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聯姻三年,我還是沒能捂熱鍾熠的心。
又一次例行公事後,我提出了離婚。
鍾熠愣了愣,很快淡定:「好,隨你。」
我被他冷漠的態度傷到,連夜上網諮詢離婚事宜。
卻刷到一則帖子:【模仿老婆的竹馬三年,為什麼老婆還是要和我離婚?】
我措辭犀利:【因為不喜歡。】
【所以,哪怕把自己改造成對方的理想型,對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帖主還是放手吧。】
結果帖主破大防:【放手?除非我死。】
【有我在一天,我就是唯一的正宮,柏沉賤人休想上位。】
柏沉?
怎麼和我的竹馬同名同姓?
帖主該不會是我老公鍾熠吧……
1
「鍾熠,我們離婚吧。」
雲散雨歇後,我從鍾熠懷裡撤出。
拿出了準備好的協議書。
鍾熠的身子微微僵住,複述了遍:「離婚?」
我鼓起勇氣看他:「對,離婚。」
三年婚姻。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想從鍾熠臉上看出些不一樣的神情,卻只看到了平靜和淡定。
「好,我尊重你的意見。」
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原因。
或者,挽留那麼一下。
沒有。
什麼也沒有。
我攥緊手裡的筆,遞過去:「簽完字,明天我們就去辦手續。」
鍾熠接過筆,卻遲遲未動。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
不等我追問,他拎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抽身而去。
簽字筆掉在地上。
汗濕的肌膚仍然黏膩,冷意卻撲面而來。
先前的纏綿悱惻,猶如一場夢。
我走進浴室,打開噴頭。
熱霧淋濕了牆壁,也澆滅了我最後一絲希冀。
鍾熠性子冷淡,對什麼都不太上心。
婚後,也只有在床笫之間,才會露出幾分外溢的熾熱。
半夜一點,鍾熠仍然沒有回來。
或許是工作太忙,又或者是已經提了離婚,沒必要再和我同床共枕。
想到這裡,我擁緊被子,抬手關燈。
黑暗中,拂去眼角濕意。
2
鍾熠出差了。
收到消息時,他已經落地美國。
「分公司內部出了問題,挺嚴重的,需要一段時間解決。」
「離婚的事,回去再談。」
雖然突然,但只差簽字辦個手續,不急在一時。
「好,你先忙工作。」
掛斷電話。
我繼續刷著大數據給我推的離婚帖。
帖主叫 time music,發了個帖子講述最近遇到的婚姻困境。
【模仿老婆的高冷竹馬總裁三年,為什麼老婆還是要和我離婚?】
【我不想成為棄夫,我該怎麼辦才能挽回老婆?】
帖子切入點新鮮,熱度高。
網友們聞訊而來。
【喲,還是美國的 IP。】
【模仿?聽不懂,請細說。】
【聯姻夫妻?是我理解的沒有感情,卻客客氣氣履行夫妻義務的那種嗎?】
帖主:【不是,我們感情很好,認識的人都說我們是模範夫妻。】
網友嘲笑:【感情好為什麼會提離婚?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帖主,自欺欺人也得有個度。】
【……】
帖主沉默。
看來戳到他傷心處了。
我抓住重點,問:【你為什麼要模仿你老婆的竹馬?】
帖主解釋:【他是老婆的理想型,高冷禁慾,博學多識。】
【老婆很喜歡他,而我在老婆眼裡,只是一個家族安排的聯姻對象。】
【我以為只要模仿得像,老婆就會慢慢愛上我。】
【可是,老婆還是跟我提了離婚。】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惹她生氣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帖主的心理路程,竟然和曾經的我完全重合。
3
我和鍾熠是家族聯姻。
因利而合。
嫁過來時,我就打聽到鍾熠另有所愛,為了家族被迫答應和我的婚事。
也因此,我只期盼與他相敬如賓,安穩一生。
可相處下來,鍾熠處處周到體貼,對內對外該給我這個妻子的尊重和關心,他只多不少。
生病是他陪在身邊,失意是他給我加油鼓勁。
我和娘家鬧不愉快,也是他站在身前維護。
久而久之,我動心了。
動心之後,我不再滿足於鍾熠的敬重關心,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更多尊重之外的偏愛。
打聽到他愛慕的女孩是個溫柔端莊的大家閨秀。
我便收斂自己直爽好動的性子,規矩自己的一言一行,把自己束進淑女的框子裡,藉此讓鍾熠喜歡上我。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一次兩次得不到回應,我可以咬牙堅持。
一年兩年得不到對等的感情後,我開始擰巴內耗痛苦。
離婚,是我唯一能想到跳出困境的辦法。
我嘆了口氣,言辭犀利。
【因為不喜歡,所以,哪怕改造成對方的理想型,對方也不會多看一眼。】
帖主如夢初醒。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用錯了方式。】
【我以為只要我處處模仿她的竹馬,時間久了,她就會移情到我身上。】
【竹馬戒甜戒葷,尊重她,我就學著克制食慾。】
【夫妻情事,也儘量溫柔不貪,給她最好的體驗。】
【竹馬在國外發展,我就拚命工作,拓展事業,把分公司開到了國外。】
【到頭來,竟然是感動了自己。】
話題走到這裡,我不知是安慰還是鼓勵才好。
大概過去了十分鐘,帖主忽然問我:【如果我做回真實的自己,會不會有一絲希望?】
做回真實的自己?
我從未想過的角度。
三年來,我把自己打造成完美端莊的鐘夫人,不敢有一絲懈怠,都快忘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喜歡一個人,會愛屋及烏。
不喜歡一個人,還會願意去了解對方真實的樣子嗎?
