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看著他:「什麼轉帳?我就一張銀行卡,裡面還剩下 2000 塊。」
「這是我暑假工的工資。」
導員見我不說實話,直接拿出了證據。

「這張 622xxxxx8890 的工商銀行卡里,在一年前被轉入了 50 萬。」
「這卡是你的名字,你還想抵賴?」
6
我渾渾噩噩地從導員辦公室出來,腦子裡一團漿糊。
這張卡我有印象,但是卡里根本不可能有 50 萬。
這是我剛出生的時候,我媽給我辦的嫁妝卡,裡面存的都是我每年收到的各種紅包。
這些年來,零零散散加起來,應該有個 3 萬多點。
但是這張卡早就被我媽拿走註銷了。
那年我和她因為一些瑣事大吵一架,她說以後我出嫁她不會陪嫁一分錢。
我梗著脖子,罵她無人送終,孤獨終老。
我媽氣得七竅生煙,直接拿出那張卡,跑去銀行註銷了。
兜兜轉轉,怎麼這張卡還在呢?
這裡面的 50 萬,到底是誰轉進去的?
最重要的是,這張卡現在在哪裡?
7
我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我這才想起,一年前她把我趕出家門,整整一年時間,我們互相沒有聯繫。
我們早就斷絕母女關係了。
想必,她也不想接我的電話。
但是,我這是新卡,她為什麼也不接?
我又想起我爸在 QQ 上說我媽生病了,難道是真的?
我心裡有些慌,掛斷電話就往宿舍跑。
我離開家的時候,只帶了一個行李箱,這是我唯一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
裡面就裝了幾件衣服,別的什麼也沒有。
行李箱被我扔在床底,上面落滿灰塵。
這是我考上重點高中的時候,我媽送給我的禮物。
當時我還嫌棄它顏色不好看,模樣又笨重,想要換個款式。
我媽說這箱子容量大,收納也做得很好。
「還有夾層,可以放現金和銀行卡之類的。」
「導購說這是個賣點,很多人買呢。」
我擦乾淨箱子上的灰,心裡更慌了。
箱子裡面空蕩蕩的,最底層有一塊金屬板,上面有個卡扣。
我打開卡扣,露出一個隱藏的夾層。
這一年來,我只把他當裝衣服的容器,從未檢查過任何口袋和夾層。
甚至因為是我媽送來的,我還一度想要換了它。
我打開夾層,露出一個密碼鎖。
我輸入自己的生日後三位。
「吧嗒」,鎖開了。
裡面躺著一個密封袋。
袋子裡裝著一個房本,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封信。
我打開那封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字寫得很潦草,也很急,像是在很慌亂的場景里偷偷寫的。
「靜靜,別回家,永遠別回來。」
「房本和錢都拿好,別管我,我死了也別回來……」
短短兩行,看得我眉頭緊鎖。
我媽到底出什麼事了,什麼叫她死了也別回去?
房本……
我翻開信封下面壓著的房本,打開一看……
我家那套 80 平米的學區房,業主是我的名字。
我媽居然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了我?
我爸知道嗎?
為了這套房子,我爸可以說是絞盡腦汁,恨不得把老家那堆親戚搬到我家。
我媽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把房子過戶給了我?
我跌坐在地,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我媽肯定是出事了。
回過神來之後,我迅速收拾好行李箱,買了最快一班回老家的航班。
一路上,我給我媽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我又給我爸打,他接通後暴跳如雷。
「趙雨,咱家的房本是不是在你手裡?」
「趕緊交出來,這是我的房子。」
8
下了飛機,我先去了一趟銀行,調出了這張卡的全部流水。
家裡的錢都被爸爸填了老家那個無底洞,她到底從哪裡攢下的 50 萬。
銀行流水很快調了出來,這張卡的資金往來明明白白。
最早的一筆錢 500 塊,是我出生那年的年底。
最後的一筆錢 50 萬,是我高考那年,考試結束那天的下午 3 點。
……
等等,那個時候,我媽不是在群里發布三條家規,把我往外趕嗎?
她一邊給我轉錢,一邊和我斷絕母女關係?
