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成了王府第四個穿越女。
洞房當晚,王爺問我:「你怎麼看待一夫一妻?」
「一夫一妻多妾,如此方為平衡之道。」
「香皂、白糖、豆腐,有哪樣是你會做的嗎?」
我搖搖頭,雖然知道這些是穿越必備技能,但我是文科生,小說里看到那些化學配方都感到頭疼。
「唱首歌聽聽?」
我自幼五音不全,哪敢在王爺面前出醜,只好道:
「妾身粗鄙,不擅這些風雅之事。」
他忽然又念道:
「宮廷玉液酒?」
「一……咦?什麼?」
王爺點點頭,這才放心地讓我繼續脫下去。
1.
那夜,王爺對我似乎還算滿意。
第二天一早,他就領著我正式拜見老王妃。
老王妃面容微老,但一雙眼仍然利落幹練。
「王爺親自帶你請安,說明對你還算有些眼緣。你出身寒微,能入我王府已是枝頭變鳳凰,別惦記什麼有的沒的。」
拜見完老王妃後,王爺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我還要去給大夫人紀氏、二夫人李寒煙和三夫人蕭飛雁請安。
先是大夫人紀氏,她通身穿著氣派都要比另外兩位夫人高上一截。
她也沒為難我,接了茶,淡淡道:
「進府前家裡可教了你規矩?王爺的女人不是那麼容易當的。」
我剛想開口,就被三夫人蕭飛雁奪去了話語權:
「小門小戶出來的,天生粗養,你再讓她學又能學得幾分規矩?」
我以為她是在給我下馬威,卻看見二夫人李寒煙的臉色變了變。
蕭飛雁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堆繁文縟節,大半我都聽不懂。
只記下了每日必要早起給老王妃和三位夫人端茶請安,宵禁前也必須一一問好。
這倒是不難,感覺有點像封建版996,何況這裡我還能有下人幫忙。
最後才是二夫人李寒煙。
她入府的時間明明在蕭飛雁前面,卻被擠兌到最後接茶。
但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語氣溫和地提醒我:
「四妹妹,身在王府,需好自為之,很多東西不是鬧著玩的。」
「二姐姐是想到了那幾個患了瘋症的……?」蕭飛雁半掩著嘴笑道。
我心中一凜,等她們繼續說下去。
原來,這兩年,王府常常出現頭腦不正常的女人。
第一個是新入府的丫鬟。
因面容倔強,說話可愛,得了王爺幾分興趣,本來想收為通房。
但她卻要王爺休了前面三位夫人。
「謝璟和,從前你怎樣我不管,但既然有了我,你就必須遣散你那些鶯鶯燕燕!」
「我是受過一夫一妻制教育的人!牙刷與男人!我絕不與人共用!」
在王府家宴上,她跳到河中以死相逼。
而王爺翻了個白眼,任她自己沉下去了。
第二個是山匪之女。
王爺帶兵前去剿匪時,本來不想要婦人孩子性命。
她卻主動跳出來,抱著王爺的腿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尚是清白之身,求王爺帶她離去。
王爺不耐煩地踹開她就走。
「等等,謝璟和,我會做香皂白糖豆腐火藥玻璃,你知不知道這些意味著……」
她話沒有說完,因為王爺擔心惹事上身,當即拔劍取了她的頭。
第三個是知府送來討好他的歌姬。
她自編自唱的曲兒格外新奇,雖然裡頭很多聽不懂的字詞,但也別有一番風雅。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可某天,她和王爺散步時,隨口哼道:「宮廷玉液酒~」
一路過的書生突然接口:「一百八一杯!」
歌姬看著他,忽然就這樣雙眼流下淚來。
一邊哭,一邊問:「奇變偶不變?」
那人也激動道:「函數看象限!」
歌姬當即就把他舉薦給王爺,拍胸脯保證此人定能助王爺成就大事。
而王爺越看越疑心他二人有私情,打殘一併發賣了。
聽完蕭飛雁的話,我心中瞭然,她們恐怕和我一樣,都是穿越女。
難怪王爺昨晚會問我那幾個奇怪的問題。
蕭飛雁見我面有懼色,更加壓低了嗓音:
「所以你千萬別學她們,安安分分地做好你的侍妾,省得落個悽慘的下場……」
2.
