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撿起情書碎屑,揣在懷裡,默默離開了湖畔。
他已經決定放棄。
柏沉卻不放過他,匿名加了他的聯繫方式,發來各種他和時音相處的日常,宣示主權。
鍾熠想刪掉,一了百了。
可柏沉分享的照片里有時音。
他沒見過的時音。
他捨不得,他還是喜歡她。
最後,還是會自虐地一一點開,了解她的動向。
柏沉似乎吃准了他的心思。
總會時不時詐屍,刺激他一下。
直到鍾父找上門來,鍾熠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鍾母懷上鍾熠的時候,正趕上婚後的爭吵磨合期。
鍾父一氣之下趕赴國外開闢事業,留在家裡的鐘母因為出身不高,備受婆婆和妯娌磋磨。
她痛苦崩潰,鍾父卻不理解。
最終,鍾母留下一紙離婚協議書一走了之。
離開後,才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多年後,鍾父終於尋回流落在外的獨子鍾熠。
可鍾母早已病故。
鍾父悔之晚矣,恨不得獻上一切彌補唯一的兒子。
鍾熠只要了一樣,和時家的聯姻資格。
自此鍾熠身份水漲船高,再不是那個可以肆意被人欺負的窮小子。
儘管後來的他事業有成,家財萬貫,愛人在懷,柏沉始終像一個流動的陰影。
從十九歲情書被撕碎那天起,深深紮根在鍾熠的血肉里。
面對時音,鍾熠依舊會自卑惶恐。
新婚夜同房,他青澀懵懂,甚至不敢親吻時音的唇。
第一個吻,是時音主動的。
他受寵若驚,早早交代,狼狽極了。
時音卻沒笑話他,安慰他放輕鬆。
婚後,每每和時音相處,鍾熠總會下意識地模仿柏沉。
留意他的喜好。
關注他的微博。
研究他的穿搭。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和時音相處的時候坦然一些,不那麼緊張。
他把自己框進了一個叫「柏沉」的罩子裡。
漸漸地。
他迷失了真實的自己。
全然忘記了曾經的自己,其實很勇敢自信。
9
睡夢中的鐘熠緊皺著眉。
是夢見了不好的事嗎?
我輕輕地為他撫平。
等到他呼吸漸穩,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王叔在布置早餐。
他是鍾家的老人,和鍾熠感情深厚。
關於鍾熠,我有太多疑惑。
「王叔,鍾熠是自小就長在鍾家的嗎?」
王叔頓了下,嘆氣:「不是。先生二十一歲那年,老先生才找回他,帶回來認祖歸宗的。」
「因為涉及老一輩的恩怨,對外一直隱瞞著。」
「那王叔你知不知道,鍾熠曾經喜歡過的那個女孩,姓甚名誰?家住哪裡?」
王叔面露難色:「這個,夫人還是親自問先生比較好。」
我也不為難王叔,撥通柏沉的電話。
「出來見一面吧。」
咖啡館裡,柏沉拎著公文包進門。
電話里談著幾個億的商務。
朝我手勢示意:「wait a moment.」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十分鐘後,電話講完了。
我開門見山:「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柏沉顯擺的心嘎巴一下就死了。
「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學不會委婉?」
不是學不會,是我這輩子所有的委婉都交代給了鍾熠。
「怎麼不去問鍾熠?」
柏沉邊問邊觀察我的神色,瞭然笑道:「看來,他心虛啊。」
他轉移話題企圖帶偏我,我不接招。
「你們的生活毫無交集,除了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難道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柏沉沒有急著回答,端起面前的咖啡,慢慢品了一口。
「你愛上鍾熠了?」
我坦然承認:「朝夕相處,愛上他不是很正常嗎?」
柏沉輕聲質問:「那為什麼我們一起長大,相伴十幾年,你沒有愛上我?」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和相處時間長短沒關係。」
「他除了命好,生在了鍾家,他哪裡比得上我?」
我掃了他一眼:「他一米八七。」

只有一米七八的柏沉頓時氣到臉發綠:「時音,你非要這麼激怒我嗎?」
「是你先挑事的。」
柏沉無奈,擺出一副好言相勸的樣子:「時音,你玩不過鍾熠的。他千方百計和你結婚,你真以為他喜歡你嗎?」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陰險,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梗,當年和你結婚的人應該是我。」