我腦子裡一團亂,不知道我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爸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你媽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眼裡還有父母嗎?」
「趕緊把錢還回來,否則老子把你媽扔醫院自生自滅。」
……
我忐忑不安的心快速鎮定下來。
錢不到手,他是不敢真扔下我媽的。
我爸這人,又慫又野,欺軟怕硬,腦子簡單又天真。
以為他對老家全心全意地付出,就能被爺爺奶奶看重,被他兄弟姐妹敬重。
實際上,他在哪裡都是小丑。
我一邊往家趕,一邊警告他:「我媽要是有什麼事,你別想見到一分錢。」
「家裡的房子我媽已經過戶給我了,我才是房主。」
「我不是我媽,我對你可沒什麼感情。」
我爸立馬就炸了,一通污言穢語不要錢地往外冒。
我捂住手機,當他是在放屁。
如今最要緊的是我媽到底怎麼了?
9
到家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了親戚。
靈堂已經搭了起來,我媽的黑白照片供奉在中央,牆上掛滿了白幡。
殯儀館的人等在門口抽煙。
我心裡一沉,瘋了一樣就往家裡沖。
看到我回來了,我大舅首當其衝,拉著我跪在靈前。
他扇了我一巴掌,紅著眼睛罵我:「你還知道回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媽走的時候都在喊你。」
「你……這兩年也不給你媽打個電話。」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幾個姨媽輪番上來勸,勸著勸著,自己又哭了起來。
我跪在靈前,拚命地給我媽磕頭。
滿堂哭聲中,沙發上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家裡的錢都被她拿走了,不知道在哪裡瀟洒呢?」
「都說養兒防老,結果養了個白眼狼。」
這道刻薄的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當初我媽帶我去我爸老家過年,飯桌上我不過是夾了一個雞腿,就被她罵了一個小時。
我媽直接掀了桌子,帶我回了家。
從此,我們再也沒回過我爸的老家。
也沒再見過這個叫「奶奶」的老女人。
如今,我媽死得蹊蹺,她又來作妖了。
話音剛落,我大姨就撲了過去,扯著她的頭髮扇巴掌。
邊打邊罵:「你個老不死,我妹妹就是被你磋磨的,你怎麼還有臉來。」
「她自己買的保險,你們還想要賠償金,要臉不要?」
奶奶一邊閃躲一邊和大姨對噴。
「什麼保險金,那都是我兒子的錢。」
「她自己得病死了,剩下的財產都歸我兒子繼承,關你屁事。」
大姨戰鬥力很強,奶奶抵擋不過,嘴巴都被打腫了。
叔叔和姑姑們紛紛上來拉偏架,我剩下幾個姨也撲了上去。
靈堂亂成一鍋粥。
我跪在我媽的靈前,哭到撕心裂肺。
10
哭聲、罵聲、吵鬧聲,很快吸引了鄰居們的注意。
人更多了,也更亂了。
我看著亂七八糟的靈堂,終於在主臥門口,找到了我爸。
媽媽已經穿戴好壽衣,躺在主臥的床上。
我爸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傷,正彎著腰哄著身邊嚇哭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和我爸長得很像。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打扮很精緻的女人,女人正一臉不耐地數落我爸。
「房子不是你的嗎?你老婆死之前沒把房子給你?」
「李大勇,小寶馬上就要上小學了,你還管不管了?」
看到這母子倆,我終於聽懂了客廳里他們在吵什麼。
我爸在外面養的女人生了兒子,他整天絞盡腦汁把家裡的錢往外面送。
那些寄回老家的錢,也不過是左手倒右手,都給了外面這母子倆。
如今,我媽走了,他們就打起了這套房子的主意。
我爸低聲哄勸那個女人:「這不是找不到房本嗎?找到了去辦個過戶就行了。」
「她死了,房子理所應當該我繼承。」
「別著急,小寶上學耽誤不了。」
我大舅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氣得頭頂冒煙,衝過來踹了我爸一腳:「房子是我妹妹的婚前財產,只能留給靜靜。」
「你要是敢給這個狐狸精,我就弔死在這裡。」
我爸這時候也不裝了,把小三和私生子護在身後,冷笑道:「我才是遺產繼承人,這房子就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你們最好是消停點,小心我不讓你妹進我們家祖墳。」
說起祖墳,我舅舅泄了氣。
出嫁女不能葬回娘家,只能葬在婆家祖墳。
如果我爸不允許我媽葬回老家,我媽就只能孤零零地躺在郊區的公墓里。
大姨氣得一陣哆嗦,指著我爸一個字都罵不出口。
眼看著我爸這邊占了上風,奶奶又抖了起來。
她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對著跪在地上的我命令道:「你媽的房本藏在哪兒呢,趕緊找出來,晚了房管局要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