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舊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鬧饑荒那年,爹把娘拖去菜市,換了十斤小麥。

娘被拖走前,狠狠掐了我一把。

「阿蒻,去京城找鎮北侯,聶淵。他是你親爹,他……他會養你的。」

可我在侯府門前攔住聶淵時,他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騎在汗血寶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一個偷人下堂婦生的賤皮子,竟妄想是本侯的種?」

見我面色惶惶,他輕蔑一笑。

「回去告訴她,就算你是本侯的種,但只要是她生的,就不配入我聶家的門。」

我抿了抿嘴。

「那可以將我當個乞丐,給我一文錢嗎?我想去買個饅頭。」

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他卻嗤笑一聲。

「若想藉此訛錢,就讓她親自來訛。」

說完,他便抱著那女孩縱馬而去。

我定在原地,呆呆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這馬兒可真俊啊!

聽說,這樣一匹馬兒,價值千金,買的饅頭我一輩子都吃不完吧?

還有那小姑娘的臉,白嫩嫩的,好似一掐就能掐出水來。

我抬手摸著自己乾枯起殼的臉皮,嘴裡滿是苦味。

「看什麼看?」

守門的小廝陰冷地瞪了我一眼。

「侯爺說了,你不配入侯府。趕緊滾,別髒了侯爺的地兒。」

說完,朝我吐了口唾沫。

「滾!」

我默默退到了侯府旁邊的巷子裡,躲在牆後,摸著乾癟的肚子,悄悄偷看侯府大門。

娘騙人。

聶淵根本不會認我,更不會養我。

他有那樣昂貴的汗血寶馬,卻連一個銅板也不願意給我。

還說若想要錢,就讓娘親自來。

可娘已經死了呀!

被爹賣到菜市,香消玉殞。

華燈初上,春風冷作刀。

我蹲在巷子裡,瞧著侯府門前一波一波的人,心口逐漸麻木。

「娘,我好餓……」

空氣越來越冷,不久後便撲簌簌地下起雪來。

我被凍的渾身發僵,腦海里是弟弟死前的模樣。

其實,那次爹想弄死的人是我。

只是弟弟為了救我,不小心撲倒爹的刀口上了。

「姐姐……跑……」

我沒跑,眼睜睜瞧著弟弟在懷裡流乾了血,沒了氣。

後來,趁著爹沒留意,我才偷偷掙脫繩索,逃了出來。

河西到京城,我走了整整三年。

入京前,我靠吃草根,抓田鼠,乞討為生。

為了躲避惡人,一直把自己用泥巴糊的髒兮兮,看不出男女。

直到,到了京城郊外,我才用冰冷的水,將自己清洗乾淨,還偷了一戶人家晾曬的衣服。

為的就是讓親爹聶淵有個好印象。

為了讓他認下我後,去給娘和弟弟報仇。

結果……

呵!

娘……我好沒用啊!

我縮在小巷裡,雪水融進衣襟,寒入骨髓。念想著往年冬日,娘親溫暖的懷抱,漸漸合上眼眸。

頭好沉……

我就睡一下。

睡醒了,就去翻侯府後門的泔水桶。

早上,我在那裡瞧見一個小乞丐找到了半個肉包子呢……

「咦!這有個姑娘?」

兩個混混從巷子路過。

瞧見縮在巷子裡的我,頓時兩眼冒光,其中一個捏了捏我的臉,笑得很開心。

「嘿!正好,西嵐院的老鴇要我找幾個十來歲的嫩雛。」

他們抓住我的手腳時,我已渾身高燒滾燙,且又冷又餓。

「放開我……」

兩人嗤笑,全然不在意。

拖著我往巷子外走。

到了巷口燈火處。

我瞧著兩人的脖頸處的跳動,捏緊了藏在袖子裡的短刃。

正欲咬牙動手,街頭卻響起一陣馬蹄聲。

「你們在幹什麼?」

馬上人目光如炬,盯著兩混混爆喝。

兩個混混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帶著我屈膝就跪下。

「回侯侯……爺,小的們就是想……對……小的們想將這姑娘送醫。」

「送醫?」

聶淵冷哼了一聲,剛想呵斥他們,目光已落在我臉上。

侯府門前的燈火,印著白雪,照亮了我的臉。

我抬頭,期盼地瞧向那人與我相似的眉眼。

「爹……」

聶淵眉頭猛地一跳,忽而嗤笑了一聲。

「原來是你,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和你娘一樣自甘墮落,亦是這般耐不住寂寞。倒顯得本侯,多管閒事了。」