【算了算了,真實的我實在拿不出手,和老婆的理想型南轅北轍,還是不自取其辱的好。】
帖主顧慮。
同是天涯淪落人,帖主的勇氣實在可嘉,我鼓勵道:【試一試吧。萬一,迎接你的是柳暗花明呢。】
【也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結果比離婚更差了。】
帖主士氣大振,決定今晚就開始改變。
關注的洛杉磯天氣預報顯示雨雪示警。
鍾熠這趟出差,起碼要十天。
本想和從前一樣,發消息囑咐他加衣注意保暖。
可總是我主動,得不到想要的回應,也挺沒意思的。
我敲敲打打,又全部刪除。
準備關機睡覺時,微信彈出了鍾熠的語音通話。
我緊張地拽緊被子,深深呼了一口氣後,接通。
「睡了嗎?老婆。」
鍾熠略帶磁性的聲音穿過耳膜,心跳加速,聲如擂鼓。
是我聽錯了嗎?
鍾熠保守正經,不喜歡肉麻的暱稱,從來都是叫我名字時音的。
怎麼會突然改了口?
我思忖著,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喊出口那一刻緊張的顫音。
「剛剛躺下,你……有事嗎?」
「老婆,我想你了。」
「……」
內心波濤洶湧。
我猛然起身,睡意全無。
我失眠了。
因為鍾熠的電話。
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和我離婚的節骨眼上,做出這樣前後矛盾的舉動?
他又不喜歡我,怎麼會想我呢?
還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我不敢自作多情,安慰自己只是個小插曲。
4
可接下來幾天,鍾熠像變了個人。
從早到晚和我分享他的日常。
結婚三年,鍾熠鮮少主動給我發消息。
就算有,大多也是家庭聚餐、公司活動這樣的正事。
我有強迫症,看到紅點就想點進去。
又覺得不回信息不禮貌,全程聊下來,手心溢出了濕汗。
當我提及離婚,鍾熠就又恢復了以往寡言冷淡、惜字如金的狀態,古怪得像受了某種極大的刺激。
我有些擔心。
【鍾熠,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所以,急需要一個胡言亂語發泄的出口。
【怎麼這麼問?】
【你這兩天,有些奇怪。】
鍾熠隔著網線,將妻子發來的「奇怪」兩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涼了半截。
原來在老婆眼裡,他的日常分享很奇怪。
原本準備的話,一字字刪除。
鍾熠的熱情戛然而止。
心裡空落落的。
鍾熠發來的照片其實拍得非常一般,有幾張甚至拍出了糊影,技術十分堪憂。
我卻來回看了一遍又一遍,視若珍寶地保存進相冊。
沒出息。
明明已經決定放下了,心情還是會隨著鍾熠的幾句話時晴時陰。
登進帳號,後台冒了幾個紅點。
【momo,我老婆好像不太能接受真實的我。】
這方法到底行不通。
【那你決定放手了嗎?】
帖主情緒激動:【放手?除非我死。】
【有我在一天,我就是唯一的正宮,柏沉賤人休想上位!】
帖主好大的氣魄!
等等。
柏沉?
怎麼和我的竹馬同名同姓?
帖主該不會是我老公鍾熠吧?
我亂了心神,試探道:【冒昧問一下,帖主你做了什麼?】
帖主忽然害羞扭捏起來。
【我……我給她打語音,喊她老婆。】
【說出來不怕你笑,我們結婚三年第一次這麼喊她。】
【老婆端莊矜持,大家閨秀,喜歡高冷正經的男人。】
【我除了一張耐看的臉,一米八七的身高,什麼優點也沒有,還特別能吃。】
【這些年,我生怕冒犯到老婆,破壞在她心裡高大的形象,所以一直克制再克制。】
【結果,她說我奇怪。】
笑意僵在臉上。
身高竟然也對上了。
帖主又叫 time music,翻譯過來就是時間和音樂。
時音,我的名字。
唯獨一點,我和柏沉雖然一起長大,但我從來沒喜歡過他,更別提他是我的理想型。
莫非是巧合?
情感與理智互搏著。
【momo,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好笑?】
momo 沉默,momo 不敢笑。
【帖主,你妻子可能只是剛開始不太適應。】
【我建議你再多展示真實的自己。】
【她感受到你的變化後會產生一定的新鮮感,而一定的新鮮感會滋生好奇和興趣。】
【好奇是動心的前提。】
帖主:【真的嗎?momo。】
我接著忽悠:【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不過最好天天見面,不太建議網聊,文字沒有肉眼有感情。】
【有道理。】
下一秒,鍾熠發來消息。
【老婆,工作結束了,我明天回國。】
手機咣地掉在地上。
5
當晚,我夢到了鍾熠上門議婚那天。
因為心裡不願,我姍姍來遲。
黑衣白襯的鐘熠,姿態挺拔地站在院子的紫藤花瀑下,耐著性子等我。
回頭的瞬間,一時分不清是花俏還是人俊。
畫面似曾相識,又說不上來。
「時小姐,你好,我是鍾熠。」
夢中的笑,轉移到現實。
「醒了?」
熟悉的聲音,猛然清醒。
睜眼。
只見鍾熠低頭看著我,而我像八爪魚一樣扒拉在他懷裡,手裡還抓著某處。
目光對上的瞬間,我恨不得以頭搶地。
「沒事,可以摸。」
鍾熠摁著我的手,臉頰油然生紅:「它也是你的。」
「……」
大腦宕機。
鍾熠怎麼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不要命的話?
解放天性了?
大早上的,春心尚且萌動,實在遭不住。
我收回手,尷尬:「不是說十點的飛機嗎?」
「臨時改簽了。」
「哦。」
我爬起來洗漱,腦筋一動,想到那則帖子。
又坐了回去,冷著一張臉:「特地改簽,是急著回來和我離婚嗎?」























