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媽媽是被拐進大山的陸家真千金。

進大山前,她已經結婚,有了兩歲的兒子。

進大山後,她被賣給了年近六十的糟老頭,有了我。

我七歲這年,陸家終於帶著警察,找來了大山。

媽媽泣不成聲,緊緊抱住了她已十歲的兒子。

再看向我時,她只問警察:

「這個孩子,我能不能……不帶回去?」

我第一次見到的舅舅,和十歲的哥哥,也情緒憎惡而激動:

「那種混蛋男人的孩子,我們陸家怎麼能認?」

我滿心驚恐,周身哆嗦。

悄悄攥住媽媽的一點衣角,不敢說話,不敢抬頭。

1

無數媒體鏡頭,對準了我。

來了村裡的,除了警察和陸家。

還有聞訊蜂擁趕來的,一眾記者。

我攥住媽媽衣角的手,顫慄不止。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死死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警察沉默了好一會,才無奈道:

「孩子爸爸和人販子勾結,已經被逮捕。

「她法律上的監護人,只剩下您……」

媽媽含著乞求的目光,剎那灰暗不堪。

她情緒失控,近乎歇斯底里:

「可我不想要她!

「我已經被毀了八年,難道還要帶她回去,餘生看著她痛苦一輩子嗎?」

話落時,她的眼淚也落了下來,神情激動而絕望。

她抬手,似乎是想捂住臉。

卻拉扯到了自己的衣服,察覺到了衣角,被我拽住。

她赤紅著眼低眸,看向我。

再在對上我惶恐目光的剎那,她似是徹底崩潰。

她第一次對我動手。

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的面容扭曲著,聲線顫動著:

「我不要你!

「你聽不懂嗎,我不要你!

「不要再跟著我,沒有別的監護人,那你就去死啊!

「憑什麼,憑什麼要……」

2

她聲音已是哽咽。

後面的話,沒能再說下去。

我身體朝後踉蹌,栽倒在地。

後腦勺砸到地上。

腦子裡嗡嗡響,眼睛好一會看不清東西。

頭頂無數的大人。

記者、警察、陸家的人。

他們都用異樣的目光,或審視或嫌惡,打量著我。

有警察上前攙扶起我,嚴肅對媽媽說:

「您冷靜一點。」

可他的目光,也含著對媽媽的憐憫。

西裝革履的男人,我法律上的舅舅,怒沖衝上前為媽媽說話:

「我妹妹憑什麼要冷靜?

「她被傷害了整整八年,那樣混蛋男人的孩子,為什麼不能送去福利院?

「法律該有溫度和人性!」

十歲的眉目清雋的男孩,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也挨在我媽媽懷裡,氣憤不已道:

「我們陸家才不會要人販子的孩子!」

連一旁的記者,都開始有人憤然開口:

「是啊。

「這樣的孩子,不該再被受害者帶回家,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

我呆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低著頭,視線里能看到媽媽破舊的布鞋尖。

還有緊挨著她的,男孩白凈好看的球鞋。

腦子裡還在一直響,有些疼。

可我將手塞進衣服口袋裡,顫抖著,再不敢朝媽媽走近一步。

陸家和記者的抗議,並沒能改變我的去向。

我還是被警察,硬塞到了陸家手裡。

媽媽再不願看我一眼,牽著十歲的哥哥,上了黑色汽車的后座。

我驚惶不安跟上去。

可她沒許我上車,徑直關上了后座車門。

舅舅也不願理我,拉開車門就要上車。

直到警察上前,攔住了他。

舅舅冷笑了一聲,眼底含著怒恨。

他走去了車後面,打開了後備箱。

再冷眼看向我道:「進去。」

我一瞬受寵若驚。

又欣喜又急切地跑過去。

爬進去前,怕踩髒了車子,我又小心脫下了自己的鞋子。

我沒坐過小汽車。

爬進去將身體蜷縮好後,我又小心翼翼看向舅舅。

卻看到,警察神情不滿看向了他。

舅舅嗤笑了一聲:

