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有情飲水飽,我們大家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
「葉嘉!」沈行之惱羞成怒,「說半天,你不就是想逼我回來嘛!我告訴你,不可能!我跟依依在外面神仙眷侶,才不會回來做你的裙下之臣。」
「又不是我讓你回來的,你自己回來,還罵我一頓,可真有意思。」
我一身惡寒,誰稀罕你回來,真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沈行之一分錢沒要到,被我氣走了。
11
沈行之沒要到錢,陸依依又上門了。
「老夫人,行之回去說您臥病在床,依依略通醫術,自薦給您施針看病。」
我看向她,如今的陸依依行禮規矩,說話圓滑。

早已經沒了剛見面時的青澀秀氣,反而沾染了市井俗氣。
一身碧綠衣裙,腕間搭了串大紅的珊瑚串,難看!
老夫人看向我,眼神晦暗不明。
我懂她的意思,她想幫襯沈行之和陸依依。
索性也沒多長時日能活了,這個面子我給了。
於是幾步上前,從腕間脫下來一個翡翠鐲子,給她戴上。
「妹妹有心了,這鐲子就當個心意,以後勞煩你給婆母治病了。」
陸依依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咬牙笑著:「那就謝謝姐姐了。」
等她走後,紫蘇跟著她,親眼見她進了當鋪,再出來時手上的鐲子已經沒了。
紫蘇告訴我時,我譏笑道:「還以為多麼清高,多麼視金錢如糞土呢,也不過如此。」
隨即安排人盯著點陸依依,記下她給老夫人看病時用的藥。
老夫人的身體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全靠補品吊著,任她陸依依多麼妙手回春,也就這段時間的事了。
她能治好就治好,治不好我也能借題發揮。
反正我不信,她就只是單純來給老夫人治病的,肯定有什麼花花腸子。
陸依依的事放一邊。
趁這段時間,我得趕緊辦一件大事。
12
我從沈家的旁支,挑了一個孩子,過繼到我的名下。
沈蕭然。
前世,我記得這個孩子,是沈家下一代最有出息的。
但他幼年過得淒涼,是家裡最不受寵的庶子,吃了很多苦。
知道我想把他過繼到名下後,他的父母開心雀躍,跟甩了什麼大包袱一樣,立馬就答應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沈老夫人。
「婆母,我只想留個孩子在身邊,同為女人,您一定懂嘉兒的痛苦。」
「這事我也問過皇后娘娘,還是她建議我去同族裡挑個孩子過繼的。」
我搖著扇子,漫不經心說著威脅的話。
她不樂意卻也沒轍。
因為沈行之不回侯府的事,人盡皆知。
他流連外室,我卻行事毫無差池。
「既然皇后娘娘都同意了,我也沒有阻攔的理由,你既然決定了,就按你說的辦。」
沈行之的娘同意了,我見目的達成,也不多留。
出門時,和陸依依打了個照面。
她端著藥湯,想必是專程給沈老夫人熬的。
我不想搭理她,她卻主動開了口:「郡主,你也是來看婆母的?婆母如今日日由我照看著,氣色比之前好多了。」
「郡主?婆母?」我不友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陸依依,這可是定遠侯府,我是侯府夫人,你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不磕頭恭恭敬敬叫我一聲夫人也就算了,居然敢叫老夫人婆母,婆母也是你配叫的嗎?」
紫蘇立馬上前,替我罵道:「還不趕緊跪下叫夫人!」
陸依依臉色由白轉紅,羞憤難堪,卻不肯跪下。
「不肯跪?紫蘇,打得她下跪!」
紫蘇正要動手,沈行之趕來了,大喊:「刁奴,你幹什麼!」
我擋下沈行之的巴掌,將紫蘇護在身後:「哦喲,這不是阿滿嗎?怎麼,來侯府耍威風呢?」
陸依依見靠山到了,立馬哭訴起來,說我有多麼多麼霸道不講理,她只是去給婆母送藥,卻被我為難。
沈行之對我怒目而視:「葉嘉,你怎麼能這麼刁難依依?」
「我就刁難了,怎麼了?你能奈我何?」我不屑地看著他們。
「我……你……」沈行之沒想到我一點面子都不給他,支支吾吾著。
「沈行之,是你自己不願意當這個小侯爺的,就別回來招人厭了。」
「如今侯府主事的是我,能讓陸依依回來伺候,也是看在婆母身體不好的份上。」
「該有的規矩一個都不能少,一個外室,該跪就給我好好跪著。」
沈行之窩窩囊囊地不敢再吱聲,陸依依只能含著淚,跪下給我行了禮。
我白了他們一眼,搖著扇子,扭著腰就走了。
解氣!