我被分在朝北的偏院,主事丫鬟名叫杏兒。
她偷偷告訴我:
「大夫人是宰相之女,端莊威嚴、處事公道,是下人們心中的主母人選。」
「三夫人是武將世家,性子有些驕縱,喜歡爭強好勝,平日裡能避著就著。」
「可三個夫人中,真正不要去得罪的,也是王爺真正掛在心頭的,其實是二夫人李寒煙。」
全京城都知道王爺深愛李寒煙。
她只是貧戶農家的女兒,論身世比我穿過來的本家都要低。
王爺微服出巡時在湖邊看到她,自此一眼萬年。
本來老王妃只勉強同意她抬進來當個姨娘。
是王爺跪了幾天幾夜求情訴衷,老王妃這才允了她的夫人地位。
蕭飛雁剛進門時自持身份欺負李寒煙,就被王爺大發怒火教訓了幾次。
此後,她也就嘴上陰陽怪氣幾句,不敢再真的動她。
聽完杏兒的新手指引,我表示了解,但又好奇道:
「既然王爺這麼愛李寒煙,為什麼後面還要娶蕭飛雁和我?」
杏兒一愣,吞吐著什麼「王爺自有他的為難處」「哪家王爺只娶兩個夫人」之類的話。
而後才臉色一凜:
「主子,既然跟了你,咱們以後就是榮辱一體的,我不會盼你去爭搶什麼地位,只盼你千萬安分一點,大家在府中日子也好過一點。」
安分。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次了。
前世母親死後,繼母和妹妹就不斷讓我安分。
我想和妹妹一樣,過年有新衣服,開學有新玩具,是我不安分。
我男朋友被妹妹搶走後,他又三心二意來勾搭我,也是我不安分。
那天繼母惡意罵我,我被父親被一巴掌打蒙,再睜眼時,就來了這個時空。
喜娘正在給我蓋帕,原身主母鄭重叮囑道:
「去了王府,可千萬要安分,日後也好生提攜你哥哥弟弟幾個。」
安分兩字,從前世至今生都時時在我耳邊縈繞。
仿佛是老天給我定下的命運。
3.
初進府,王爺對我很是新鮮了幾日。
可之後便又開始忙於公務了。
一日,我在府里花園閒逛時,看到老王妃在教一個小女孩繡花。
小女孩名叫謝盈,由大夫人所生,是王爺唯一的孩子,性格比蕭飛雁還驕縱。
她一會說手酸,一會說餓了,就是繡不好一朵簡單的荷花。
但老王妃也不惱,總是笑盈盈地捏她臉。
老王妃雖然是老王妃,年紀也不過三十多,和我母親去世時一般大。
看著她和謝盈溫馨相處的畫面,我忽然忍不住眼眶發酸。
「是小四啊。」老王妃看到了我。
「剛嫁人的丫頭,夫君常常不在身邊,寂寞了吧?」
她明顯誤會了,我卻不好意思解釋太多,只當默認了。
第二日,王爺要帶一名女眷去參加圍獵,老王妃直接給他指了我。
紀氏皺眉,蕭飛雁跺腳。
就連一向清冷的李寒煙看我的目光也多了絲打量。
皇室獵場上,王爺身著勁裝,劍眉星目,惹得周圍女眷紛紛咬帕議論。
眾人爭搶的白狐被他一箭射下,隨即笑著騎馬到我面前。
「便送給夫人做披風了。」
那一瞬間,我確實心跳了幾下。
家中四位夫人,雖然因著家世有別和入府時間之差,看似排了大小位分。
可實際上,王爺至今未正式封妃。
也就是說,誰先生出長子,誰就有可能成為府里的正室王妃。
4.