「怎麼了,法律還規定了,不能讓孩子坐後備箱嗎?」

警察皺了眉頭,還是沒再開口了。

舅舅抬起了手。

「砰」的一聲,我的視線里只剩一片黑暗。

3

車子駛過漫長的山路。

劇烈顛簸,急轉彎。

我在無盡的漆黑里,感覺周遭天旋地轉。

胃裡劇烈翻攪,有發酸的東西,拚命往我嗓子眼裡沖。

我急切拍打著車身:

「媽媽,我……我要吐,讓我出去。」

沒人理我。

我腦子裡一片滾燙,焦灼無力地繼續拍打,吃力再喊著「媽媽」。

不能吐髒車子的。

之前我生病高燒,不小心吐到了家裡地上。

爸爸拿著粗長的木棍,重重砸在了我後背。

那之後,我在床上躺了很多很多天,才能走路。

隔了很久,我才模糊聽到了舅舅的聲音:

「敢吐到車裡,就別想進陸家!」

車子仍是沒有停下。

車速加快,顛簸得更厲害了。

我渾身都是汗,衣服像是被泡進了水裡。

意識漸漸時有時無。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不小心沒忍住,嘔了出來。

酸臭的味道,在狹窄的空間裡迅速溢開。

我腦子裡轟地炸開。

極度的恐懼里,脫下破舊的外套,在漆黑里拚命擦拭。

沒有吐髒,沒有吐髒……

擦乾淨了,就不髒了。

吐髒了,就不能進陸家,不能跟著媽媽了。

我只有媽媽。

哪怕我清楚,她從來都不喜歡我。

我打出生開始,爸爸對我和媽媽,就只會非打即罵。

能偶爾在身邊陪陪我的,也只有媽媽。

我吃力擦拭。

好像是嘔得太厲害。

我在近乎窒息里,感到鼻子裡有溫熱湧出來。

我下意識想抬手捂住鼻子,可手指頭動不了了。

再在劇烈的眩暈里,栽倒陷入了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聲嫌惡至極的怒喝:

「下去!」

我猛地驚醒。

車子已經停在了一處別墅院子裡,後備箱打開了。

舅舅鐵青著臉,站在外面盯著我。

哥哥只看了我一眼,就衝去了一旁吐了出來。

他面容都扭曲了:「太噁心了!」

天已經黑了,可院子裡有路燈。

我終於看清,自己身上和後備箱裡,都沾著很多嘔吐物。

混著血跡,好像是我流了鼻血。

我驚惶無措道歉:

「對……對不起,我會擦乾淨的。」

舅舅擰緊了眉,不再理我。

別墅里跑出來一個小姑娘,跟我差不多大。

卻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眼睛很大。

像是真正住在城堡里的公主。

她衝過來,開心地抓住了媽媽的手臂:

「陸阿姨,你回來了!」

媽媽怔怔地看著她。

舅舅解釋道:

「是唐家的昭昭,執意跟過來一起接你。

「她剛生下來那會,你還抱過她呢。

「說等以後你有了女兒,一定也像她……」

媽媽就看著她,紅了眼睛,走了神。

我垂下眼。

呆呆看向自己傷痕遍布的、粗糙醜陋的雙手。

小女孩開心地抱著媽媽的手臂,聲音很甜:

「那以後,我就是陸阿姨的乾女兒!

「是思言哥哥的乾妹妹!」

她跟舅舅一左一右,攙扶著媽媽進去了。

舅舅溫和而憐惜地跟媽媽說話:

「這裡近,先在這住一晚。

「等你休息好,我們再趕回京市。

「小寧啊,都過去了,不要害怕。」

「顧先生說,明日趕回國。

「他希望,跟你復婚。」

媽媽猛地急聲打斷他的話:

「不用!」

舅舅的身形,倏然僵了一下。

他心疼地牽住媽媽。

不知媽媽又說了什麼。

他回頭,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再跟媽媽說話時,他聲音壓低了一點:

