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愛上一個穿越女。
他們月下對飲，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抱負。
他贊她：「這世間竟有你這般特別的女子。」
我撫著微隆的肚子，在廊下靜靜聽著。
直到趙廷為了她，在我面前揚言要休妻。
我低頭輕笑。
我的啟蒙劇，可是看了無數遍的甄嬛呀~
1
「夫人，侯爺說今夜仍宿在書房…」
來傳話的小廝，頭埋得極低。
我將發間那支珍珠步搖緩緩取下：「知道了，退下吧。」
門扉合攏的輕響過後，沉香立刻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怒：「夫人！侯爺他這分明是……這滿京城，如今還有誰看不明白……」
「沉香。」我抬眼，語氣平靜無波，「慎言。你也出去，我乏了。」
她咬著唇，終是低頭退了出去。
約莫一個月前，我記不清那是趙廷第幾次夜不歸宿。
影一跪在書案前彙報：「夫人，侯爺…今夜多飲了幾杯，在沈氏柔言蜜語下，竟鬆口承諾，待她有了身孕，便設法…休棄夫人，迎她進門。」
我當時正讀著一本雜記，聞言，指尖輕輕划過書頁邊緣。
休妻？
趙廷啊趙廷，你當真是被那點虛妄的知音情誼，燒壞了腦子，也蒙了心。
心中並無多少被背叛的刺痛。
當下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在我腦海盤旋。
先下手為強。
畢竟我這人啊，最不喜旁人動我碗里的飯，更討厭有人…壞了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
2
更漏聲深，我從回憶里抽離。
掀開錦被，對著空寂的內室輕喚：「影二。」
窗欞微響，一道黑影已無聲跪在榻前。
我支起身，綢衣順勢滑落肩頭：「可都清洗乾淨了？」
他呼吸微頓，避開視線，點了點頭。
我伸手勾起他腰間的束帶，指尖似有若無的划過他緊繃的腰腹：「都一個月了，怎麼還這般拘謹？」
紗帳垂落，掩去一室光影。
黑暗中，他掌心的薄繭磨過肌膚，熱汗滴落頸側。
我闔著眼，任思緒在滾燙的糾纏中抽離，冷靜的開始盤算。
時日正好，該是能懷上了。
翌日清晨，身側早已空無一人。
我撐著有些酸軟的腰肢起身，對鏡梳妝時，在頸側瞥見一抹淡紅痕跡，指尖頓了頓，便取了些許脂粉，仔細將它遮蓋。
鏡中人眉眼依舊端莊，看不出半分昨夜的雲雨與算計。
用早膳時，趙廷只略坐了一會，便吩咐小廚房：「今日想用些有滋味的，這清燉鴨子湯太過寡淡，去給我換個香煎羊排來，記得吩咐廚房多放些茱萸與胡椒。」
我執筷的手微微一頓，輕聲道：「侯爺，晨起腸胃尚弱，這般油膩辛辣，恐於身體無益。不如先用些溫粥小菜……」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滿是不耐：「你總是這般，規行矩步，處處拘著。人生在世，當及時行樂，方不辜負。」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人生得意須盡歡，這話，你怕是永遠不懂。」
我握著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緊。
「廷兒想吃，便讓他吃。」婆母的聲音強硬，她放下茶盞，目光不滿的看著我，「你這做妻子的，不知體貼夫君心意，反倒處處管束。侯府難道還短了這點吃食不成？自己肚子不爭氣，倒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拿捏起夫君來了！」
滿室寂靜，下人們屏息垂首。
趙廷皺了皺眉，卻沒再說話，只是自顧自用起了新上的熱氣騰騰的羊排，那濃重的香料氣味瀰漫開來。
我低下頭，看著碗中清澈見底的燕窩粥，輕聲應道：「是兒媳思慮不周了。侯爺喜歡…便好。」
3
我與趙廷成親已有三年，也曾有過紅袖添香的溫存辰光。
他知我畏寒，冬日總早早令人備好手爐。
若無婆母時而在晨昏定省時敲打子嗣之事，那些日子，大抵也算得上舉案齊眉。
因他早年隨軍落下隱疾，太醫曾私下斷言：「侯爺精元有虧，嗣續…恐要看天意了。」
這話，卻成了撕下婆母慈愛表面的由頭。
直到一年前沈心柔突然出現。
城東詩社一場雅集，她一首《春夜喜雨》，迅速在文人墨客間風靡。
此後，她即興詠出的詩篇愈發奇絕，言談間更常帶些聞所未聞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惹得無數自命風流的才子趨之若鶩，更引得…我的夫君側目。
趙廷先是帶著好奇提起她，而後是欣賞，再後來，那欣賞里便摻入了旁的東西。
他開始與我複述沈姑娘的高論，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彩。
「夫人，你可知心柔說，女子不必困於後宅，天地本應廣闊？」他說這話時，正望著窗外，仿佛目光已穿透重重屋宇，落在了某個更令他神往的地方。
漸漸的，他歸家的時辰越來越遲，身上常帶著陌生的清冽墨香與淡淡酒氣。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少到只剩「今日天氣甚好」、「母親安好」這般乾癟的對白。
他看我的眼神，也從溫和變得疏離。
正如這頓早膳。
我看著他大快朵頤那盤油膩辛辣的羊排，想起太醫曾叮囑過他飲食宜清淡以固本培元。
一絲譏誚，在心底浮現。
呵，「人生得意須盡歡」？這道理，我又怎麼不懂？
比她這句詩更早讓我明白的，是那自古皆然的道理。
最是負心讀書人。
他們滿口風月道理，情懷理想，卻最易被新鮮的風月道理所惑，將往日的情分棄如敝履。
我垂下眼帘，拿起絲帕，輕輕拭了拭唇角。
再抬眼時，眼中所有的不耐都已掩去，只餘下一彎溫順包容的淺笑。
4
