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哭又笑,捶著他說往後半年又要喝粥了。
要不我也出去幹活吧。
他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
「放心吧,我學東西快,掌柜的給我漲工錢了。」
「小姑娘能幹什麼?你待著就行。」
時間就這樣悄悄溜走。
我十八歲那年,他買下了小院,我們成婚。
之後的幾年,他更是把我寵上了天。
隔壁李嬸總是投來羨慕又嫉妒的眼神:
「我說沈家丫頭,你也幫著你那夫君乾乾活,成天好吃懶做的像什麼樣子!」
都不用我開口,黎初便眉眼彎彎道:
「柚清乾了的,院子就是她掃的,李嬸看看干不幹凈?」
李嬸白了我倆一眼,罵罵咧咧走了。
我縮在黎初懷裡笑的花枝亂顫:
「怎麼辦啊,我要被你寵壞了。」
「你會不會永遠對我這麼好?」
他低頭吻住我的唇角,
「看你表現。」
「別看了,別再往下看了……」
回憶到這裡。
我揪住謝棲的衣袖,臉色慘白,語氣卑微:
「接下來的別看了,求你……」
他下頜線條繃緊,額角青筋跳起。
一把揮開我的手,探入更深的記憶。
腦中畫面陡然轉換。
是我癱坐在地上,抱著轟肚兜哭的傷心。
「孩子,我的孩子……」
黎初將我攬進懷裡,聲音哽咽的安撫:
「沒關係的柚清,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瞳孔緊縮,心臟如同被大手猛地攥住。
彼時太過傷心沒有注意。
如今以旁觀的身份再看這段回憶,我才驀然發現。
原來黎初也哭了。
可那時我只顧自己。
沒有看他一眼。
09.
命運沒有一直眷顧我和黎初。
成婚後的第三年,我有了身孕。
卻因從小體寒,小產了。
黎初為了給我補身體,爬上後山為我採藥。
那是個冬天,我放心不下非要跟著去。
結果一腳踩空,險些跌落懸崖。
黎初大驚失色,拽住我的手臂將我揪回來。
自己卻失控摔了下去。
就是這麼突然,這麼簡單,這麼意外。
我不吃不喝,在崖下找了一天才找到他的屍骨。
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臉時,心中早已一片空洞。
我麻木的就地刨了兩個土坑。
把他放進去,自己躺進另一個。
正往身上扒土的時候。
聽見了謝棲和林清也的對話。
於是我跑過去,救下了謝棲。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謝棲僵硬的收回手,俊美無濤的面上閃過驚愕。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救我。」
「就是為了復活黎初?」
他如大夢初醒,語氣卻像是看見了什麼笑話:
「你是故意的?」
我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癱坐到地上。
「你都知道了,能否放我們一馬?」
「就算我利用了你,但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銀貨兩訖,行嗎?」
「銀貨兩訖?」
謝棲臉色鐵青的咀嚼著這四個字,眼圈逐漸紅潤。
片刻,他嘲弄的視線落在黎初身上。
黎初還被他定在原地,眼眶也已經透紅。
謝棲大手一揮,略帶挑釁的冷笑。
「那就看看沈柚清,都為我做過什麼吧。」
白光閃過,我和謝棲的臉憑空出現在幻境中。
「不要,別給黎初看這些!」
我呼吸猛地一滯,尖叫一聲就撲上去。
謝棲一把拽住我。
幻境中,「我」對著謝棲笑的一臉討好。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願望?」
「娶我吧,行嗎?」
10.