「放心。

「我會想到辦法,儘快將她送走,陸家不可能留她。」

4

我爬出後備箱,呆呆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深秋夜裡起了大風。

舅舅將一件黑色的大衣,披在了媽媽的肩膀上。

我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外衣。

從前我跟媽媽穿的,都是破舊的打著補丁的衣服。

我的外衣拿來擦車子了,身上就剩一件單薄的長袖。

我打了個寒顫,默默垂下了眼。

哥哥吐完了。

再看向縮著肩膀髒兮兮的我,如同看著什麼骯髒可怕的怪物。

他避之不及,也急步進去了。

我用外衣努力擦了很久。

後備箱怎麼擦也擦不幹凈,我想進去要條毛巾。

可舅舅進去後,把門鎖上了。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我看到他們坐在了窗前吃飯。

桌子上擺了很多很多的菜。

我隔著玻璃,好像都能聞到香噴噴的味道。

肚子又開始咕嚕嚕的叫,有些疼。

我拚命咽了咽口水。

舅舅不停給媽媽夾菜,哥哥倒了水拿給媽媽。

他們不知說了什麼。

舅舅忽然伸手,捲起了媽媽一隻手的衣袖,怔怔看向她的手臂。

再然後,他顫抖著,抬手擦了下眼睛。

哥哥捂住了臉,似乎在大哭。

我和媽媽的手臂上,都有很多很多的傷疤。

有些是爸爸喝醉了酒,用東西打傷的。

有些是被爸爸的煙頭燙傷的。

還有一些,是我和媽媽上山下地幹活時,受的傷。

哥哥抹著眼淚,忽然挨近媽媽,輕輕吹了吹她的手臂。

唐昭昭也挨了過去。

媽媽顫著手,緊緊抱住了他們。

像是我三歲前,她也曾這樣緊緊抱過我。

我三歲後,她就再沒抱過了。

我看得有些失神。

再回過神時,他們已經離開餐桌,起身上樓了。

保姆將桌上還剩一大半的飯菜,都倒進了一隻垃圾桶里。

我看得心疼不已,肚子裡的「咕咕」聲更大了。

她收拾完了,將垃圾袋提出來,扔到了院子外的大垃圾桶里。

等她進去了。

我才悄聲急步過去。

吃力踮腳,將手伸進高高的垃圾桶里。

我試了好幾次,差點連身體都栽了進去。

終於將那隻垃圾袋拽了出來。

打開袋子。

香噴噴的飯菜味道,鑽入我的鼻子。

5

我撥開裡面一些零散的紙張碎屑。

餓極了,胡亂抓起飯菜就往嘴裡塞。

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連肚子裡一些發酸的水,也都吐光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直到吃得打了個嗝。

感覺像是漏了氣扁下去的肚子,終於又鼓了起來。

我舒服地坐到地上,摸了摸肚子。

從前深夜裡。

媽媽說總有一天,一定要跑出村子,逃離爸爸。

她說她有一個很好的家,有很疼她的家人。

那時我躺在她身旁,忍不住也想了想。

等那一天,我是不是就可以跟著媽媽。

離開永遠兇狠可怕的爸爸。

去那個很好的家,見很好的家人。

而現在,我吃飽了,回過了一點神來。

也終於明白。

家是媽媽的,家人也是媽媽的。

我沒有家,沒有喜歡我的家人。

從前和現在,都是一樣的。

我好像開始有一點難過。

風刮著眼睛,眼睛又有點疼。

直到身後,突然響起的腳步聲。

舅舅出來了。

我慌亂將垃圾袋,重新丟回垃圾桶里。

可嘴角的油漬,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衣服上的飯粒,也還沒有擦掉。

舅舅目光冰冷問我:

「誰准你吃的?」

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解釋:

「我……我看這些被扔掉了,沒有人吃了。」

舅舅的臉色很難看。

他見到了媽媽布滿傷疤的手臂,似乎眸底對我的恨意更深了。

他寒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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