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高考考場，我媽就在家族群里發了三條家規。
「1.大學學費和生活費自己賺。」
「2.從今天開始，住家要交房租和水電費。」
「3.每月上交 1000 塊生活費。」
還沒等我回復，跑腿就送來了我的行李箱。
我媽電話通知我：「你已經 18 歲了，我以後沒有義務養你。」
「你自己自覺點出去打工。」
說完就掛斷電話，然後拉黑了我。
一年後，我爸找到我，劈頭就問：「趙雨，你媽是不是把房本給你了？」
我看著行李箱底層暗格里的文件袋，一臉無辜地對我爸說：
「我和我媽早就斷絕關係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1
高考剛結束，我媽就迫不及待在家族群里發布了三條家規。
「1.大學學費和生活費自己賺。」
「2.從今天開始，住家要交房租和水電費。」
「3.每月上交 1000 塊生活費。」
每一條，都是在把我往外推，逼著我離開這個家。
我站在熱鬧的校門口，只覺得渾身冰冷。
決定我命運的高考才剛結束。
我媽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趕出門了。
三條家規一出，剛才還在熱烈討論高考完後出去旅遊的表哥表姐立馬不說話了。
我顫抖著手，試探著打字：「媽，你在開玩笑吧？」
我媽立刻在群里發聲明：「家裡不養閒人。」
「趙雨要是不遵守，就滾出家門自立。」
「法律規定我養你到 18 歲，你已經成年，我也沒有義務再養你。」
我媽這個人，生來就好強，脾氣性格非常不討喜。
外公外婆生的幾個孩子中，就她不討喜，小時候吃過很多虧。
長大了依然學不會處理親密關係。
我家的氛圍常年緊繃，每個人都像一點就炸的火藥桶。
我遺傳了她的脾氣秉性，經常和她爭吵。
她說過很多次，她只管我到 18 歲，以後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我並沒有當真，甚至以為她在開玩笑。
沒想到，她來真的。
群里一片譁然，親戚們紛紛出來勸我媽。
而我握著手機，獨自站在熱鬧的廣場，無處可去。
這時候，一個跑腿小哥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他遞給我一個行李箱。
「你是趙雨吧，這是你媽媽托我給你送的東西，你簽收一下。」
我茫然接過，不知道我媽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群里已經吵成一片。
畢竟誰家都有孩子要高考，我的表哥表姐們都是家裡的寵兒。
我媽這樣做，無異於在打那些寵愛孩子的親戚的臉。
大舅：「孩子沒出過遠門，出去被騙了怎麼辦？」
二舅：「你這麼心狠，不怕孩子以後恨你？」
大姨：「你就差這點錢嗎？你就一個孩子，她過不好你就開心了？」
……
剛才閉嘴的表哥表姐也出來勸我媽。
「三姨，靜靜剛剛畢業，她也需要社交的。」
「對啊，打工也等她去了大學再說啊。」
「她一個小姑娘，被欺負了被騙了怎麼辦？」
所有人都在說讓我現在出去打工這件事有多離譜。
表哥甚至還找了幾個打暑假工失蹤的新聞轉發到了群里。
但是我媽的態度異常堅決。
「我的女兒我想怎麼教育是我的事，輪不到你們多嘴。」
「她都 18 歲了，我 18 歲的時候，都上班幾年了。」
「溫室的花朵經不起風吹雨打，我這是在教她獨立。」
看我媽油鹽不進，大舅怒了。
「什麼獨立不獨立，就差這一年？」
我媽停頓許久，接著在群里打字：「就差這一年，我就要她現在就出去，最好永遠別回來。」
親戚們不說話了。
這畢竟不是自己家的事，他們也不好管。
我看著手裡的行李箱，給我媽發私信。
「媽，行李箱是什麼意思？」
我媽這次秒回：「家規那是騙親戚們的，你自覺點出去打工，別回來礙眼。」
「你的房間我已經清空做書房了。」
「從今天起，我們斷絕母女關係。」
我媽一直跟我爸念叨想要一間書房，但是我爸總是說她文青病犯了，矯情。
兩人因為這件事經常吵架。
我媽說這房子是她的陪嫁，她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我爸則說家裡必須要留一個客房，老家的親戚來了要住。
吵得狠了，我爸就指著我說：「她遲早要出嫁，以後她的房間給你改書房就行了，客臥必須留。」
我的房間，最多保留到我出嫁前。
看著我媽發的那些文字，我仿佛看到她正歡天喜地把我的房間清空，放進自己喜愛的各種軟裝和綠植。
她像是忍耐到了極限，只等我高考一結束，就迫不及待把我趕出家門。
甚至貼心地幫我收拾好了行李。
還要斷絕母女關係，讓我永遠別回來。
2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文具包。
證件一應俱全，夾層還有早上出門我媽塞進去的幾百塊營養費。
行李箱裡亂七八糟塞滿了一堆衣服，想來為了著急把我趕出門，也沒什麼耐心整理。
我匆匆看了一眼，扣上蓋子，拎著就往車站走。
既然不歡迎我回家，那就不回吧！
買了最近的一班車次，開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在這之前，我出過最遠的門，就是從家裡去市中心逛街。
憑著一股心勁兒，我買了一張南下的火車票。
全程 2000 多公里，火車要 15-20 小時，票價 100 多點；高鐵 9 小時，票價 600 多。
權衡再三，我買了火車票，還是硬座。
拎著行李箱，我全程不敢合眼，只要有人路過，都能讓我心生警惕。
車廂里都是出去旅遊的學生，嘰嘰喳喳吵得我腦袋生疼。
直到火車到站，我腦子裡都還嗡嗡作響。
在此期間，爸媽和我沒有任何聯繫。
3
招暑期工的廠子很多，我隨便找了個待遇還行的就填表了。