圍獵回來第二日,我慣常早起請安端茶時。
蕭飛雁忽然以溫度太燙為由,把茶全潑到我臉上。
我一愣,隨即連臉上的水都未擦,急忙向她磕頭道歉。
三個響頭之後,她面色這才好看了些。
但這只是個開始。
有時是我請安的話語不敬,須在佛堂罰跪半日。
有時是我繡藝不精,派了教導嬤嬤教我繡工,不合格就不准用膳。
可這些事,沒有人敢報到老王妃和王爺耳中,而紀氏從來都是無視。
只有李寒煙偶爾眼中閃過不忍,私下來安慰過我。
「四妹妹,我們家世低人一等,能忍則忍,等有了孩子一切就不同了。」
「王爺和老王妃其實沒那麼在意家世門第,老王妃自己都是縣丞庶女上來的。」
臨走前,她還給了我張王爺只送給她補身子的坐胎藥方。
杏兒歡喜地準備去抓藥時,我攔住她,搖了搖頭。
這個王府,這個穿越而來的世界,除了我自己,我誰都不信。
就連李寒煙,我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善良,還是有所圖謀,或者是——
慶幸有了個我做蕭飛雁的出氣筒。
如同前世,我撞見了校花姐妹團欺負班上一個貧困生,氣不過便去告了老師。
結果貧困生收了校花的錢,跟老師說她們只是鬧著玩的。
校花父親是給我們學校投錢蓋樓的張總,既然貧困生都說了是鬧著玩,老師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後來,校花姐妹團的霸凌對象就變成了我。
我被她們扔作業,撕校服,手機號碼被寫在男廁所,附帶一句「有需求可聯繫」。
見我衣服破爛時,父親也問過一次怎麼了。
妹妹說是我不安分,惹到了張總。
父親就不再說話了。
而那個被校花放過的貧困生,眼中只有慶幸。
偶爾看到我被霸凌的現場,她也只是低著頭,裝作沒看見地飛快跑走了。
又一日,蕭飛雁推搡我時,我有些頭暈,乾嘔了一下。
她面色大變,一旁的紀氏倒是睜了眼皮,著人請了大夫給我把脈。
那天,老王妃親自過來盯著,連王爺也推了公事匆匆回家。
蕭飛雁抓著衣擺,臉都急紅了。
直到聽我只是風寒體虛,她這才鬆了口氣。
王爺眼裡有失望閃過,懶得再看我,命大夫再幫幾位夫人和母親檢查下身體,便又要出門了。
兩柱香後,府里再次熱鬧起來。
因為李寒煙是真的被診出有喜了。
眾人無論真心假意,都堆了滿臉笑慶祝著。

只有角落裡的謝盈,眼中流轉著種種複雜的情緒。
5.
王爺本就寵愛李寒煙,自她有孕後,更是公事私事全推了,日日陪在她身側。
李寒煙連請安之禮也免了。
看著空出來的坐席,蕭飛雁神情黯淡,也沒了精神再折磨我。
而紀氏看上去倒沒什麼變化,還帶著謝盈去廟裡給她求了男胎符。
李寒煙肚子漸大起來,蕭飛雁也似終於泄氣認命了,彆扭地送了點補品過去。
我看見李寒煙特意喚來大夫查驗,沒毒。
她這才笑道:「看來是我提心弔膽太過,雖然姐妹間偶有摩擦,但到底不會狠毒到要害孩子。」
自有孕後,她神情比往日輕鬆許多,從前除了接見王爺就緊閉的院落大門,如今也願意敞開收禮待客,終於多了些幾分煙火氣。
半年平靜時間,讓我也認同了李寒煙的話,起碼除了蕭飛雁偶有彆扭外,大家都期待著這個孩子的降臨。
所以,當謝盈紅著臉送來她做的安神香包時,我們都沒想太多。
香包針腳彆扭,一個胖娃娃捧著朵歪七倒八的荷花,確實看得出是她親手所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