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萬鯉池中,五顏六色的錦鯉,正賣力地扭動肥厚的魚尾。
我指著最肥的那條紅錦鯉,嘚瑟道:「這條烤了,油滋滋最好吃了。」
「那條椒鹽,炸得酥酥脆脆。」
「大膽!你是何人?連公主的寶貝錦鯉都敢染指。」正當我安排得正高興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一個綠色煙蘿月紗裙的姑娘。
此刻,纖纖玉手指著我,對我怒目而視。
人不大,嗓門倒不小。
我掏了掏耳朵,看向她:「你又是誰,哪隻眼睛見我碰了公主的錦鯉。」
「我親耳聽到,你要把錦鯉做成烤魚、炸魚的!信不信我告訴公主。」
我呵了一聲:「隨你!」
接著我大步朝外走去。
那姑娘卻纏上我,著急想要攔住我。
但池邊石路崎嶇,她步履不穩,踉蹌著向我撲過來。
我連忙一個後撤步躲開:「莫挨我!」
那姑娘收勢不住,竟直直地朝池中跌去。
眼看就要變成魚餌。
我向前跨了兩大步,一把將她撈起。
我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你要是想撈魚,等我走了再撈。」
那姑娘氣得咬牙,瞬間又變臉,換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我:「???」
這姑娘祖上是川渝的吧。
「嗚嗚嗚,求公主殿下為臣女做主。」
「臣女在萬鯉池遇到楚姑娘,她想吃公主的錦鯉,臣女知道這萬鯉池錦鯉皆為公主心愛之魚。」
「便好言相勸楚姑娘,沒想到她不但惡語相向,還想把臣女推入萬鯉池中,若非公主殿下與各位姐姐們恰好來到此處,恐怕臣女……」
朝陽公主聽得眉頭緊鎖,聽到我要吃她的錦鯉,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看向我:「楚羨微!我就知道你方才的純良溫順都是裝的!」
怎麼肥四?!
公主憤怒的語氣,似乎還帶有一絲絲興奮。
下一瞬,沈吟月如飛蛾般撲在地上。
「天啊公主殿下,這是我庶妹沈萍。想必楚姑娘驟然聽到我與太子即將賜婚,一時嫉恨臣女,難免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請公主莫要責怪她。」
沈吟月這話表面看似為我開脫,但句句都在暗示我推沈萍下水。
「但話說回來楚姑娘,就算你嫉恨於我,也不能把氣撒在我庶妹身上。」
「要是庶妹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姨娘怎麼辦?!」
我:你……
「本王可為楚小姐作證,剛才分明沈小姐庶妹,自己跌落池中。」
「楚小姐冒死相救沈小姐,反而被恩將仇報。」
假山後的九皇子跨步而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這人躲在這裡多久了?
顯然,沈萍也意識到了,胳膊在微微發顫。
在對上沈吟月冷冽的眼神後,沈萍色厲內荏重複道:「就是楚羨微推的我。」
朝陽公主鳳眸在我們來回掃視一番。
「難道你是想說九皇兄撒謊?」
公主頓了頓:「況且……楚羨微向來敢作敢當,若是她做的,必然會承認。」
紅纓雙眸亮晶晶地望著公主。
【果然最了解大小姐的,還得是公主這個死對頭。】
【我為公主舉旗,給公主點贊!】
我也沒想到,公主居然會相信我。
沈萍失魂落魄,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不是你的推的,為何要救我。」
我一聽,有道理。
徑直來到她面前,一把推開她:「走吧您。」
沈萍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入池中。
「這次才是我推的,剛才救你就當扯平了。」
九皇子輕笑出聲,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救……咕嚕嚕……救命咕嚕嚕」
最後是公主喚了身邊會水的嬤嬤,將沈萍撈起來。
她還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沈小姐帶令妹回府好好補腦子吧,別人推沒推都分辨不出。」
沈吟月咬著下唇,面色難堪地回了是。
接著便帶著沈萍,匆匆離開。
而我則轉身,笑著看公主:
「多謝公主為臣女仗義直言!」
朝陽公主冷哼一聲,傲嬌地道:
「別以為本宮是喜歡你,本宮只是眼裡容不得沙子!」
說完朝陽公主又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11
最後,莫名只剩九皇子和我。
紅纓跑去哪裡了?!