13
有了沈行之娘的同意,沈蕭然很快就上了族譜,過繼到了我的名下。
這侯府夫人的位置,我是坐的更穩了。
這天,我正帶著沈蕭然玩,下人來通報。
說老夫人出事了。
等我趕到老夫人那裡時。
丫鬟僕從烏泱泱跪了一地,老夫人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不行了。
我讓紫蘇拿著我的腰牌,趕緊去請李太醫過來。
陸依依藥湯灑了一地,正跌坐在地上,嘴裡喃喃念叨著:「這怎麼可能,怎麼會呢?」
我問嬤嬤發生什麼了。
嬤嬤說:「老夫人早起時還好端端的,喝了陸姨娘的藥後,突然就不行了。」
「你瞎說,我這藥就是溫補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陸依依聽到指責,不樂意了。
我自然知道不關陸依依的事,是老夫人的大限到了。
可她也不盡然無辜。
李太醫還沒來,沈行之來了。
剛進屋老夫人就斷了氣,沈行之雖說失憶,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娘,也是難受得很。
他哭了一陣,見我把陸依依扣在那裡,問我怎麼回事。
「老夫人吃了陸依依的藥,突然不行了,我自然得查清楚發生了什麼。」
沈行之指著我的鼻子罵:「這事跟依依有什麼關係,兇手明明是你,你就是想一個人把控侯府,才害了我娘。」
我打開他的手,不耐煩地說。
「你可閉嘴吧,我照顧了你娘幾年,她都好好的,怎麼你的依依才照顧了半月,人就沒了,我看兇手是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
沈行之還想把陸依依帶走,被我叫人扣下,直等到李太醫過來。
14
李太醫很快就來了。
我把陸依依平時給老夫人開的藥方,還有藥渣都拿給了李太醫。
「李太醫,您看這裡可有什麼問題?」
他說陸依依的藥方雖然沒毒,但是太補,根本不適合老夫人。
「老夫人的病需要慢慢調養,溫補著,這個藥方太激進了。」
眾人把目光都轉向陸依依,沈行之看向她的眼神也變了。
「我沒有,我只是……」陸依依想解釋,可老夫人的屍身還在,她哆嗦著不敢再說話。
我知道陸依依為什麼這麼做。
她就是想儘快讓老夫人好起來,好讓她成功回到侯府里去。
只是沒想到,老夫人的身體已經吃不消這個藥勁了。
「而且,這藥也不對。」李大夫捏了藥渣,聞了又聞,「藥方里寫的是紅參,可這藥渣里是下等的黨參,二者藥效雖相似,可價格卻差了幾十倍。」
我讓紫蘇把陸依依來之後的藥渣都取出來,給李太醫一一查驗。
上等鹿茸變牛角,北國紅參變成下等黨參,這裡面的差價已有五百兩。
證據確鑿,我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
「天哪,陸依依,你居然從老夫人的藥里賺錢。老夫人平時也沒少給你銀錢,你居然這麼對她。」
「是誰當初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跟侯府有瓜葛,沒想到這點藥錢都惦記著。」
眾人也是明白髮生了什麼,竊竊私語起來。
沈行之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陸依依。
「依依,你真的這麼乾了嗎?」
陸依依面如死灰,嘴上還硬著:「這些藥效都一樣,沒什麼區別的。」
李太醫卻不贊同:「我們醫者行醫,當以仁心為要,藥材真偽、優劣直接關乎藥效甚至性命,怎可說『沒什麼區別』?」
「老夫人本就虛不受補,你用猛藥已是不妥,竟還以次充好,此等行徑,不僅有違醫德,更近乎謀財害命!」
李太醫一番話擲地有聲,陸依依的臉徹底沒了血色,癱坐在地上。
沈行之看著她,沒了往日的溫情,只剩下失望和羞憤。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冷眼看著這齣鬧劇。
不,還沒結束。
15
我請李太醫給沈行之診脈。
「勞煩李太醫,看看小侯爺為什麼一直沒有恢復記憶?」
沈行之不解:「葉嘉,你什麼意思?」
卻被我押著坐了下來。
李太醫思索片刻後說:「小侯爺年輕體壯,按道理早該恢復了,想必是因為一直在服用抑制記憶的藥,才會這樣。」
這話一出,有腦子的人都明白了,沈行之的失憶,出自誰的手筆。
沈行之癱坐在地,不敢相信地看著陸依依:「怪不得你每日親手給我熬安神湯,陸依依,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前世,請御醫恢復沈行之記憶的時候,我便知道陸依依給他下了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