說完,竟冷哼一聲扯馬入了侯府大門。

緊接著「砰」,大門合上,將我與風雪隔絕在外。

兩個混混看著侯府大門愣了愣。

「剛剛這姑娘叫侯爺……爹?」

他們對視了一眼,權衡了一瞬,終究是丟下我悻悻的走了。

我倒在雪地里,抬起昏昏沉沉的頭,看著燈火通明的侯府。

紅如血色的牌匾。

心底生出了個大洞,好似永遠都填不滿。

「呵……」

我扯了扯嘴角,側過臉朝著那兩混混張了張嘴。

「帶我……走……」

「帶我去窯子。」

兩個混混的腳步頓了頓,默默回頭瞧著我。

「今晚雪好大……她會死的,窯子裡至少有口飯吃,有……片瓦遮身。要不先送醫,再……」

「可她喊侯爺爹……」

兩人猶豫了一會兒,趻踔不前。

就在他們咬了咬牙,回頭朝我走來時。

「砰~」

侯府大門被人由內一腳踹開,英武的男人寒著臉,惱恨地走到我面前。

「你怎麼就那麼下賤?」

我閉上眼,不看他。

他卻忽然蹲下身,將我抱起來。

就在這一剎那,我將藏在袖子很久的短刃,狠狠插進他的腹部。

冷冷瞪著他不敢置信的眼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認我,沒關係。但不讓我活,那就和我,一起死……」

他抱著我跪在地上。

一手抱著我的腰背。

一手緊緊扣住我抓著短刃抵在他腰上的手。

溫熱的鮮血一點點溢滿我的手心,再溢到他手上,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侯爺……」

門房的護衛,驚恐地舉著紅纓槍圍過來。

卻被聶淵一個眼神制止。

而後,他靜靜盯著我看了一瞬。

眸光中,漸漸透出一絲古怪的得意。

「這雙眼睛像狼崽子一樣……倒是遺傳了幾分本侯的血性。只是本侯,何時不讓你活了?這點……卻和你娘一樣,不講道理……」

我甩了甩頭,看向那兩匆忙遠去的混混。

無力地輕哼了一聲。

「跑了……真可惜……」

回頭,我看著聶淵的眼睛,惡狠狠地磨了磨牙。

我近三日未進食。

衣裳單薄,高燒不退。

原都打算放棄掙扎,去地府找娘親和弟弟團聚了。

可方才那兩混混想拿我賣錢,我卻聽到了他們荷包里銀角子的碎響。

就想黑吃黑……

那怕失敗被賣去窯子,也有被治好,活下去的希望。

「讓你壞我好事……」

我用力的扭動短刃,試圖攪翻他的內臟。

可他手勁太大了。

且我一使勁就頭疼。

不過片刻,便兩眼一番,昏了去。

我是被凍醒的。

醒來時,處於一間裝飾華麗,鋪滿火盆的屋子裡。

一個婆子正在往我臉上撒雪。

見我醒了,滿臉輕蔑的冷笑。

「賤人生的賤皮子,還想讓我服侍你,你怎麼不去死?」

說著,扯起我的衣領,端起旁邊茶几上,一碗凝了一層豬油的冷湯就往我嘴裡罐。

油膩冰冷的湯入喉。

我掙扎不開,乾脆一腳狠狠踹在她褲襠上。

「哎呦~」

「啪啦~」

婆子疼地捂住褲襠,湯碗碎了一地。

「你這該死的賤皮子,當初就該給那賤人下紅花,把你流了……」

春日衣厚,她又是女子,很快便過了痛,扯起出床邊熄蠟燭用的罩棍,狠狠朝我頭上砸來。

我打滾避過,抓起燭台拔掉蠟燭就扎進她的腹部。

「啊~」

慘叫聲,驚動了整棟侯府。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光著膀子,腰上纏著紗布的聶淵,焦躁地衝進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與娘親有著幾分相似的粉衣女子,手邊扯著早上聶淵抱著騎馬的粉嫩小女孩。

