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煙更是看樂了,親了謝盈一口,當即便把香包系在床頭,晚飯時頻頻向王爺夸謝盈。
紀氏感激不已。
結果兩日後的夜裡,她就早產大出血了。
6.
我還在夢中,一眾家丁突然闖進我的院子裡,綁起我扔到面色鐵青的王爺面前。
啪!
一巴掌扇得我終於清醒。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王爺還嫌不夠,一腳狠踩在我胸口。
我喉嚨哽出些血來。
「看不出你竟是如此毒婦!在那香包里放了墮胎藥材!寒煙已是孕後期,母子一體,你這是要了她的命!」
我一怔,想也沒想便道:
「這香包是謝盈送來的……」
「怎的又冤枉我兒?這香包是娘親自督促阿盈縫製,制好後除了娘,除了二妹妹自己,便只過了你的手。」
紀氏已經哭花了臉,而她抱著的,正是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謝盈。
「爹爹,我真的沒有……」謝盈已經被打得氣息無力了。
「反正就在你們二人之中!我已經叫人去請母親來了!」
等待中,王爺沒有再對我下手,而是發泄般踹了幾個下人,問他們覺得下毒者到底是我還是謝盈。
沒有意外,所有人都說我的嫌疑更大。
我知道,不是我的嫌疑真的大,是因為大夫人家世比我高、人心籠絡得比我好。
我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覺得身體乏力,內心絕望萬分。
本已小心又小心,謹守安分一詞,不主動惹任何是非,沒想到還是中了宅斗之術。
從我的視角來看,如果不是謝盈獨自謀劃,八成就是大夫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可是證據何其難尋。
而只要找不到證據,上位者就會把錯推到一個他們覺得最合適的出氣包頭上。
就像小時候,妹妹偷父親的工資充Q幣網戀,父親發現工資少了後,被繼母和妹妹推到我頭上,我被他拳打腳踢。
老王妃推門進來了。
「這事和阿盈無關,確實香包一針一腳都由我看著我她縫,而包里的安神藥材是我買來的。」
老王妃此話一出,紀氏鬆了口氣,而我知道,我完蛋了。
從前我多麼羨慕她與謝盈的祖孫情,沒想到正是這情誼,使她包庇謝盈,置我死地。
「你這毒婦還有何話可說?!」
王爺蹲下來掐緊了我的脖子。
「璟兒,等一下。」老王妃皺了皺眉。
她下一句話,讓整件事又有了蹊蹺。
「雖然藥材是由我親手所購,但那藥堂乃是蕭家的產業,說不準……」
王爺陰冷的目光掃向蕭飛雁,一旁一直悠然看戲的她打了個冷戰。
「王、王爺……和妾身無關啊!妾身什麼都不知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去抱著王爺的腿哭訴,被王爺不耐煩地踹開。
很快,便叫來了藥房掌柜對峙。
在王爺威逼利誘下,他終於承認是蕭飛雁指使他,若看到王府的人買安胎藥,便換成墮胎相關。
王爺給了蕭飛雁一巴掌。
「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本以為蕭飛雁還要辯解。
可這一巴掌後,她卻像忽然泄了氣,雙目失神道:
「無話可說。」
王爺派人把她送回院子禁足,撤了她所有丫鬟,只差人按時送飯過去。
我也被送回了院子。
夜裡,我從櫃中翻出那件白狐披風,看了許久,本想燒掉,但看它如此光滑柔軟,若是就這樣燒了實在太過可惜。
第二日,便讓杏兒賣掉換成了更實用的錢財。
6.
李寒煙死了。
死前給王府誕下一名女嬰,只是由於早產,這女嬰也格外虛弱。
王爺給她取名謝蓁,先是感傷了幾日,夜夜作詩思念亡人。
謝蓁他也親手照看了幾天,但畢竟只是女兒,而他公事又繁忙,很快就甩給了奶娘。
最後還是由大夫人把孩子抱到了院中撫養。
蕭飛雁從前的院子是王府最氣派的,可如今就似冷宮般悽慘,裡面常傳來咳嗽聲。
雖然最後她承認是自己所為,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似乎還另有隱情。
偶爾去探望謝蓁時,能避開大夫人,卻總也避不開謝盈。
只是上次香包事件後,我也不免覺得她心思深沉,不願再和她有多的接觸。
「三娘,你還是覺得是我和母親做的是嗎?」
謝盈問我,我不置可否。
「母親態度如何我不知道,可我雖然嫉妒二娘會生出弟弟分走所有寵愛,但我絕對沒想過害二娘。」
「但總歸是我被人所利用,對不住二娘……」
說這話時,她正拿著一個撥浪鼓逗謝蓁,忽然掉了點眼淚下來。
「奶奶說,我該嫁人了。」
「其實,我早就會繡荷花了。」
「但我知道,奶奶教我繡工是因為她已經給我選好了夫家,打算等我習得當家主母的四德之後,就把我嫁出去。」
「可我不想當什麼主母,我想開學堂,當夫子。」
聞言我一驚,幾乎要以為謝盈也是穿越的了。
「從前教我啟蒙的是一個女夫子,她說她的夢想就是賺夠錢就去鄉下開學堂。可後來,她和二娘一樣難產死了,我傷心了好多天,從此後爹娘給我找的都是男夫子了,他們說女人實在事多。」
「三娘,真的是女人事多嗎?女人真的天生不如男人嗎?」
我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這些天,府中傳言,王爺頻頻流連煙花之地。
李寒煙死後不過數月時間,他跟我們說,他要娶一個青樓女子進門。
這王府的明爭暗鬥,註定遠遠未到盡頭。
7.
