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慌了,徹底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錢,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按著喇叭,緩緩開了進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提著兩隻還在撲騰的老母雞,腋下夾著兩條中華煙,直奔我而來。
「媽,我來晚了!」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剛毅帥氣的臉,沖我咧嘴一笑。
全場譁然,蘇禾愣住了。
陸明跪在地上,手裡的錢也不撿了,張大了嘴巴。
我看著這個夢裡才能見到的首富,心裡樂開了花。
這才是老娘給我閨女選的金龜婿!

我一腳踢開陸明伸過來的手。
「滾一邊去,好女婿來了,別擋道!」
陸明眼珠子一轉,突然大喊一聲:
「蘇禾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我看誰敢娶她!」
5
這話一出,比桑塔納開進來還炸裂。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釘在了蘇禾平坦的小腹上。
蘇禾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又驚又怒。
「陸明,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好個陸明,真是狗急跳牆,什麼髒水都敢往我閨女身上潑。
這年代,未婚先孕的名聲要是坐實了。
那蘇禾這輩子就真毀了,除了嫁給他,別無選擇。
我正要開口罵人,那個叫何建軍的男人卻先一步動了。
他把手裡的雞和煙往我懷裡一塞,大步走到蘇禾身邊,把她護在身後。
他個子高,身板又直。
往那一站,就把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都擋住了。
何建軍看著跪在地上的陸明,眼神冰冷。
「你說她懷了你的孩子?」
陸明被他的氣勢鎮住,但還是梗著脖子喊:「沒錯,我們早就……」
「好。」
何建軍點點頭,聲音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他轉頭看向人群。
「鎮上的衛生院就在那頭,走路五分鐘。」
「咱們現在就帶蘇禾同志去檢查,讓醫生開個證明,到底懷沒懷,一查便知。」
陸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何建軍繼續說,目光像刀子一樣剮在陸明身上。
「如果真的懷了,我何建軍二話不說,當場給你磕三個頭,再給你一千塊錢,算我攪了你的好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森然。
「可要是沒有……」
「你今天就得跪在這裡,給我未來岳母和我媳婦磕一百個響頭,承認你造謠汙衊,是個爛了心肝的畜生!」
「你敢不敢賭?」
一百個響頭,還要當著全鎮人的面承認自己是畜生!
這賭注太大了,陸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哪敢賭?這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
周圍的群眾也不傻,一看他這反應,哪還有不明白的。
「我就說嘛,蘇禾那姑娘看著老實本分,不像會幹出格事的人。」
「這陸明也太不是東西了,為了娶媳婦,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嘖嘖,心太髒了,還好王桂蘭眼睛毒,不然蘇禾跳了火坑都不知道。」
輿論瞬間反轉。
蘇禾站在何建軍身後,看著陸明那張慘白的臉,眼神里最後一點猶豫和不舍,徹底變成了憎惡和冰冷。
她終於看清了,這個滿口甜言蜜語的男人,為了得到她,不惜用最惡毒的方式毀掉她。
陸明見勢不妙,爬起來就想跑。
何建軍一伸腿,直接把他絆了個狗吃屎。
「想跑?磕完頭再走!」
6
何建軍處理完陸明,這才轉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我笑了笑。
「媽,讓你受驚了。」
這一聲媽叫得又自然又響亮。
我心裡那叫一個舒坦,看他的眼神越發滿意。
有錢,有樣,有擔當,還會護著我閨女。
這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
蘇禾紅著眼睛,低著頭,小聲對何建軍說:「謝謝你……」
「謝什麼。」
何建軍看著她,眼神溫柔,「保護你是應該的。」
蘇禾的臉更紅了,頭埋得更低。
我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
「行了,別在外面站著了,丟人現眼的。」
「建軍,走,跟媽回家吃飯!」