「我們青梅竹馬,彼此了解,我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聽煩了,揮手打斷他。
「柏沉,你不出國我也不會和你結婚。這個你一早就清楚。」
「其次,你出國難道不是因為你舅舅落馬,你家為了避險,不得不舉家移民嗎?」
「就算和鍾熠有關係,那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收斂笑意,隔著咖啡桌和柏沉對峙。
柏沉端起冷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護短,可是為什麼,你從來沒這樣維護過我呢?」
「時音,我真慶幸,當年我做出了那個決定。」
我抬眸,警惕:「什麼決定?」
柏沉搖頭。
「我不會告訴你的,這輩子都不會。」
如果能重來。
他還是會昧下鍾熠約時音見面的消息。
還是會親手撕碎她的情書。
他得不到的,也不會讓鍾熠輕而易舉得到。
回想著當年將鍾熠的自尊狠狠踩在地上的畫面,柏沉打開手機,登錄微博。
編輯好文案,發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心情無比舒暢。
而螢幕那頭,鍾熠的特別關注【愛樂之沉】又發來了消息。
【和她見面了,還是當年的感覺。】
【我們之間,只有我們。】
10
鍾熠坐在沙發上,盯著手裡的手機發獃。
評論區湧進了一大批磕 CP 的讀者。
【哇,和青梅姐見面了嗎?】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博主,你和青梅姐心有靈犀,一定能再續前緣。】
【許願一個男小三趕快滾出我們青梅竹馬組。】
【天降不敵竹馬,我瘋狂吃吃吃。】
一字一句,針一樣扎進鍾熠的心裡。
從大學時候開始,鍾熠就靠著窺探內容了解時音的近況,自虐地閱讀一遍又一遍屬於他們青梅竹馬的故事。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
直到婚後第二天。
帳號又更新了。
【她說,家族使命,無法辜負,心中唯愛一人,盼再與我相逢。】
前一秒沉浸在新婚之喜的鐘熠,頓感自己卑鄙陰險。
用盡手段搶來的婚姻,不僅親手毀了時音本該有的好姻緣,也徹底斷了時音愛上他的路。
「鍾熠,怎麼不開燈?」
我突然出聲,嚇到了鍾熠。
手機摔在地毯上。
我眼尖,辨出是一個微博帳號。
他藏得太快,來不及記下全部。
只看到了一個「沉」字。
「回來啦。」
鍾熠強顏歡笑,收起手機要上樓。
我拽住他:「怎麼不問問我今天去了哪裡?見了誰?」
「柏沉嘛,王叔告訴我了。」
「而且,你和誰見面是你的自由,不用專門告訴我。」
「……」
真大方。
我差點就信了。
如果,他的眼睛沒紅成兔子的話。
「真的嗎?」
「嗯,我想起有個工作還沒處理,先去書房了。」
又是這一招。
我生氣了。
「鍾熠,你明明介意,為什麼不說出來?」
「沒有介意,我真的有工作要忙。」
還狡辯!
一碰到柏沉,鍾熠就又變成了縮在殼子裡的蝸牛。
我氣得用頭頂了他一下。
「不說,我們就離婚!」
我和鍾熠冷戰了。
意識到我是認真的之後,他主動找我說話。
磨蹭半天,只問出一句:「你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飯。」
我無視過去。
他一個人落寞地眼淚拌飯。
周五晚上,例行公事的日子。
鍾熠解開睡衣扣子,靠近我,蹭了蹭我的脖子。
他想要了。
「都要離婚了,再做這樣的事不合適吧。」
他慌極了,連聲音都在顫抖:「不要離婚……」
「可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
鋸嘴的悶葫蘆,沒有要理的必要。
我咬牙推開他。
11
鍾熠亂了陣腳。
上網尋求 momo 的幫助,momo 不在線。
他又轉向王叔求助。
「王叔,這個辦法真的有用嗎?」
「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兩人打著啞謎。
直到我看電視,鍾熠在我旁邊做起伏地挺身。
上半身不著絲縷,只套著一條灰色運動褲。
一眼望去,全是健碩鼓囊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
春光乍現,微風曼妙,曲線正好。
這樣勾引人的方式,我沒見過。
深沉粗喘的呼吸,濕潤的汗水順著肌理沒入隱秘地帶,看得我血脈僨張,心燥熱得厲害。
鍾熠學壞了!
我衝進衛生間,瘋狂用冷水沖臉。
好不容易將躁動壓制住,又聽到了鍾熠和王叔的悄悄話。
「王叔,音音是不是覺得我太輕浮,被我嚇跑了?」
王叔無奈,跟在身後勸:「先生,夫人只是去上個廁所。你不要風聲鶴唳、胡思亂想。」
「真的嗎?」
鍾熠穿好衣服,仍然不安:「可是,柏沉就斯斯文文、西裝革履的,不會像我這樣孟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