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我請假去了網吧，填了志願，改了錄取通知書郵寄地址。
做完這一切，順手登錄一下久久不上的 QQ 號。
一上線，各種消息瞬間閃爍一片。
我考得不錯，班級前 10，年級前 100，填了一個南方的大學。
班主任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
班幹部也發了很多，都是在問畢業典禮的事兒。
我這才想起，我早就換了手機號，他們聯繫不上我，就只能在 QQ 上留言。
可是……
我看了一下時間，畢業典禮早就過了。
班級群里發了很多畢業典禮的照片和視頻，同學們笑得沒心沒肺，一片青春張揚。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皺巴巴的工服，面無表情地關掉了群消息。
我的青春，好像提前結束了。
在一片目不暇接的消息中，我看到了一個陌生 QQ 號。
「靜靜，我是爸爸，你還好嗎？」
「你現在在哪裡，你手機號怎麼也換了？」
「你媽生病了，你不回來照顧嗎？」
這兩口子，能不能來點新鮮的？
我媽把我趕出家門，我爸會不知情？
這時候喊我回去，無非是家裡的保姆生病了，沒人伺候他吃喝，需要我這個小保姆回去頂上。
我什麼都沒回，直接拉黑了這個 QQ 號。
如果我媽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我爸就是那個拿著打火機的人。
從我記事起，我就沒見過他的工資。
他每個月工資一到手，就給老家寄走 2/3，剩下的只夠他自己花銷。
他的一顆心，全都撲在他侄子身上。
我這個親生女兒，反而像是垃圾桶撿來的。
我默默關掉了 QQ，坐在網吧緩了很久。
原生家庭就像是鋸齒，一來一回，拉扯得我的心鮮血淋漓。
還沒等我傷感多久，工頭的電話就來了。
「今晚加班，趕緊回來。」
我擦了一把臉，趕緊離開了網吧。
也許我媽說的是對的，18 歲之後，我就要自己討生活了。
大學的生活費和學費，還沒著落呢。
4
得知我考上了名牌大學，工友們很是震驚了一番。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閒聊嘮嗑兒。
其中一個工友開玩笑地說：「我要是有你考得這麼好，我爸媽得把我供起來。」
「你該不會是撿來的吧，怎麼會這麼狠心？」
我心酸一笑，我也希望自己是撿來的。
這樣至少不會傷心和難過。
但是我和我媽如出一轍的長相，都不用做親子鑑定，就知道我絕對是她親生的。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工友過來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也許你媽媽有什麼難處？」
「孩子，靠自己也挺好的，早點接觸社會，早點長大。」
她那麼強勢的一個人，會有什麼難處？
我心裡默默吐槽，臉上卻是雲淡風輕。
心裡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就當她是有難處吧。
靠自己也挺好！
我在這打兩個月的暑假工，能到手 8000 塊呢。
要是業績好，還能有 2000 的獎金，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就足夠了。
等到了大學，我再去找找兼職，生活費也有了。
這麼一想，前途似乎也不是那麼黑暗。
有經驗的工友還說，大學裡有助學金和獎學金，還能申請助學貸款。
她兒子今年也高考，但是成績吊車尾，只上了個普通大學。
但是她依然很開心。
「越是好大學，給的錢就越多。」
「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成績好，我砸鍋賣鐵也要供。」
在工友們的安慰下，我越來越有信心。
我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
5
假期結束，我如願踏入大學校園。
工廠的老闆得知我的高考成績，還給了一筆贊助費。
我交齊學費之後，手裡還剩下小 5000。
進入大學第一件事，我就去研究各種助學金和獎學金的評選資格。
然而，當我我去申請助學金的時候，卻被告知不符合救助要求。
管理助學金髮放的導員一臉憤怒地看著我：「你這樣的學生，真是貪得無厭。」
「人品和學歷同樣重要，大學更要修德。」
我懵了，1000 塊的貧困生助學金，我怎麼就貪得無厭了？
我據理力爭道：「您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又沒有騙助學金。」
導員冷笑一聲道：「還在嘴硬，我們查到你的銀行里有大額轉帳。」
前不久，學校大力整頓了助學金髮放的漏洞。
很多有錢人冒充貧困生去申請助學金。
錢到手之後就去買名牌鞋和包包，還貼出來炫耀。
其中一個學校有名的富二代，竟然也拿到了助學金名額。
他在社交平台上大放厥詞，說這點錢都不夠他家買狗糧，他只不過是編幾句謊言，賣賣慘，和班委搞好關係，這錢就白給他了。
那些真正需要救助的貧困生，反而因為不會表現，錯失這筆救助金。
這條朋友圈被人截圖發到了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各大高校的學子紛紛吐槽他們學校的救助金救助的都是少爺小姐。
真正的貧困生甚至都不知道有這筆錢。
學校領導看到了輿情，專門開了會要整頓這種亂象。
這一期的貧困生補助評選尤其嚴格，甚至還會查學生名下的銀行卡和平時的轉帳記錄。
「大額轉帳」這四個字像是一記悶雷在我腦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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