮。
她……竟會在赴死的時候願意戴著他送的發簪?
他猛地起身,在殿內仔細搜尋。
當觸到那塊不同尋常的地磚時,一個逃生的地道就這麼明晃晃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裴景珩手背上的青筋驀然凸起。
該死!
該死!
裴景珩怒火中燒,他還是太不了解沈菀了!
「追!」
他親自帶人,一路沿著地道追到了郊外的樹林。
地上還有馬車的痕跡,泥土還新,人剛走不久。
手高高舉起,只要他一聲令下,他身後的裴家軍就會迅速出動。
不出一個時辰,那兩個逃跑的人都會被他抓回來,再也無法逃出他的手心。
「景珩!」
身後的陳蜀忽然叫住了他。
「別追了。」
「你難道真的想親眼看她……再死一次?」
裴景珩的手突然頓住。
是啊,追上她以後呢?
殺了皇帝?還是殺了她?還是殺了他們?
無論哪種選擇,他都會失去沈菀。
裴景珩忽然想起,某個午後,他用酸梅搗了汁水給沈菀送去,她慣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吃食。
沈菀愜意的喝了個乾淨。
那處小院簡陋,沈夫人身旁的一等侍女都住得比她好。
可那天她靠在他的肩頭,似乎無比滿足。
「裴景珩,以後,你帶我出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好不好?」
他忘記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
直到日出。
站在樹林裡的裴小將軍,身形終於動了動。
裴家軍紛紛望向他,等著他的命令。
卻只聽到黯然一聲。
「回宮。」
裴家軍聞令而動,整齊一致地跟在他後面。
三十里外,馬車飛奔。
穆淮把弄著手裡那把一按就飆出鮮血的劍。
「沈菀,你到底從哪搗鼓出的這玩意兒?竟然還騙過了裴景珩?」
「他不親眼看到我死是不會相信的,」沈菀兩手一攤,「我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再死一次咯!」
「對了,我們先去哪?」
「咳,去江南吧,早前隨先皇巡江南時,發現那兒的女子柔情似水,甚得我心,所以……店面鋪產在江南置得就多了些……」
「好啊!你倒是快活了,那我怎麼辦?你喜歡江南女子,我可不喜歡弱唧唧的男子!」
「知道知道,你喜歡的是裴小將軍那般英姿颯爽,孔武有力的男子……」
「穆淮!你是不是找打!」
「哎,別打!店面鋪產分你一半行了吧?」
……
七日後,裴景珩登基稱帝,史稱景帝。
景帝一生勵精圖治,文能治國,武能征戰,深受百姓愛戴。
大渝在他的手裡日漸強盛,邊疆小國,無不俯首稱臣。
唯一遺憾的是,他的後宮空置,終生未有子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