九皇子率先對我笑了笑。
「最近辛苦紅纓姑娘,為本王傳遞禮物。」
「我讓手底下的人,領她想下去吃香滿樓糕點。」
我急忙往前走了兩步,笑盈盈道:
「您別縱壞那饞嘴丫頭!」
「臣女也謝謝九皇子,剛才為我作證。」
他摸了下我頭髮,低聲喟嘆一聲: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當護你。」
他的眼睛極亮,也極黑。
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又似藏著暗流的漩渦。
只一眼,便讓人陷進去,再掙不開。
我腦子一抽,半開玩笑說:「那不如你以身相許?」
九皇子滿眼含笑地望著我,眼底似有細碎的星星:「好~~」
我渾身一僵,連忙失笑道:「臣女跟您開玩笑的,您別當真。」
九皇子收斂笑容,在我耳邊吐氣如蘭,語氣認真道:「若是我當真了呢?!」
我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應他。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半晌,九皇子眼圈一紅,露出一個嘲弄的笑。
一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是我唐突楚姑娘了。」
「我只是個庶出的皇子,無權無勢,母妃早亡,外祖家也不如太子的。」
「才情、容貌……更是樣樣比不上太子殿下。」
「楚姑娘看不上我,亦是人之常情。」
話剛說完,九皇子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似地。
吧嗒吧嗒往下掉。
這這這……
我第一次見到男子哭,頓時慌了神。
看他用力擦了擦眼角,我的心絞成一團,難受得厲害。
我慌亂之下雙手握住他的手。
拉著他的手哄道:
「不不不,您比太子好看多了。」
「心地善良又有正義感。」
「她們誣陷我,您為我仗義執言。」
「還慧眼識英雄。」
「不像旁人一樣,覺得我是異類。反而還送了好多禮物給我,每一件我都非常非常喜歡。」
「您簡直就跟我肚裡的蛔蟲般。」
「額……那個不是、我不是說您是蛔蟲
。」
「反、反正在我眼裡,您就是天下頂頂好的人。」
九皇子低頭看向我的手,唇角勾了勾。
「我果真有你說得如此好?」
「當然了!」
我重重點頭。
九皇子聞言朝我笑了笑:
「那我求父皇為我們賜婚!」
我眨巴眨巴眼睛,他是怎麼又繞回來了?
看我不說話,他眸底浮起一絲難過。
一雙好看的鳳眼,又重新蓄滿淚水。
這人怎麼這麼愛哭!
趕在他眼淚掉下來前,我順著他的話,急忙道:
「好好好,賜婚賜婚。」
也好,嫁給九皇子,若太子登基後要滅我楚家九族,也得掂量掂量。
九皇子先是一怔,幽深的眸子漸漸染上喜色,臉上有淡淡的紅暈,話都說得磕磕巴巴:
「我、我、我現在馬上進宮,請父皇賜婚。」
說完一甩膀子,樂顛顛地往外走。
但他去而又返,一把將我攬進懷裡,語氣難掩欣喜。
「微微,你等我。」
「嗯。」
我耳尖微紅,強撐著鎮定,聲如蚊訥地應了一聲。
我餘光往後一瞥,紅纓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她嘴裡原本吃著糕點,此刻張大嘴巴,糕點吧嗒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掄起拳頭哐哐哐砸向身旁男子。
「原來你故意把我騙走,就是要幫你家主子騙娶大小姐。」
「嗚嗚嗚,我再也不吃你的糕點了。」
【剛送走狗太子,又來個綠茶九皇子。】
【怎麼總有豬,要拱我家大白菜。】
【還讓不讓我活了,嗚嗚嗚嗚。】
那男子慌了神,小聲辯解:「我、我沒騙你。」
又朝我拱手行禮:「王妃,卑職是九皇子暗衛,排行十五,您叫卑職十五就好。」
「奉主子之命,從今日起護衛王妃左右,王妃有何差遣都可吩咐卑職,卑職隨時聽候您的差遣。」
聽到王妃稱謂,我又想起九皇子那泫然欲泣的神情,眉心一跳,按了按眉頭,抬手道:「起來吧,十五。」
我頓了頓,糾正他道:「還有,隨紅纓叫我小姐吧。」
賜婚聖旨還沒下呢,就改口!
「是,小姐。」
「之前九皇子送我的禮物,就是你送來的?」
「正是卑職。」
「嗯,退下吧。」
「卑職領命。」
隨後,十五便隱身在暗處。
12
夜裡,房外雷電交加。
紅纓頻頻往外張望。
我捉狹道:「在瞅什麼呢?擔心十五?!」
「誰、誰擔心他。」
紅櫻梗著脖子,怒氣沖沖道:
「那個騙人的大壞蛋,就該天打雷劈才好。」
話音剛落,天空瞬間響起幾聲炸雷。
紅纓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雙手合十:「老天爺、老天奶,我、我剛開玩笑的。」
又朝著地上吐口水:「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瞧她心口不一的模樣,可把我樂壞了。
我不再打趣她。
「快去吧,讓十五在偏房休息。」
「找些乾淨衣服給他,再去小廚房給他弄點薑湯祛祛寒。」
「若他不肯,就說是我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