時間在趙廷越來越頻繁的夜不歸家中悄然滑過，而我的月信，已整整推遲了半月有餘。
指尖搭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我想。第一步，大抵是成了。
這念頭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道輕盈的笑語。
趙廷踏進院門，身邊跟著的，正是那位名動京城的沈姑娘，沈心柔。
她穿著一身鵝黃襦裙，樣式簡單卻別致，發間只斜插一支玉簪，通身上下並無多少珠翠，卻自有一股與這深宅後院格格不入的清爽與意氣。
看見我，她目光微微一掃，唇角便彎起一個弧度。
「夫人。」趙廷開口，語氣平淡，甚至沒多看我一眼，「我與沈姑娘有些要緊文章需探討，恐至深夜。煩請夫人命人收拾出東廂房，再備些酒水點心送來。」
「侯爺放心。」我垂眸應下。
正當我轉身欲吩咐下人時，沈心柔卻忽然上前半步，聲音清亮：「有勞夫人費心了。早聽聞夫人賢惠，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今日一見，果然……」
她頓了頓，眼波在我身上輕輕一轉，笑意加深，「果然名不虛傳，很是妥帖周到。」
那話語裡的意味，分明不是誇讚。
是一種將她自己與我，一個傳統內宅女子隔開來的優越。
她在告訴我，也告訴趙廷，她是不同的，是來談論要緊文章的，而我，只需做好打理與備茶的本分。
我微微頷首，並未接話，只吩咐沉香帶人去準備。
夜色漸深，東廂房的燈火卻亮如白晝。
敞開的窗欞內，隱約可見兩人對坐的身影。
而沈心柔的話語，隨風斷續飄來。
「女子困於後宅，固步自封，只知三從四德，又怎能領會更廣闊的天地？又怎能理解男子的胸懷？」
「若人人皆能讀書明理，何愁家國不興？某些人只知墨守成規，卻不知變通才是生存之道……」
「侯爺心懷丘壑，自然與那些只看得見眼前一畝三分地的人不同……」
緊接著，是趙廷一聲贊同與感概的嘆息。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廊下，那些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抬起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上。
廊下的陰影很好的掩蓋了我臉上的神情。
我望著兩人的身影，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融進了晚風裡。
「一對蠢貨。」
5
我站在廊下陰影里，又聽了一會裡漸趨忘形的談笑聲，估算著酒里的那點安神之物該要起效了。
隨即轉身離開，對著暗處打了個手勢。
立刻有伶俐的僕婦躬身聽命。
「侯爺與沈姑娘談興許久，怕是乏了。過兩刻鐘，去請侯爺回房歇息，仔細些，莫要衝撞了客人。」
「沈姑娘是貴客，務必好生伺候著，別讓她…單獨離了偏房。」
「是，夫人。」
我回到正房，換了寢衣，在鏡前慢慢梳理長發。
約莫半個時辰後，外間傳來響動。
兩名小廝半扶半架著醉意深濃的趙廷進來。
他口中兀自念著：「心柔…知我者…唯你…」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我蹙了蹙眉淡聲吩咐：「放榻上。」
小廝將他安置在床榻邊沿，便低頭迅速退了出去。
趙廷癱靠在床頭，依舊呢喃著那個名字，臉上甚至帶著一抹沉醉的笑意。
我看著他，眼裡只剩厭煩。
輕輕擊掌兩下。
一道黑影，自樑上飄落，單膝點地，無聲無息。
他抬起頭，一張與影二有著九分相似、卻更顯冷硬的臉，映入眼帘。
正是影一。
影二的孿生兄長。
三年前我剛穿越而來，驚魂未定，深知這時代對女子的苛刻，尤其是擁有異常思想的女子有多兇險。
第一件事，便是動用所有能調動的銀錢與心計，輾轉尋到可靠的暗門，買下了這對孿生兄弟作為死士。
他們是我在這吃人世界裡的保命符與刀。
「太吵了。」我瞥了一眼床上兀自嘟囔的趙廷，「打暈，丟地上。」
影一沒有任何遲疑，他起身，一步便跨到榻前，手法乾脆利落。
呢喃聲戛然而止。
趙廷身體一軟，順著榻沿滑落，發出沉悶的響聲，再無動靜。
我看也未看地上的人形，只對影一道：「守著他，別讓他半夜醒來亂闖。明日一早，扒了他的衣服在弄回榻上去。」
「是。」
我轉身走向內間的暖閣，那裡早已備好另一套乾淨的被褥。
6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我坐在銅鏡前，沉香正為我梳理長發。
我特意選了件領口稍松的淺杏色寢衣，烏髮被盡數攏到一側，露出另一段纖白的頸項。
銅鏡昏黃，卻足夠映出那片肌膚上，未用脂粉完全遮蓋的淡紅痕跡，那是昨夜我讓影二留下的印記。
我垂下眼，任由沉香動作，耳畔卻留意著身後榻上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響起，趙廷醒了。
他撐著額頭坐起身，眉頭緊鎖，顯然對昨晚的記憶模糊不清，只餘下頭痛與不適。
我適時地轉過頭，唇邊漾開一絲赧然的淺笑：「侯爺，你醒啦？頭可還疼？妾身讓廚房備了醒酒湯。」
我的動作帶動了衣領，那抹頸側的痕跡，清晰無誤的落入他眼中。
趙廷的目光驟然一凝。
隨即他的眼神飛快的從我脖頸處移開，臉色沉了下來。
他並未回應我的問候：「心柔呢？昨夜…她何時回去的？」
我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低聲答：「沈姑娘昨夜宿在偏房。侯爺放心。」
「哼。」他冷哼一聲，掀開被子下榻，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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