我一手拉著蘇禾,一手給何建軍使眼色,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家走。
桑塔納在後面緩緩跟著,惹得一路人頻頻回頭。
回到家,我把那兩隻老母雞往院裡一扔,把中華煙往桌上一拍。
「建軍,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嘴上這麼說,我臉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何建軍從車裡又拎出兩個大網兜,裡面裝著麥乳精、罐頭、點心,還有一塊花色時髦的的確良布料。
「第一次上門,應該的。這是給您和蘇禾的。」
他做事周到,連我這個未來岳母都考慮到了。
蘇-禾看著那塊漂亮的布料,眼睛亮了亮,但還是有些拘謹。
我把她拽到一邊,壓低聲音。
「看見沒?這才是男人,人家心裡有你,不用嘴說,都用行動表示。」
「再看看那姓陸的,除了那張破嘴,他還有啥?只會讓你跟著他丟人現眼!」
蘇禾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經歷了今天的事,她要是再看不清,那真是白長了一雙眼睛。
飯桌上,我熱情地給何建軍夾菜。
「建軍啊,你跟媽說說,你是做什麼生意的?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何建軍不卑不亢,把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初中畢業就跟著親戚去了南方闖蕩,頭幾年倒騰點小商品,後來膽子大了,開始跑長途運輸。
這幾年國家政策好,他賺了些錢,就想著回家鄉開個運輸公司。
他父親早年是我家那口子蘇強的師傅,後來調去了別的廠。
兩家雖然走動少了,但情分還在。
這次他回來,他爹就讓他一定來拜訪一下。
我找人一牽線,他一看照片是蘇禾,當下就定了機票飛了回來。
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我心裡更踏實了,知根知底,總比外面那些不知道底細的強。
我給蘇強使了個眼色,他悶頭喝了口酒,終於開了金口。
「建軍啊,你爹身體還好吧?當年要不是他護著我,我這胳膊早就在廠里廢了。」
「好著呢,叔。我爹也常念叨您,說您為人仗義。」
兩代人一來二去,氣氛越發熱絡。
我看著蘇禾和何建軍坐在一起,一個漂亮文靜,一個英朗沉穩,心裡別提多美了。
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7
陸明在鎮上丟了那麼大的人,在廠里也待不下去了。
沒過幾天就聽說他辭了工,卷著鋪蓋回了鄉下。
他那個癱瘓的老娘,也被他扔回了老屋。
村裡人說,他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說我們一家人都是勢利眼,會有報應的。
我聽了就想笑。
報應?
我這輩子最大的報應,就是差點讓我閨女嫁給你這種王八蛋。
現在好了,掃除了障礙,我得趕緊把蘇禾和何建軍的事定下來。
何建軍也是個行動派。
自從那天之後,天天開著他的桑塔納來接蘇禾下班。
廠里的小姑娘們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以前那些碎嘴的婆娘,現在見了我都繞著道走。
何建軍不光對蘇禾好,對我跟蘇強也孝順。
隔三差五就送東西來,不是吃的就是穿的。
知道蘇強愛下棋,還特意託人從上海給他弄了一副玉石的象棋。
把蘇強樂得,見人就夸自己未來女婿有本事。
蘇禾的心也一點點被捂熱了。
她開始會對著何建軍笑了,下班也會主動在門口等他。
何建軍每次送她回來,兩人都要在車裡說好一會兒話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我看著窗外那兩個身影,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這天晚上,我又做了個夢。
夢裡不再是蘇禾悲慘的一生,而是一片紅火的景象。
何建軍的運輸公司開得風生水起,車隊從幾輛車變成了幾十輛。
蘇禾給他當會計,管著帳,夫唱婦隨,恩愛得很。
他們生了個大胖小子,跟我長得有幾分像,虎頭虎腦的。
夢裡的我,穿著貂皮大衣,戴著金鐲子,天天抱著外孫笑得合不攏嘴。
我從夢裡笑醒了。
醒來後,我決定,這門親事,不能再拖了。
我找到蘇禾,開門見山。
「閨女,你覺得建軍這人怎麼樣?」
蘇禾臉一紅,低著頭擺弄著衣角。
「挺……挺好的。」
「光好就行了?」
我追問,「嫁給他,你願意不?」
蘇禾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媽,你……你決定就好。」
「我決定?」
我故意板起臉,「這可是你一輩子的事,得你自己點頭。」
「你要是不樂意,媽就是綁,也得把你綁上建軍的車。」
蘇禾被我逗笑了,抬頭嗔了我一眼。
「媽!」
那一眼裡,全是小女兒家的嬌羞和甜蜜。
我懂了。
第二天,我就讓蘇強把何建軍和他爹請到了家裡。
兩家人坐在一起,正式談婚論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