王爺帶著那個青樓女子回府,我這才發現,她和李寒煙有三分相似。
老王妃關了房門拒不見客。
「母親,桃嫣是我選定的女子,無論她身世如何,兒子這輩子只想和她白頭偕老。」
說著,他竟然就這麼在老王妃門前跪下了。
大夫人牽著謝盈的手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我感覺她冷笑了一下,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是誰也沒想到,被關禁足的蕭飛雁在這時候沖了出來。
她先是推倒桃嫣,又搖晃著王爺的肩膀哭鬧:
「謝璟和!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父兄的!」
「當時你還只是個沒實權的清閒王爺!是我父兄幫你在朝堂上穩了地位!入門後,二姐和四妹這種寒門女子我忍了,可現在你竟然要一個青樓女子來和我當姐妹?」
「你怎麼對得起我?!我要讓我父兄參你一本!啊啊啊啊啊!」
王爺正在氣頭上,當即給了她一巴掌,說她違逆夫君犯了女誡,叫人把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杖。
蕭飛雁的哀嚎啼哭聲讓人心驚膽戰,我和大夫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敢說話。
過了幾日,我還是忍不住偷偷去蕭飛雁的院子走動了一下。
我看見她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眼窩深陷,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血漬。
不過短短月余時間,曾經那個桀驁威風折磨我的蕭飛雁,如今盡數不見了蹤影。
看到我,她掀了掀眼皮,冷笑道:
「專程來看我要死的樣子?心中怕不是已經大笑起來了吧。」
我搖搖頭,黯淡道:
「你我雖然有嫌隙,但在這王府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蟲罷了。」
「誰是可憐蟲?我和你不同!我和你們不同!」
蕭飛雁哭著給我講了她的故事。
她是鎮北將軍嫡女,從小便和父母一起在邊疆定居,受盡萬千寵愛。
一日隨父回京述職,對玉樹臨風的謝璟和一見鍾情。
聽聞謝璟和已有兩房夫人,她本已下決心斷了情根,謝璟和卻追到她家求親,許諾今後必定用一生好好愛她護她。
她不顧母親的勸阻,嫁了。
「用一生……愛我……護我……」
「謝璟和……你騙我……啊啊啊啊啊!」
她哭得毫無貴女風範,只是一個將死的女子對負心夫君最深的怨懟控訴。
可比起這些,我還有個問題。
「為何要害李寒煙?事發不久前你分明還給她送過補品,那時的真心不似作偽。」
「因為、因為……」話沒說完,她便睜著眼,斷氣了。
我皺起眉,再三探過她的鼻息之後,偷偷退了出去。
直到一日後,她的死訊的正式傳遍整個王府。
8.
我本以為,以蕭飛雁父兄對她的愛護,他們必定會來王府討個說法。
蕭飛雁的葬禮上,我卻聽到她兄長和王爺悄聲說:
「妹夫也別哀傷過度,雖然小妹已逝,但我們將軍府和王府的情誼永在。」
「是啊蕭兄,你一輩子是本王的兄長,賴都賴不掉,哈哈。」
「妹夫,我家中有個庶妹也快及笄了,你要是不嫌棄,便讓她來補了飛雁的缺……也算我們將軍府還你一個夫人了!」
王爺小聲嘀咕了幾句,大意似乎是近日籌划著在娶新夫人,兩人便笑著約定將那庶妹留著,過幾月再讓他去看看眼緣如何。
舊愛,新歡,左不過都是男人眼中的玩物罷了。
我看著那靈堂中央的棺材,替裡面的人感到一陣心涼。
喪期一過,謝盈便嫁人了。
出嫁當日,她穿著一身喜紅色嫁衣,卻因身量尚小,袖子和裙擺都略長,低垂著眼,神情麻木。
紀氏哭著送她到門口,給她戴上紅蓋頭。
謝盈忽然問:
「母親,你是不是一直都怨我不是男兒。」
紀氏大哭著抱緊她,不停念「我的孩兒」「我的命根子」「娘親捨不得你啊」。
卻始終沒有回答謝盈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