在和謝棲相處的兩年里,總是我追著他。
我想他快點歷完情劫,幫我復活黎初。
於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拿起了針線做起了飯。
上山採藥,外出務工。
從前黎初捨不得我做的事,在謝棲面前,我做了個遍。
我死皮賴臉的黏著他,逼他娶我。
儘管他冷心冷清,口口聲聲時機未到,也迎難而上。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黎初剛死,我便撿回一個貌美的男子。
還整日跟在人家屁股後頭,十足殷切。
而謝棲對我總是淡淡。
「這飯好吃嗎?我親手做的。」
「我辟穀多年,不用吃飯。」
「你的衣服怎麼從來都不會髒啊,是不是自己偷偷洗了?你這麼好看的手不許幹活,交給我就行!」
「不必。」
「謝棲,你還想看什麼書?我賺錢給你買。」
「無需。」
「……」
時間一長,李嬸看不下去,在牆那頭陰陽怪氣的罵謝棲:
「人和人就是不一樣,有些人長得一般什麼事都能幹。」
「有些人空有臉蛋,卻是個花瓶,不知道的還以為斷手斷腳了,把什麼活都交給小姑娘!」
我趕緊使眼色讓李嬸別罵了。
她恨鐵不成鋼的瞪我一眼,還要替我說話。
謝棲卻突然起身奪走我手中的掃把。
「今日我收拾吧。」
他百般不情願,無奈的嘆氣。
「你教我,從哪開始?」
我受寵若驚,趕緊道:
「不用不用,你看你的書就行。」
「是你自己不用的。」
他也不客氣,又將掃把扔給我,坐回去看書了。
還不忘朝隔壁的李嬸挑挑眉。
李嬸氣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我訕笑兩聲,
「哈哈,就當鍛鍊身體了,挺好的。」
「長得這麼好看能幹什麼活,待著就行了。」
就這樣。
我學著黎初的樣子,把謝棲寵上了天。
直到兩年的情劫期限到了。
他才終於答應和我成婚。
畫面中,我和謝棲一身紅衣。
他罕見的想來牽我的手,卻被我以整理衣物為由避開。
那時沒看見他眼中的失落。
如今見了,我心中的恐懼緩緩升起。
謝棲讓黎初看這些原本是想炫耀。
可看到這裡,他自己卻受不住了。
「我就說,你口口聲聲喜歡我,卻處處避著我,躲著我。」
「原來如此……」
他一揮衣袖,眼前畫面消失不見。
我沒理他。
硬著頭皮朝黎初看去。
他也正看著我,漆黑的眸子將我望定。
瞳孔中沒有一絲怒火,反而帶著淺淺的笑意。
仿佛在說。
我就知道。
11.
我放下心來,深深的舒了口氣。
緊接著,隱秘的開心混雜著感動蔓延心尖。
黎初的信任讓我升起了無盡的勇氣。
我站起身,朝謝棲淡淡道:
「既然話說開了,你也沒有損失,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謝棲根本沒想過黎初看見我對著另一個男人獻殷勤,竟可以不生氣。
他薄唇緊抿,
「天下間沒有男人能忍到這個份上。」
「沈柚清,黎初根本就不喜歡你,難道你還看不出來?」
「啪!」
他話音落下,我猛地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他被我扇偏了臉,難以置信的僵住。
我冷然的看著他。
「是你不懂。」
「是你們神,不懂凡人的感情。」
「互相利用罷了,現在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
「既然你也有婚約,一拍兩散就是了,為什麼非要毀了我?」
他眼尾泛紅,聲音竟有些急切:
「我和神女的婚約是被逼的!天帝要我牽制鳳族,所以才……」
「那是你們的事,不必和我說。」
我再次打斷他的話,不耐煩的皺眉:
「要殺就快點動手,要走就趕緊滾蛋。」
「難道我就是比不過黎初嗎!」
他忽然怒吼,眼裡慍色漸濃。
我譏笑一聲,反問回去:
「記憶你也看過了。」
「你自己覺得呢?」
他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刻,小院金光閃過,林清也來了。
她紅著眼圈,抬手朝著黎初輕輕一指解開他的禁錮。
隨後聲音哽咽的對謝棲道:
「我就說眼瞧著成婚了,你非要下凡一趟沒幹好事,果然是來找沈柚清了。」
「其實這樁婚約你若不願意直說便好,本神女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作罷吧。」
說著,她在謝棲驚訝的目光中朝我走來。
黎初以為她來著不善,趕緊跑過來將我護在身後。
她卻只是瞪了我一眼,又扔過來一株草藥。
「你不要的男人,我也不要!」
撂下這句話,她飛身就走。
我低頭一看。
那株曾經被她搶走的仙草,在手中泛著光芒。
12.
神女動作很快。
謝棲和鳳族的婚約取消了。
得到消息的時候,我和黎初在院裡忙活著做飯。
謝棲站在院外。
已經三天了,他就這麼自虐般看著我們恩愛。
像是一尊石塑,不曾移動分毫。
一開始我很怕他像話本子那樣,來強制愛那一套。
他可是神,要真把我擄走誰都沒辦法。
幸好,他不曾那樣做。
黎初服下了那株仙草,發白的頭髮重新變回黑色。
看起來精神抖擻,不再像從前那般疲累了。
我還是有些擔心,老是問他真的不在乎我和謝棲之間的事嗎。
他無奈的輕笑:
「且不說你們什麼都沒做,就算真的做了,你也都是為了我不得以而為之。」
「再者說,彼時咱們陰陽兩隔,我已經死了,你就算改嫁也無可厚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