她瞧見我捅進婆子腹部的燭台,瞬間驚叫起來。

「江嬤嬤~」

聶淵瞪著我,面色鐵青。

「你娘在哪?本侯倒要去問問她,她是怎麼把你教成這副惡毒的模樣的。」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便懶得再看他那張善惡不分的嘴臉,趴在床邊,伸手去扣嗓子眼。

「嘔~」

那冰冷的豬油湯混著酸水被我嘔在地上,飛濺開來。

許多油塊,還未化開,瞧著十分噁心。

我腹中雖飢火難耐,但突然被灌下這種東西,輕則腹痛難忍,重則要命。

「這婆子,該殺。」

我惡狠狠地瞪了眼地上打滾的婆子。

「啪~」

聶淵身後的女子卻忽然扇了我一巴掌,把我的臉扇偏過去。

「江嬤嬤好心照顧你,你竟如此恩將仇報。嫡姐惡毒的本性,你還真是學了個十成。你若不是侯爺的骨血,我……啊……你幹什麼?」

我抓起她的衣領,就往她胸口吐了一大口混著苦膽水的油湯。

「啊~你滾開……嘔~」

她推開我,乾嘔著想脫衣。

但她來時帶了太多下人,眼下哪裡真敢脫?

只能邊哭邊嘔著,帶著孩子跑出去了。

「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你給我等著。」

聶淵讓下人把疼的滿地打滾的婆子拖去醫治後,站在床邊冷冷看著我,冰冷的眼眸中滿是厭惡。

「本侯有你這樣的女兒,簡直是家門不幸。」

我拿床簾抹了把嘴。

「我餓了兩日,這婆子卻給我喂冷透凝了豬油的油湯,分明是想要我的命來的。」

「冷油湯?」

聶淵這才把目光落到地上,看著那一塊塊的豬油皺起來眉頭。

「那這婆子確實有問題,但你也不該戲弄蘇軟軟,她是無辜的,而且,她還是你親小姨。」

我瞧著他嗤笑一聲。

「你的心頭好自是無辜的。」

「胡說什麼,你小姨的夫君早些年病逝了,她被婆母趕出來,只是暫住在侯府里。你別和你娘一樣,總是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

我嗤笑。

「孩子都生了,擺明了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你……」

聶淵惱怒地指著我,隨後又泄氣地捂著額頭,一副頭痛至極的模樣。

「那不是……」

他長嘆了一聲。

「關於小蓉兒的事,你莫要再提,以免惹你小姨傷懷。你只需曉得她影響不到你便是。」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氣笑。

「你娘呢?你娘在哪?竟把本侯的女兒教成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本侯弄不死她。」

「她早死了!」

我淡淡開口。

仿佛在說一件及其尋常的事。

「啪!」

我的臉,又被打歪了去。

聶淵面目陰沉地俯視我。

「孽女,這種詛咒生母的話,也能張口就來嗎?」

我捂著臉垂下臉,陰冷地瞪著他腰上染血的紗布

可恨之前捅錯了位置,應該直接往他心口捅。

「她確實死了,河西大旱,被賣入菜市……」

「啪~」

淬不及防,我又埃了一巴掌。

聶淵兇狠地盯著我,打我的手卻在顫抖。

「休要再胡說,明日便帶本侯去找她,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本侯倒要看看,離開本侯後,她和那個姦夫,能過上什麼好日子。」

臨走前,他把我交給另一個丫鬟。

冷冷道:「餓了不會說?非要把自己餓到半死不活,想叫本侯心軟?你和你娘簡直一……」

「我說了。」

我靜靜瞧著他,輕輕地說。

「侯爺,您不認為我時,我問你能不能將我當個乞丐,給我一文錢,我想去買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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