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眉頭擰緊,將我從頭看到腳。
林清也急了:
「謝棲,你莫不是傻了不成?」
「她力氣這麼大,哪裡像有病的!」
謝棲聞言臉色沉下:
「沈柚清,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
「趕緊把仙草給神女。」
這話里的意思,除非我病入膏肓,否則仙草就得讓出去。
我自知搶不過他們,當即跪倒在地。
「謝戰神,看在我照顧你兩年的份上,你就讓我把仙草拿走吧!」
「你不是還欠我個心愿嗎?我用來換仙草!」
謝棲嘆氣,聲音滿含失望:
「當初是你自己說的別無所求,現在又要讓我滿足你第二個心愿。」
「難不成當時你是裝的,實則想要更多?」
我難以置信的抬頭,望進謝棲泛著冷意的眸中。
想不到兩年的朝夕相處,在他的眼中我依舊是貪婪的凡人。
晃神間,袖中的仙草已然不受控制的飄出,朝謝棲飛去。
他伸手接過,遞給了林清也。
我起身就要去搶。
他看向我,目光冷如寒冰:
「神女面前也敢放肆,沈柚清,我看你是活膩了。」
06.
我放棄了仙草。
在林清也得意的目光中,離開了無妄山。
回家時已是深夜,黎初急得在院中踱步。
看見我空手而歸,更是忙跑過來:
「柚清你怎麼才回來?沒出什麼事吧?」
一看見他我就鼻頭一酸,忍不住撲進他的懷中:
「對不起,我沒買到藥。」
「我太沒用了,你的身體怎麼辦?」
我很愧疚,黎初卻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原來又是為了我。」
「柚清,我能重新回到你身邊已是上天眷顧,哪裡敢奢求更多?」
說著,他捧起我的臉,溫熱的指腹輕輕拭掉我眼角的淚痕,噗嗤一笑:
「不過是分開兩年而已,怎麼變得這麼愛哭?」
「我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怕什麼。」
我垂下眼睫。
其實我想說,我找到藥了,甚至都摘下來了,只差一步就能帶回來。
可謝棲和林清也是神仙,我真的搶不過他們。
但最後,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謝棲的事情不能讓黎初知道,不然他會難過的。
哪怕什麼都沒做,我心底的愧疚難堪依舊濃烈。
就好像我背叛了黎初,瞞著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兩年一樣。
他見我情緒低落,寬容的摸了摸我的腦袋:
「回去睡吧,夫人。」
「就算要死也是明日的事了,過好每一日,好嗎?」
月光映在他的眸中,這番話給了我無盡的力量。
半晌,我堅定的點了點頭:
「好,過好每一日!」
他笑起來,在我的唇角印下一吻,拉著我進屋了。
接下來的幾日,我們更加親密。
我不再總是想著他會不會突然離我而去了。
反正這一次他死了,我也絕不獨活。
我越發珍惜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日子雖然不太富裕,但好歹這些年我們也攢下點銀子,不愁吃喝。
半個月後,趁著黎初去幹活,我坐在院裡給他縫製衣裳。
沒兩日就要到他的生辰了,我想給他個驚喜。
誰知正在我入神的時候,院中卻響起一道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柚清,你娘好些了嗎?」
我心頭一震,抬眼望去,謝棲正站在前方注視著我。
「我是來給你送丹藥的,那日讓你把仙草給神女對不住了。」
「我煉製了救命仙丹,特地給你送來。」
說著,他攤開掌心。
一枚黑色的藥丸浮現,我瞳孔緊縮,渾身的寒毛倒豎。
不敢想萬一黎初回來看見這一幕,我該怎麼解釋。
「你快走!」
我慌亂起身,手中縫製一半的布料沒拿穩掉到地上。
謝棲只看了一眼就皺眉:
「男人的衣物?」
我冷汗直冒,趕緊蹲下身撿起,小心翼翼的拍去上面的灰。
「跟你沒關係,丹藥我也不要,你趕緊走吧!」
「你復活的,真是你的娘親嗎?」
謝棲緩緩收回手,聲音倏地冷下來。
我慌得不成樣子,偏偏此刻,黎初也回來了。
輕輕的看了謝棲一眼,他眉頭皺起。
「柚清,這位是?」
07.
小院的氛圍沉寂的可怕。
黎初與謝棲相對而立,臉色凝重。
謝棲更是攥緊拳頭,難以置信的盯著他。
我臉色一白,想都沒想就脫口道:
「他、他是路過的,來討口水喝!」
黎初明顯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懷疑依舊沒有散去。
「既然如此,我去倒水。」
他進屋去倒水,我趕緊朝謝棲壓低聲音:
「快走!」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攥住我的手腕。
「沈柚清,你復活的是他?」
「你不是說要復活你娘親的嗎?為何騙我?」
「我從來沒有那麼說過。」
我面上儘量平靜,心裡卻泛起驚濤駭浪。
「謝棲,復活一個人對你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
「你神通廣大,既然答應了我,想復活誰是我的事,你何必如此計較?」
「可他是個男人!」
他攥著我的手一緊,眸中風雪涌動:
「你與我成過婚,便是我的人!怎可……」
「啪!」
他的話還沒說完,端著水出來的黎初愣在原地。
水碗掉到地上,摔了個支離破碎。
他看著我,儘量理解著謝棲話里的意思。
「柚清,你說遇見的神仙就是他?」
「你們成婚了?」
「不是的,我們什麼都沒做過!沒有婚書,也沒有洞房!」
我急忙解釋,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謝棲的手跑到黎初身邊。
「你信我,我們連手都沒有牽過,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擔心這麼久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黎初知道了謝棲的存在,目光變得苦澀難堪。
而我就好像陰溝深處的老鼠乍然被陽光照射,無處遁形。
我無措的攥住他的手,語無倫次:
「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
「沈柚清!」
謝棲忍無可忍的咬牙喚了一聲,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揪走。
正要說什麼,黎初怒喝:
「放開她!」
他抄起一旁的鎬頭,想也不想就朝謝棲砸去!
下一秒,熟悉的白光在眼前閃過。
黎初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別傷害他!」
我尖叫一聲,「撲通」跪倒在謝棲腳下。
「騙你的人是我,你要殺要剮沖我來!」
「我何時想過殺你?」
謝棲氣極,臉色鐵青的收回手。
「你就這麼在乎他嗎?情願為他去死?」
儘管不能動,黎初熾熱的視線還是落在我身上。
我掉下眼淚,心如刀絞。
「當然,因為他已經為我死過一次。」
「謝棲,你不會懂的。」
「我不信!」
他低喝一把將我拽起,漆黑的眸子將我鎖定。
抬手,按住了我的眉心。
強行抽取我的記憶。
疼痛剎那間排山倒海般襲來。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了十二歲的黎初,於沖天火海中朝我伸出手。
「柚清,我帶你出去!」
他非天神。
卻比神明耀眼。
08.
我與黎初自小便認識了。
我娘是人伢子。
他是被拐的第五十六個男孩。
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家裡的狗籠中會經常關著小孩。
又為什麼沒幾天,那些小孩就消失不見。
是黎初來了之後我才知道,他們都是被拐來的。
我娘會把他們關起來,直到找到合適買主賣了。
黎初是唯一一個願意和我說話的孩子。
他縮在狗籠子裡,憐憫的看著我身上的青紫:
「你也不好過吧,我經常看見你娘揍你。」
我把偷藏的饅頭塞給他:
「沒事,她說我是賠錢貨賣不了,生氣了才會打我,平時不會。」
黎初啃著饅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我娘就不會打我。」
「柚清,找到機會我帶你逃吧。」
當時我沒抱任何希望。
因為我已經逃過幾次。
一開始沒多久就會被我娘追回來。
後來我娘懶得追了,我自己也生活不下去。
吃幾天草根就灰溜溜回來了。
所以逃不逃的,我早就不想了。
但黎初和我不一樣,他總是充滿希望。
有人來買他,他就裝瘋賣傻。
嚇得那人跑的老遠,跟我娘要回銀子才罷休。
我娘氣的動手,又怕把他打壞了更沒人買,便不給吃的了。
那時我總是把自己的饅頭省下來偷偷給他。
時間就這麼過了兩年。
後來我家被人報復起了大火。
我媽被掉下來的房梁砸中當場咽氣。
我則困在火中難以逃生。
放火的人牽著自己的孩子走,順便打開了黎初的狗籠子讓他趕緊回家。
可黎初卻朝著火海的方向衝過來,朝我伸出了手。
「柚清,我帶你出去!」
他帶我逃走了。
兜兜轉轉找回了黎家。
結果看見他娘抱著剛出生的弟弟輕哄。
眼中絲毫沒有憂傷。
他躲在樹後看了許久,又拉著我調轉方向往城裡去。
我問他:「你不回去嗎?」
「他們現在生活的很好……算了,你不懂。」
他這麼說了一句,就閉口不提家裡事。
我們在城郊找了一處空下來的院子住進去。
努力又艱辛的過起了日子。
可我其實什麼都不懂。
賺錢的營生都是他做的。
我每天就吃吃睡睡,打掃打掃院子。
黎初絲毫沒有怨言。
甚至在我十五歲及笄那年,花掉全部銀子給我買了支步搖。
「城裡的小姑娘都帶這個,我看著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